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窒息和寒冷中,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安全区外,数百名从后方紧急赶来的救援队员,正像疯了一样,用尽了各种手段,疯狂地挖掘着那厚达几十米的、被压得如同岩石般坚硬的雪层。
然而,积雪太厚了。
他们的生命探测仪,根本无法穿透这么厚的雪层,探测到任何生命信号。
屏幕上,是一片代表着死亡的、冰冷的死寂。
“加快速度!再快一点!”
救援指挥官通红着眼睛,嘶哑着声音,对着对讲机咆哮。
他知道,每晚一分钟,下面那些被埋的战友,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安全区内。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已经有战士,因为缺氧,开始陷入昏迷。
他们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脸色,也变成了恐怖的青紫色。
陆锋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道重影。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股强烈的、无法抗拒的睡意,如同潮水般,向他袭来。
他知道,这是死亡的前兆。
他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怀里那个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想用自己那已经快要冻僵的体温,为她,留住这世上最后的一丝温暖。
绝望。
彻底的绝望。
就在这片连光都无法穿透的、死一般的寂静中。
那个在陆锋怀里,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的小女孩,突然,动了一下。
她没有哭。
她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只是用她那双已经快要睁不开的、迷蒙的大眼睛,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昏迷的叔叔们。
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眼通红,却依然在对自己挤出安慰笑容的父亲。
然后,她缓缓地,从自己那件厚厚的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把小小的、锈迹斑斑的、充满了岁月刻痕的老式扳手。
是海城造船厂的老厂长,在庆功宴上,送给她的那把,象征着军工精神传承的扳手。
她用那双已经冻得有些不听使唤的小手,紧紧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扳手。
然后,她举起手。
对着身边那冰冷的、属于共工的金属内壁。
轻轻地,敲击了一下。
“当。”
一声清脆的、微弱的、却又充满了节奏感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如同钢铁棺材般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紧接着。
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缺氧后的沙哑、却又纯净得如同天籁般的歌声,轻轻地,响了起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是《小星星》。
是每一个孩子,都会唱的第一首儿歌。
那稚嫩的、跑着调的歌声,在这片充满了死亡和绝望的黑暗中,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足以穿透一切黑暗的、温暖的力量。
陆锋那已经快要涣散的意识,被这歌声,猛地拉了回来。
他呆呆地看着怀里那个一边轻轻敲击着节拍,一边闭着眼睛,认真地唱着歌的女儿。
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滚落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
不可思议的、甚至可以说是神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嗡——!
嗡——!
嗡——!
那台巨大的、核心能源已经即将熄灭的钢铁巨兽“共工”。
它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突然,随着糖糖那稚嫩的歌声的频率。
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跳动了起来!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的能量光晕,以它的核心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一股特殊的、强大的、带着某种奇妙韵律的次声波,以共工为中心,瞬间穿透了那厚达几十米的积雪,向着整个世界,扩散而去!
这股声波,与周围那厚重的积雪,产生了某种极其奇妙的、无法用现有科学来解释的……斥力!
“我的天!那是什么?!”
地面上,正在疯狂挖掘的救援队,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在他们面前,那片原本平整的、厚达几十米的巨大雪层。
突然,像一个被激活了的巨大喷泉一样!
开始剧烈地、向上喷涌!
无数的积雪,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底,硬生生地,震飞到了上百米的高空!
然后,像一场绚烂的、白色的烟花,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轰隆隆——!
一条直径超过十米的、笔直地通往地底深处的、充满了希望的生命通道。
就这么被那稚嫩的歌声,硬生生地,从这片死亡的雪原之上,“唱”了出来!
阳光,顺着那条通道,第一次,照进了那片被黑暗笼罩了许久的钢铁摇篮之中。
“快!快看!”
“下面有东西!”
救援队员们发疯一样地,冲到了那个巨大洞穴的边缘。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台静静地匍匐在地底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
看到了巨兽身下,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安全区。
更看到了,那个正被一个男人紧紧抱在怀里,还在闭着眼睛,认真地唱着“满天都是小星星”的……小小的身影。
“是糖糖!”
“是糖糖总顾问!”
“她们还活着!她们还活着啊!!”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压抑不住的狂喜咆哮!
紧接着。
整个雪原,都沸腾了!
无数的救援队员,扔掉了手里的工具,跪在了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那份神迹的、最崇高的敬畏!
……
远处的山脊上。
那个代号“冰刃”的特工,通过高倍望远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一幕。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那张常年冰封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极致的恐惧。
“那……那是什么?”
“是魔法吗?”
他身后的一个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
“不……”
冰刃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被救出来的小女孩的身影。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的轻视和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忌惮。
和,必杀的决心。
“那不是魔法。”
“那是……一个比我们手中的‘神’,还要可怕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