《重生不嫁负心郎》@霜华寄月
隆冬时节,冰寒刺骨。
白雪落满红墙,碧瓦朱甍银装素裹,映照出一方幽静天地。
永安殿如今改名长生殿,殿中陈设亦旧貌换了新颜,层叠铺就的地毯厚实绵软,十二扇紫檀屏风描花绘鸟,帷帐珠帘飘动阵阵香风,荡漾一派绮丽繁华。
铜錾花盆里,金丝楠木炭静静燃烧,升腾起如烟的白雾。
一双比雾气更白的素手往里投入一张黄纸。
黄纸的边缘发黑卷起,冒出细小的火舌,吞没上面的祭文。
沁澜默默注视着。
她的杏眸不复昔年灵动,肌肤如冰雪般寒凉,本是花颜正盛的年纪,却没了绽放的生机。
桑枝左顾右盼,压低声音,紧张地劝说:“公主,还是别烧了吧,万一被陛下看到就不好了。前些天陛下已经同公主生过一回气……”
菖蒲溢出一声冷笑:“陛下看到又如何?自来孝以事亲,公主祭拜先皇先后乃是天经地义。陛下就算贵为天子,也没有挑刺的道理!”
自从连翘离开后,菖蒲变得愈发牙尖嘴利,一如原先的连翘。
仿佛这样就什么都没变,她们和公主依然好好的,一切仍是从前的模样。
辛夷叹气:“陛下已立公主为后,我们这公主的称呼也该改改,免得被外人听见,议论我们心系前朝,对殿下不利。”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菖蒲愈发忿忿不平:“什么皇后!只下了立后诏书,授了金印册宝,不曾举行立后大典、谒告宗庙,算是哪门子皇后?”
“我看陛下是想立后不假,但想立的不是公主,而是他人!若非几位阁老联名上书请求立后,恐怕直到今日公主还是公主!”
“菖蒲!”桑枝面色一白,焦虑不安地看向自家公主,“你胡说什么呢?倘若陛下心里没有公主,怎么会立公主为后?你不要听信流言!”
“陛下都亲自去宫门口迎接了,还算是流言吗?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初就不该放过那个贱人!”
“够了,你们两个都不要再说了……!”
侍女的争执,沁澜充耳不闻。
她在盆里的黄纸化为灰烬后放入又一张,看着冰冷的祭文被火苗吞噬,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早在很久之前,她的泪流干时,就耗尽了全部的爱与恨,自然也没了怨憎悲愁。
她的亲人不在,故人了断,爱人更是从未有过,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反正她也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不过苟延残喘着一日是一日。
焚烧完祭文,沁澜有些疲惫,低低咳嗽两声,在桑枝的搀扶下起身。
辛夷取来温在暖盅里的药茶,服侍她喝下。
她浅浅抿过两口,感觉舒缓了一点,吩咐侍女去摆香案。
这一回,不仅桑枝,辛夷也犹豫起来:“这……陛下明令禁止再祀邪神,宫中的神像也被下了谕旨焚毁——”
沁澜有些自嘲地一笑:“陛下平定四海,拨乱反正,自是要禁前朝邪事。正好,我这个前朝公主祭拜前朝邪神,也算恰当相配。”
菖蒲一贯胆大,闻言伶俐地应下。左右是摆一架不设神像的香案,只要咬紧了口风说是祭拜天尊,就算陛下过问也不怕。
香案很快摆好,沁澜拒绝侍女的搀扶,独自执香下拜。桑枝等人只能跟在她的后头行礼。
不知是累着了还是病情又加重了,沁澜在跪下去时感到一阵头疼,像有细细的尖针刺入,沿着她的经脉游走遍四肢百骸。
她忍着不适,在心中默默祝祷。
愿她逝去的亲人能在地下安息,愿她在不久后能与亲人团聚,愿侍女在她离开后能够平安终老——
牡丹绣金的锦帘忽被掀起,灌入零星卷着红梅花瓣的寒风。
有人大步流星地踏进,携来数片飘飞的细雪,于静谧处无声融化。
没有宫侍的通报,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城里,只有一人拥有如此特权。
侍女慌忙见礼,口称陛下。
来人径直行到沁澜身旁,声音低沉克制:“你在做什么?”
一句简单的询问,却携着沉沉的威势,听得在场侍女惴惴不安。
菖蒲没了先前的胆气,垂首小心翼翼地答道:“回陛下,公、皇后殿下正在祭拜天尊,为开春祈福——”
来人的声音压得更薄,如同寒冰铸就的锋刃,割出一线冷冽的怒意。
“素来北敬天尊,你们公主向南朝拜,是分辨不清南北,还是将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我行我素地祭祀邪神?把香案撤了!”
侍女忙不迭照做。
沁澜没有阻止,也无力阻止。一朝天子一朝臣,谢逢舟登基为帝的当下,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随心所欲,可以骄纵恣意的嘉淑公主了。
她跪坐在原地,于木然中分出一缕思绪,心想,他果真没有视她为皇后,开口闭口都称呼她为公主。
就像她嫁给了他这么多年,他始终没有碰过她,不曾呼唤她的闺名,连她的封号也不愿意喊,一直是疏离的“公主”。
他对她的感情,早已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她自己不愿意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
她欺骗自己,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不擅表达情感。
他虽是因着父皇赐婚才娶了她,但从未薄待过她,这些年里只有她一人,给足了她女主人的体面和尊荣。
他还在乱世护住她的性命,平定天下后立她为后,给她不输一朝公主的荣华富贵。
她就这样欺骗自己,直到无法再骗过去的最后一刻。
他就是不喜欢她,就是不爱她。
他真正的心爱之人,哪怕没有和他在一起,也被他时时刻刻放在心上,在登基后立即下诏,拨出大批亲卫护送回京。
今日本是朔朝大会,群臣齐聚奉天殿内,他却为了迎心上人入宫,晾着满朝文武不管,冒着大雪亲自去宫门口等候。
孰爱孰憎,对比分明。
只是沁澜没有想到,在这么重要的一天,他还舍得抽出空来她这里。
是想要废去她的皇后之位,还给他的心上人吗?
那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地立她为后?以他的手腕和性情,不像是会对臣子妥协的呀。
难道他是为了羞辱她,一雪被迫娶亲的前耻,才故意那么做?
沁澜缓缓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先是镶着碧玺青玉的乌靴,然后是绣着日月星辰的玄衣,顺着高大英武的身形往上,最后才是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
男子气度不凡,叫人一见倾心。
过去的沁澜也不例外,为此不惜抛却女儿家的矜持,跟在他的后头撒娇痴缠,百般央求父皇母后,终于如愿嫁给了他。
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沁澜与谢逢舟对视。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漆黑的眸子宛若深邃的幽潭,难以窥探情绪。
今日却不同,他晦暗的眼底翻滚着冰凉的怒火,连迟钝的她都看得明白。
他是在为什么感到不满?因为她祭拜了前朝的真君、本朝的邪神吗?还是因为她占据了他心上人的妻子和皇后之位?
又或者,他只是看着她,想起从前那些被她浪费的岁月,便从心底感到厌恶?
沁澜痴痴地笑了。
“陛下怎么来了?”她问,声线轻灵婉转,似霜雪压枝的花朵,“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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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佳人重逢,陛下不应该好生叙旧吗?怎么有空来见我这个将死之人?”
谢逢舟的神情沉了一层。
他在面无表情时本就慑人,如今成了帝王更是不怒自威。
不过沁澜毫不惧怕,她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自然无所畏惧。
“你起来说话。”谢逢舟弯腰欲扶。
在虚情假意这方面,他总是做得很好,不然当初的她也不会错估他的心意。
但现在的她不会再被他骗了。
沁澜甩开他的手。他既然不愿意接受她的亲近,那么她也不稀罕他的施舍。她只是快死了,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还有力气站起来。
她咬着牙,强撑着起身,感到全身的疼痛沿着筋骨寸寸加重。明明不久前她才服过药茶,是这具身子已经油尽灯枯了吗?
许是见她有些摇摇欲坠,谢逢舟终究还是扶了她一把。
她再度挥开,尖声拒绝:“不要碰我!”
冲突间,一枚平安符自她袖中掉落,被他眼疾手快地接住。
“还给我、咳咳……”她忍着难受伸出手,“这是母后留给我的——”
谢逢舟面色微变,避开她的动作,解开系口,倒出一枚叠成三角形状的符,展开端详。
他的脸庞霎时覆上一层寒冰,难看得可怕。
沁澜又是不解又是着急。道门规矩,符纸打开则失效,她不在乎这符还有没有用,只在乎母后为她求符的心意。
她知道谢逢舟不喜他们穆家供奉的混玄真君,不仅在起兵时打着诛邪正道的旗号,还在登基后下旨定为邪神,拆除一应宫观神像,禁止全部祭祀事宜。
前朝乱世时,穆家以真君后人自居,顺势而取天下。如今他成了平定乱世的天子,否定穆家的正统性无可厚非。他不让她设香案祭拜,她也认了。
但是——不过一枚小小的平安符,一枚母亲为了女儿的病体,在忧心牵挂之下求来的、寄托着爱女心愿的符,难道他也容不得吗?
他就这么厌恶他们穆家?厌恶她?
眼看着谢逢舟的面色越来越差,黑沉沉一片风雨欲来,沁澜不敢再有迟疑,直接上手去抢。
却被他反过来捉住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捏碎。
“我不是说过,与邪物有关的一切都要处理吗?为什么你还留着这种东西?”他的声线绷紧,显然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沁澜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无论再遭遇什么,她都能心如止水,直到此时此刻才发觉不是这样。
手腕处传来的疼痛鲜明不已,像一把利刃直刺心扉,寸寸疼入骨髓,痛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生生压过了体内的沉疴病痛。
难过、委屈、愤恨……种种情绪袭上心头,让她的泪水盈满眼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簌簌滚落。
她强忍着哽咽,颤声道:“这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我为什么要处置它?你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快还给我!”她再度抢夺。
谢逢舟松手避开,脸色难看得无法形容:“你简直是执迷不悟!”
似对她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扬手,竟是将符纸扔进了炭盆中。
火苗从符纸的边缘窜起,顺着发黑变卷的部分吞噬,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沁澜发出一声泣喊,不假思索地扑跪在地,就想去盆里捞。
在她即将触及符咒的那一刹,一股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的身体。
她不支地摇晃了两下,往一侧摔倒。
“你怎么了?!”有人从身后扶住她,焦急地询问着什么。
但她的意识已然模糊,听不清他说的话,也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是浑浑噩噩地想着,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愿意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