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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 94 章

作者:霁杉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景如瞥了一眼落入水中的黑曜石,水纹悠悠画了一圈又一圈。


    她起身,抬首看去。


    骆应枢立在几步之外,一袭靛蓝短打,长发高束,额角还沁着细汗。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光,可他眸色深幽,看不清在想什么。


    林景如的目光缓缓下移,他手中正上下抛着一块一模一样的黑石,漫不经心,像在消遣什么。


    她微微垂眸,敷衍似的拱了拱手:“殿下。”


    “上舍那边准备去庆功。”骆应枢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余怒未消,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怎么,大功臣要躲懒?”


    他说着,提步走到一块平滑的石头上,直接席地而坐。


    林景如见他坐下不走的样子,眉头不着痕迹地微微蹙起,她本就无意与对方纠缠,见状想要请辞离开,刚抬起手,不等她说话,就听到骆应枢一改往日的轻慢嗓音,含着几分罕见的迷惑与惆怅。


    “林景如……”


    她抬头看去。


    此时日头西斜,他向东而坐。背后的光线大亮,在他脸上留下了几分阴影,让人难以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不过一场比赛罢了,你……”他似乎在斟酌措辞,顿了顿,才继续道,“何必以命相搏?”


    他说的是最后那一击,她不顾安危,从他马蹄下夺走那一球。


    在骆应枢看来,一场可有可无的比赛,无论如何也不值得拿命去换。


    可林景如不仅做了,还不止一次。哪怕她借着比赛之名暗中教训陈玏智,也从未耽误正事。


    骆应枢从小到大,没有什么东西是需要拼了命去争的。该有的自然会有,不该有的也不必强求。


    所以他看不懂她。


    看不懂她为何要这般釜底抽薪,只为了那一个所谓的头筹。


    若如不然,他也不会跟来。


    林景如缓缓移开目光,任由秋风拂过面颊。


    她听得出来,这一次,他没有以往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而是真的困惑。


    她收回了暗中后退的那半步,或许想到了此人那夜被追杀躲在自己家中的处境,叹了口气。


    “在殿下看来,今日比的是一场可有可无的马球。”她将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可对许多尚在求学的学子来说,能在山长与一众朝廷重臣面前赢得掌声、博得青眼,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或许将来他们走入官场,有人提携,总好过无人问津。”


    她顿了顿。


    “对他们来说,这是前程。”


    骆应枢对上那双浅淡的眸子,没说话,静静等她说完。


    他明白她的意思。


    一场球赛当然决定不了谁的前程,但却可以让温奇这样的人记住他们的脸。对那些寒门出身的学子而言,这已经是难得的机缘。


    可是……


    “你也是为了前程?”


    他问。


    “殿下说是,便是吧。”


    林景如随口应了一句,并不想多解释。


    骆应枢自然能看到她眼底的敷衍之意,眉头一皱,有些不满:“是就是,不是便不是,本殿下又没说什么。”


    林景如微微一笑,转过身子,直面投射下来的日光,她没再继续与他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


    “这些日子,我与他们一同训练,深知其中辛苦。若是因为有人暗中捣乱,便让他们功亏一篑,只怕今日所有人都难以释怀。”


    “哪怕不为前程,我们也是用心准备了的。用心准备的事,无论因何原因,都不该草草收尾。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自然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


    “殿下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大约不能理解。”


    不止是随心所欲。


    是目中无人。


    是从小养尊处优的出身,让他从未真正了解过人间疾苦,也从未站在百姓的角度想过问题。


    就像盛兴街的女子市集,他也从未想过,自古以来,女子生存有多艰难。


    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存有那点悲悯之心。


    “呵。”骆应枢轻哼一声,“别以为本世子不知道,你心里在骂我。”


    他微微侧头看向她,任由暖黄的日光铺在侧脸之上。眼神从她身上,落在不远处缓缓飘动无依的厚实云朵上。


    “你真当本世子看不出来,是陈玏智在暗中作祟?”他问,“所以你才那样做?”


    林景如没有否认,点了点头:“殿下说得不错,我的确是为了反击。”


    “可反击他,与夺头筹并不冲突。”


    腿站得有些麻了,她索性学着骆应枢的样子,直接席地而坐。动作之间毫无顾忌,仿佛在这一刻,她终于卸下了那层伪装的本性。


    “世子应当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隐忍不发,只会让他越发肆无忌惮。与其那样,不如直接出手。”


    “你便不怕把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两难境地?”林景如反问,“若是顾及表面上的和谐而一退再退,那才会真正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该出手时便出手,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她看着他,目光坦然。


    “殿下,既然无路可退,不如一搏。总归逃不过。更何况,若是真让对方得逞,最后也一定会累及身边人。”


    她言语平静,没有丝毫暗讽,只是在陈述事实。


    两人就这样席地而坐,远远看去,像是一对挚友迎着秋光闲聊,难得的和谐。


    骆应枢下意识喃喃出声,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该出手时便出手……逃不过……?”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将他眼前那堵挡住光线的墙敲开了一道缝隙。温热的阳光顺着那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心头某一处从未被照亮过的地方。


    他恍惚了一瞬,没有说话。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秋风缓缓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林景如看着他这副失神的样子,不再开口,任他自己细想。


    好在只是一瞬,骆应枢便已经回过神来。他轻笑一声,转过身,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光斑之下。


    “好一个该出手便出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豁然开朗的释然,“大丈夫生于世,的确不该畏缩不前。”


    这副样子实在少见,林景如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他几眼。


    她不是不知道朝堂的局势。


    前些日子与骆应枢相处时,她便察觉出他身上的压力。


    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她时常看见平淡捧着京中的信笺匆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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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看完一封,他的脸色便阴沉几分。


    有一次,他甚至动了怒,摔碎了好几个名盏。


    再加上大半月前,他那满身的伤痕,逃到自己家中……


    那时她便在想,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刺杀一个亲王世子。她怀疑过江陵的世家,甚至官府,却都被一一否决。


    无论哪一方动手,尤其是在江陵地界上出事,都逃不过皇家的雷霆之怒。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京城。


    而京城中,想来他得罪的人不在少数。如果他消失,获益最大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她不敢再往下想,总觉得再想下去,便要窥见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林景如摇了摇头,将那些杂念甩开。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


    “林书吏!可让我好找!”


    两人一起抬头看去,便见温奇身边的小厮小跑而至,待走近了,才发现骆应枢也在,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殿下。”


    骆应枢被人打断,眉头微微一皱。他淡淡瞥了那小厮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压迫,没有说话。


    小厮被他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额角冷汗悄然流下,心中不由叫苦。


    早知这位“活阎王”在,方才他便不该如此嘴快出声才是。


    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悄悄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赔笑道:“殿下,大人让小人来寻林书吏,说是有些要事要交代。”


    林景如已经站起身。她假装看不见骆应枢那难看的脸色,拱手告退:“殿下,小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反正两人早就已经撕破了脸,方才能够心平气和说上那一席话,已是难得。如今有正事寻她,林景如哪还会顾及他的想法?


    那小厮哪里知道二人之间的恩怨,见她这样大胆,眼底露出惊恐,像是见到鬼了一般。他将头压得更低,生怕被骆应枢迁怒。


    可林景如只是草草行了个礼,也不等骆应枢点头,便大步走远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面前的骆应枢。


    方才那隐隐动怒的眉眼,此刻已染上几分风雨欲来的架势。他眼睑微眯,将危险的神色藏在那垂下的眼帘之下,脸色难看至极。


    “林、景、如!”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背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怨气,已经从她名字中倾泻而出。


    小厮立即将头又压低了几分,心中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温大人寻她何事?”


    小厮战战兢兢地轻声回了一句,还未走远的林景如闻言,步子一顿,而后又加快起来,带着急切。


    骆应枢看着,轻哼一声。脸色稍缓,胸口的怒气也散了几分,嘴角甚至微不可见地勾出一个笑。


    小厮一说完,他便猜到了温奇因何事寻她。他扬了扬手,也不再为难,示意那小厮赶紧走。


    小厮如蒙大赦,低着头后退几步,随后转身小跑着追了上去。


    骆应枢收回目光,直接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心中则暗暗盘算着,若是林景如到时来寻他道歉,自己要不要原谅她这一次。


    他望着半空中缓缓移动的云彩,思绪慢慢飘远,飘回到方才林景如说的那一席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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