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放气?!”
陆锋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
糖糖虚弱地靠在爸爸怀里,小手指了指车厢的窗户,又指了指车尾的方向。
“用布……好大好大的布……”
“像降落伞一样,挂在它的屁股后面。”
“风吹着布,它就跑不快了。”
降落伞!
用空气阻力来给火车减速!
这个想法,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
在场的所有专家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切断动力,想过摩擦制动,但从来没人想过,用这种近乎于异想天开的方式!
“胡闹!”
一名铁路系统的老工程师下意识地反驳道。
“你知道这列车现在的动能有多大吗?那得需要多大的降落伞?多大的拉力?”
“别说窗帘床单了,就是用钢板做的降落伞,也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这不科学!”
“闭嘴!”
陆锋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让那名工程师瞬间噤若寒蝉。
“现在,我女儿说的,就是科学!”
陆锋抱着糖糖,对着指挥车厢里所有的战士,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
“拆掉你们能看到的所有布料!”
“窗帘!床单!被罩!你们自己身上的衣服!”
“全都给我拆下来!”
“快!!”
命令下达,那些训练有素的猎鹰突击队队员,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刺啦——!”
厚实的军绿色窗帘,被一把扯了下来。
“哗啦——!”
卧铺上的白色床单和被罩,被暴力撕开。
甚至有几个战士,直接脱下了自己身上的作训服和备用的军大衣。
陆锋看着自己那件心爱的、陪了他好几年的备用军大衣也被扔进了布料堆里,眼皮跳了跳,但什么也没说。
现在,别说一件大衣了,就是要他的命,只要能救女儿,他眼都不会眨一下。
不到三分钟。
一堆五颜六色、材质各异的“百家布”,就堆在了车厢中央。
“用什么连接?!”赵刚一边撕着床单,一边大吼。
“钢丝绳!车上有备用的牵引钢缆!”列车长大喊。
很快,几卷比拇指还粗的钢丝绳被找了出来。
战士们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布料一块一块地用钢丝绳串联、捆绑。
那场面,混乱,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秩序感。
就像是一群工蚁,在蚁后的指挥下,疯狂地构建着自己的巢穴。
糖糖靠在陆锋怀里,她太虚弱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眼睛,却始终亮着。
她用眼神,指挥着每一个人。
“那块红色的窗帘,要放在最中间,它最结实。”
“蓝色的床单要叠起来,不然会漏风。”
“爸爸的大衣……要放在最边上,保护大家。”
陆-锋看着女儿的眼神,就如同心灵感应一般,立刻将她的意图,大声地传达给每一个战士。
五分钟后。
一个面积超过五十平米的、由各种布料拼接而成的、堪称奇葩的巨大“降落伞”,制作完成了。
“去车尾!把它挂在尾部的牵引挂钩上!”
陆锋吼道。
几名战士抬着这个巨大的“百家布”包裹,在剧烈摇晃的车厢里,艰难地冲向车尾。
车尾门被打开。
狂风夹杂着暴雨,瞬间倒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挂钩!”
战士们冒着被甩出车外的危险,探出身子,将几根主钢缆,死死地扣在了那冰冷而又坚实的牵引挂钩上。
“准备好了!”
“放!”
随着一声令下。
那个巨大的“百家布”降落伞,被猛地推出了车外!
它在空中,像一朵被瞬间吹开的、五彩斑斓的巨大花朵!
蓬——!!!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拉力,猛地从车尾传来!
整列火车,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后面狠狠地拽了一把!
车厢猛地一震!
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地,滚作一团。
速度表的指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落!
一百二!
一百一!
一百!
有用!真的有用!
车厢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然而,危机并没有结束。
“咯吱——咯吱——”
车厢连接处,那些用来固定的钢梁和螺栓,在这股堪比几百吨的巨大拉力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甚至有几颗螺丝,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和变形!
一旦连接处断裂,这个“降落伞”非但不能救命,反而会变成催命符,将整个车尾都撕扯下来!
“不行!拉力太集中了!受力不均!”
钱教授看着那些变形的钢梁,脸色再次变得煞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闭着眼睛的糖糖,突然睁开了眼。
她的小脸,因为精神力的高度集中,显得有些透明。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
那张巨大的“降落伞”上,每一根钢丝绳的受力情况,都像一根根颜色不同的光线,清晰地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有的光线红得发紫,代表即将绷断。
有的光线却暗淡无光,代表没有吃上力。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指挥家,在指挥一曲由风、雨、钢铁和生命组成的交响乐。
“左边!第三根绳子!松两圈!”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
一名守在车尾的战士闻声,立刻转动绞盘,将对应的钢缆放松了一点。
“右边!最边上那根!拉紧!拉紧三圈!”
“中间!那块蓝色的!再放出去半米!”
糖糖趴在冰冷的车窗上,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玻璃,闭着眼睛,一道又一道精准的指令,从她那虚弱的嘴唇里发出。
车尾的战士们,此刻对她已经奉若神明。
他们不问为什么,只是机械而又精准地执行着她的每一个命令。
奇迹,再次发生。
随着她的调整。
那些原本快要绷断的钢梁,发出的呻吟声,渐渐平息了。
整列火车的震动,也开始变得有规律起来。
那张在暴雨中狂舞的“百家布”降落伞,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抚平了,以一个最完美的姿态,承受着风的怒吼。
车速,在稳步下降。
九十……
八十五……
八十……
就在这时,前方那道如同恶魔之口的“阎王鼻子”大回环,已经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而速度表的指针,还停留在七十五的位置!
还是太快了!
这个速度过弯,依然有极大的侧翻风险!
降落伞的减速效果,已经达到了极限!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关头。
糖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转过头,看向了一直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呜咽的旺财。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浓浓的不舍和心疼。
她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旺财那冰冷而又坚硬的金属脑袋。
“旺财……”
“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