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小人看见了。”
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一瞬间,如石子投入静水,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声源看去。
围观的人群自发让开一条路,一个莫约二十余岁的瘦弱男子站在焦点中间,身着青白色的棉麻长衫,面带迟疑。
被忽然暴露在眼前,他显得有些局促,手脚不知如何安放。
王班头立即上前,正要引他入内,刚迈出一步,人群中又传来一声:
“大人!我也看见了!我能作证!”
一连两人。
林景如心底倏然一沉,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飞蝇。
她没说话,脑海却飞快转动,将近日发生的所有事一一筛过。可筛来筛去,仍是一团乱麻,理不清那根线头究竟攥在谁手里。
王班头转过头望向高堂之上的温奇,温奇微微颔首,他便将两人一并带入公堂。
“你二人将昨日所见一一道来。”温奇那惯常温和的目光陡然一厉,声音压得极低,“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官不客气。”
二人如捣蒜般连连点头。
“小人姓王,行二。”最开始开口的是那身着青白长衫的男子,“昨日……小人是在自己家中……看见的。我家地势高,从屋里便能看到护城河……”
王二昨日与家里人争执了几句,晚饭也没吃,就将自己关在了房间内生闷气。
他那屋子推开窗正对着河,当时雨势正大,他窗户未关,雨水顺着风飘了进来,将屋内弄的一片狼藉。
见到这一幕,他心中更是气恼。
起身去关窗,手刚搭上窗棂,余光便扫见雨雾中有人拖着重物往河边走。
因那人身上穿的是麓山书院的院服,他还多看了一眼。当时心里还嘀咕: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避一避。
正要开口喊一声,却见那人忽然将手中的东西,径直丢进了河里。
王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呼出声,不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便见那人转过头来,隔着茫茫雨雾,眼神直直射向他所在的方向。
那眼底的凶狠,还未收尽。
“小人那时……被……被吓得不轻,连忙关了窗。却因害怕,躲在屋内……不敢……不敢出来。”
他的声音低若蚊蝇,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说话磕磕绊绊,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照你所说,你当时看到了对方的样子。”温奇指了指林景如,“那你现在仔细辨认一番,你昨日看见的,可是她?”
王二略微侧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身侧那人身上。他看了几眼,又飞快移开,就是不敢直视。
在场所有人并未催促,都安静地等着他。
良久,王二总算是鼓足勇气抬起头,恰好与那道沉着冷静的目光对视上。
眼前之人,相貌是一样的,但是眼神……她冷淡的没有什么温度,比昨日那到凶狠目光,实在相差甚远。
可若是杀人被人看见,眼神必然不会轻松。
他定定看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转向温奇:
“大人,小人肯定,昨日那人,就是她。”
此话一出,堂外议论声轰然炸开。
温奇将外面的躁动尽收眼底,目光缓缓落在林景如身上,心底浮起一丝疑惑。
“肃静!”他抬手拍了拍惊堂木,又转向另一人,“吴大强,你呢?你又是何时看到的?”
“小人也是差不多时辰。”吴大强应声道,“当时小人刚从城外回来,远远便看见此人将一重物扔进河里。小人还喊了一声,等走近了,那人早没了踪影。”
温奇问王二:“你当时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王二依旧低着头,想了想,脸上多了几分不确定:“雨太大了,小人……并未听到。”
不等温奇说话,吴大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呈上:“大人,小人当时在抛尸之地发现了这个。”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掌间。
一只白色的荷包,上面用青色丝线绣着一株翠竹。
林景如瞳孔猛地一缩,当即愣了愣。
温奇将她的神态看在眼里,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林景如!”惊堂木重重落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那声音里,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疑惑与一丝失望之色。
林景如并未惊慌,她抬起头,脸上反而愈发冷静。
“大人,这荷包的确是我所有,但早已丢失,不知为何又落入了此人手中。”
这荷包她时常佩戴,书院同窗、衙门同僚,无人不知。这一点,不可否认。
可她更清楚,眼下若承认荷包是昨日丢失的,无异于坐实对方的说辞,导致她的嫌疑只会更重。
一旦说出真相,无异于佐证对方所言,自己的嫌疑也就更重。
看今日这桩事,从人证到物证,一环紧扣一环,几乎要将她盯死在这里。
究竟是谁?
为什么要陷害她?
她入狱,对谁有何好处?
林景如思绪飞速铺展开,想要从纷杂的只言片语中理出一条线来。
昨日雨势那样大,地上也淌着大水,她一路狂奔回家,荷包掉落并非不可能。
可若是荷包掉在积水中,怎么能保证它不被冲走?
最重要的是,这个荷包究竟是何时被盗走,落入此人手中的。
方才吴大强拿出荷包时,林景如看的真切,边缘的磨损与刺绣的细节,的确是她丢失的那个,也有被雨水浸泡过的痕迹。
难道……她昨日去盛兴街时,当真将荷包落在了哪里?
“我一没偷二没抢!”吴大强跪着往前膝行几步,急声辩白,“大人明鉴,这东西确确实实是小人昨日在河边捡的!”
他狠狠瞪了林景如一眼,声音拔高:“听你这意思,莫不是怀疑我偷的?你说不见就不见,有什么证据?”
“我虽家中清贫,却也不屑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林景如目光一凝,逼问道:“既然不是你,那你为何要拾一个质地普通的荷包?何况里面还无金银细软。”
吴大强显然有备而来,冷哼一声,振振有词:“我看上面绣花样式好看,想拿回家让我娘子照着绣一个,怎么了?”
“既是让你娘子给你绣荷包,那你今日又为何将此物贴身携带?”林景如步步紧逼,“倒像早知道会有今日这一出。”
闻言,吴大强直接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我爱带着就带着,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林景如冷笑一声,“如今关乎我清白之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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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与我何干?”
“你自己杀了人,现在却揪着我狡辩,”吴大强霍地站起身,自上而下凝视她,梗着脖子吼道,“你当真愧对你身上这身衣服!我若是你们书院的夫子,定要将你逐出山门!”
“你休要血口喷人!”
林景如不再与他纠缠,转头朝温奇抱拳:“大人,此人拿出的所谓‘证据’,细究起来处处有疑。求大人做主,查明真相,小人实在冤枉!”
“你放屁!”
吴大强彻底急了,嗓门大得震得公堂嗡嗡响。
“这荷包就是我昨日在河边捡的!我也亲眼看见你将重物扔进河里!你当时穿的衣服跟现在一模一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林景如并未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泛着丝丝冷意。
温奇望着堂下的闹剧,左手缓缓抚着胡须,目光悠远,不知落在何处。
两人辩驳下来,确实如林景如所言,人证物证虽在,却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王氏。”良久,温奇开口问道,“贾三自监禁归家后,可曾见过林景如?”
王氏停住抽泣,拿帕子沾了沾脸上的泪,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点头又摇头,是何意思?到底见没见过?”
“见过……的大人。”王氏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回道,“我夫君归家后,在家中养了些时日,实在憋闷,便出门走了走。可那日回来,浑身是伤……”
她说着说着,又捂嘴哭了起来。
“夫君说……说今日碰到了林景如,被她打了一顿。她还让他……让他注意些,莫要再去破坏盛兴街的生意,还逼问他……诬陷李老板那事,是受谁指使……”
林景如绷着脸细细听着,听到“被打了一顿”时,唇边冷笑一闪而过。
她从未见过贾三,何来殴打一说?
王氏见温奇没有反应,猛地往前跪走几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求大人为我夫君做主!求大人为我夫君做主!”
她一边磕头一边嘶声哭喊:“大人!您不能因为此人是您衙门的人,就这般偏袒他!杀人偿命!我夫君死的冤枉啊!”
不一会儿,她额头上便渗出血来,触目惊心。
温奇连忙给王班头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人拉起来,若真在公堂上出了什么事,如何堵得住悠悠之口?
他的目光落在林景如身上,沉吟片刻,终是拿起了惊堂木。
“林景如,你涉嫌谋害贾三,现打入大牢,听候发落。待本官查明真相,若真是你所为,必按律严惩——你可有异议?”
耳边王氏的嘶吼仍在继续,她挣扎着要避开王班头的拉扯,那弱柳扶风、血泪交织的模样,惹得围观百姓一阵唏嘘。
林景如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大人,清者自清,草民相信大人定能还我一个清白。”
温奇望着那张沉静的脸,沉默了一瞬,终是重重拍下惊堂木。
那一声,沉闷得像压着什么。
“来人,将罪人林景如,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衙役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围住林景如,有人拿出绳子将她双手捆住。
“退堂!”
人群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转眼便消失在涌动的人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