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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作者:霁杉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很快,马车外除了持续不断的车轮滚动声,又增添了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响。那蹄声由近及远,迅速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一阵虫鸣鸟叫之中。


    车厢内,施明远眼睁睁地看着平安离开,想到自己那向来严苛的父亲,素来将家族颜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秉性,心跳先是漏了一拍,而后又疯狂擂动起来,连带着呼吸也变得短促而混乱。


    今日他被这般五花大绑、如同囚犯般从书院押走,众目睽睽之下,此事绝难遮掩。恐怕不出半日,这消息便会传遍整个书院。


    若再严重些,沦为江陵世家茶余饭后的笑柄也并非不可能。


    一旦事情传扬开去,以施政的脾性,岂会轻饶了他?


    往日犯错,那家法刑棍尚且历历在目。仅仅只是回想,留在背脊上的鞭痕仿佛也跟着火辣辣递痛了起来。


    此番闯下如此塌天大祸,后果……他简直不敢深想。


    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分明还未入严冬,施明远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能想象到,若是施政将他带回家后,等待他的将是何等酷烈家法。


    上次被鞭打让他在家中足足躺了月余,不过是稍微联想,后背就跟着隐隐发痛。


    他甚至不敢想,盛怒之下的施政,会不会为了平息骆应枢的怒火、保全施家,索性……将他这个“祸根”直接处置了?


    或许是心中对施政极致的恐惧,竟一下子压过了对眼前之人的畏惧。施明远再也顾不得许多,拖着被紧紧捆住的手脚,急切地向前移了移,呼吸急促。


    “殿下,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人这一回吧!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不见一丝血色,双眼含着急切,紧紧盯着上首之人,仿佛生怕骆应枢拒绝。


    见他不说话,施明远又语无伦次道:


    “只要……只要殿下肯饶恕,小人愿为殿下当牛做马,报答殿下,万望殿下恕罪!”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他这般丑态,落在骆应枢眼中,只会让对方觉得更加厌烦。


    骆应枢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轻啧一声,不耐地扬声朝外喊道:“平淡,将他丢出去,与马车随行,在此实在碍眼。”


    车外并无应声,但一直平稳行驶的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一角……


    施明远心中一沉,若是自己真被丢到马车外,众目睽睽之下,他施家二公子将彻底颜面扫地,沦为全城笑柄!


    至于往昔那些与他明争暗斗、等着看他笑话的世家子弟们嘲讽的嘴脸,仿佛已浮现眼前。


    这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残存的理智。


    在平淡的手即将触及他衣领的刹那,施明远猛地咬紧后槽牙,一股夹杂着绝望、不甘与愤恨的情绪击败了心中的恐惧,他不管不顾地嘶声咆哮道:


    “殿下!既是要论‘出言无状’、‘以下犯上’,那林景如呢?!她平日对殿下不仅言辞不敬,还多有顶撞,岂非更甚于我?!为何殿下独独揪住我不放,却对她百般回护?!这不公平!”


    话音一落,骆应枢正欲斟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看向正在嘶吼的施明远,就见他半个身子已经被平淡拽向车门,他极力挣扎着,双脚死死抵住车厢底板,试图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保住那点可怜的“脸面”。


    仅仅一瞬,骆应枢面上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甚至唇边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却又暗含残忍的轻笑。


    他抬了抬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平淡见此立刻松手,沉默地退回车外,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马车微微一震,再次平稳地向前驶去。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车厢内重归寂静,唯剩施明远那劫后余生般剧烈而不稳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起伏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骆应枢从容不迫地从软枕上直起身子,微微向前倾俯,深邃的眼眸中带着审视,落在施明远狼狈不堪的脸上:“如今看来,你仍未看清自己错在何处。”


    施明远挣扎着仰起头,先前那几乎要淹没他的惊惶与畏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狰狞与不甘。


    绳索深深勒进他的皮肉,捆缚得极有技巧,越是挣扎,那束缚感便越是□□,几乎要嵌入骨血。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试图寻得一丝缝隙,哪怕只能透进一丝空气,也要将那无形的隔阂,狠狠打入其中。


    一如骆应枢待林景如。


    “错?”施明远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混杂着痛楚与讥诮的弧度,声音嘶哑,“或许……小人今日最大的错,便是天真地以为,能将林景如一同拖下水!却忘了,殿下欣赏他、看重他!在殿下眼里,她无论如何,总能得到您下意识的……回护!”


    说到“回护”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绳索的压迫让他呼吸不畅,话语也断断续续的,却挡不住他话中的怨恨和不甘。


    “殿下您向着她,偏袒她,可您想过没有?”他喘了口气,眼底的怯懦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恶劣所取代,“她林景如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命清高,目下无尘,骨子里刻着‘嫉恶如仇’四个字!她那样的人,会真心感激您的维护?”


    他大笑了两声,带着森森恶意:“或者说,在她心里,殿下的权势连同这份‘维护’,本身就是她所‘嫉恶’的一部分?您这般待她,恐怕她也……未必领情,甚至觉得是种羞辱也未可知!”


    说话间,最初的胆寒竟奇异地消退了不少。


    施明远忽然意识到,即便眼前之人是尊贵的亲王世子又如何?如今脚下是江陵的土地,是他施家的地盘!


    莫说是世子,便是当朝太子亲临,对他施家也须礼让三分。


    往日捧着他,无非是看得起他,给彼此留些脸面。岂料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丝毫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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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家颜面!


    按照数月前盛兴街开市时,施政回到家中发的那通火,以及言语间对王府隐隐的不满来看,施家未必需要上赶着讨好这盛亲王府。


    施明远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底气。既然对方先撕破了脸,他施家,难道就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呵?我维护她?”


    骆应枢冷笑一声,一眼看穿施明远话里的挑拨之意。


    他压下心底因那句“未必领情”而莫名泛起的细微波澜,面上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好奇,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还能吐出怎样惊人的“高论”。


    “你倒是说说,”他重新向后靠入软枕,姿态慵懒,唯有指尖轻轻敲动案面,一阵规律的“笃笃”声便在安静的马车内传开,仿佛也落在了心中,“本世子何时,何地,因何事……‘维护’过她了?嗯?”


    那敲击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施明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起落的手指,只觉得那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自己的胸腔上,刚刚生出了那点子底气,又开始慢慢消散,熟悉的恐惧再次袭来。


    然而,想到施政平日的威严,以及此刻他已然没有退路的局面,施明远强迫自己挺直了瑟缩的脊背,努力忽视那恼人的敲击声,直直地迎上骆应枢看似散漫、实则锐利的目光。


    “殿下看似处处刁难她、寻她麻烦,可每逢她出言顶撞,甚至语带讥讽之时,何曾见过殿下当真与她计较到底?盛兴街的事,殿下难道不曾为她行过方便?便是方才在讲堂之上,我不过多提了一句旧事,殿下便雷霆震怒,当场将我捆绑至此!这……难道还不算回护?还不算偏袒?!”


    他越说越觉自己抓住了关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尖锐:


    “方才林景如那番言论,字字句句,哪一句不比我大胆?若殿下真的一视同仁,为何不将她一同拿下,捆来问罪?反而独独对我施以百般羞辱!殿下此举,岂非正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甚至一度怀疑,二人方才那场激烈的争执,不过是为了让他按捺不住跳出来,从而名正言顺地拿他开刀,甚至以此为由,向他背后的施家发难,杀鸡儆猴?


    这才演了这一场戏给他看,目的就是拖他下水,从而拿施家立威。


    莫名的,施明远又想到了骆应枢说的那句“还未去寻施家的麻烦”,难不成,他当真知道了些什么?


    施明远心中猛地一跳。


    骆应枢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中那抹混合着恐惧、怨恨与孤注一掷的挑衅,然而此刻,他无心去深究施明远话里的算计。


    那番关于“回护”的指控,像一把尖锐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进了他某个从未细想过的角落。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紧,一些以往从未在意过的,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那些与林景如相处的细碎片段,此刻却格外清晰地显现出来,不容回避。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后,骆应枢蓦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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