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狂喜,很快被新的恐惧所取代。
“绿龙”号虽然从泥石流的巨口中死里逃生,但它此刻的状态,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漆黑的雨夜中疯狂地奔向深渊。
“速度多少了?!”
陆锋抱着昏迷的糖糖,对着驾驶员嘶吼。
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报告团长!已经……已经超过一百了!”
驾驶员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跳动的速度表,声音都在发抖。
“还在加速!我们现在在一段长下坡!根本控制不住!”
整列火车都在剧烈地颤抖,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车厢里,所有的东西都在晃动,固定的桌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钱教授他们这些没经过训练的专家,一个个都面如土色,死死地抓着身边的固定物,才没有被甩出去。
“刹车!用紧急制动!”赵司令在通讯频道里大吼。
“不行啊首长!”
驾驶员哭丧着脸,他猛地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阀。
“噗——”
一声泄气的声音。
制动阀被拉了下来,但列车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空气制动阀也被破坏了!那个狗娘养的间谍!他把制动管线给剪断了!”
驾驶员绝望地喊道。
那个逃跑的技术员,不仅仅是破坏了启动电机。
他还釜底抽薪,毁掉了这列火车唯一的“缰绳”!
“手刹呢!手刹呢!”
“没用!拉断了也没用!”
驾驶员指着旁边那个已经被他硬生生拉断的金属手刹杆,脸上写满了绝望。
对于一列自重几百吨的钢铁巨兽来说,在这样的大下坡路段,失去了空气制动,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陆锋的心,再一次沉入了冰冷的谷底。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
他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如注,闪电在云层中翻滚。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他能看到铁轨在前方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向左边拐去。
那是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转弯。
“前方三十公里,是‘阎王鼻子’大回环!”
列车长那张常年冷静的脸,此刻也布满了冷汗。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别说三十公里,三公里都撑不到!”
“过那个弯的时候,时速只要超过八十,整列车都会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轨道,掉进下面的万丈悬崖!”
万丈悬崖!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车轮疯狂摩擦铁轨的“哐当”声,和窗外呼啸的风雨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陆锋低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儿。
糖糖的小脸因为刚才的电击和高温,一片通红,呼吸微弱。
那双被烧得焦黑的小手,无力地垂着。
陆锋的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
他宁愿现在就去死,也不想让女儿再受一点点苦。
他轻轻地,将一个特制的、装着高浓度葡萄糖溶液的奶嘴,塞进了糖糖的小嘴里。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以防万一的急救用品。
甜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股能量的补充。
糖糖那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此刻有些迷茫,有些虚弱。
“爸爸……”
她发出了蚊子哼一样的声音。
“我在,爸爸在。”
陆锋赶紧凑到她耳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糖糖摇了摇头,她似乎还没完全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她的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然后,皱起了小眉头。
火车剧烈的颠簸,让她的小身子也跟着晃来晃去。
但她并没有害怕。
她只是侧着耳朵,仔细地听着什么。
听着那疯狂的轮轨撞击声,听着那呼啸的风声,听着车厢连接处那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小女孩。
他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但他们心里,却都莫名地升起了一丝希望。
仿佛只要她醒着,天,就塌不下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
糖糖那张沾满了黑灰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伸出那只还能稍微动弹的、烧伤没那么严重的手,指了指窗外。
然后,她看着满脸焦急的陆锋,用那因为虚弱而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冷静地说道:
“爸爸,大长虫……它肚子胀气了。”
“它跑得太快,吃撑着了。”
“我们得……把它的气放掉。”
肚子胀气?
放气?
这是什么跟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钱教授在内,都听得一头雾水。
只有陆锋,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懂了!
糖糖说的不是什么医学术语。
她说的,是物理!
是空气动力学!
这列火车现在就像一个在风洞里飞行的炮弹,迎面而来的空气,形成了巨大的阻力。
糖糖说的“放气”,就是要利用这种阻力!
利用这种大自然的力量,来给这匹疯狂的钢铁野马,套上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