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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作者:霁杉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秋分已过,暑气渐退,早晚的风里带上了明显的凉意,院中梧桐开始零星地飘下黄叶。


    麓山书院内,一年一度的马球盛会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


    这是书院的一大盛事,无论外舍、内舍还是上舍的学子,皆可参与,旨在较量骑术、锤炼协作,亦是诸位学子为数不多能同场较技、展露风姿的场合。


    与往年惯例相仿,上舍参赛者仍以贺孚等几位骑术精湛的学子为主力。


    林景如向来低调,以“不擅骑射”为由多次推脱,这么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


    可今年却不同——此前她与骆应枢在校场上“交锋”,虽说多是躲避周旋,但在旁人眼中,她那敏捷的身手与沉着的应对,绝非全然不通武事之人所能为。


    于是,无论她如何推辞,“不擅骑射”这个用了多年的借口,今年再也搪塞不过去。同窗们半是起哄半是认真,定要她也参与进来。


    施明远与陈玏智并不擅长此道,但见林景如被众人围住,推脱不得、面露难色,二人相视一眼,竟也改了主意,以“后备成员”之名掺和进来。


    在练习时,偶尔寻些无伤大雅的麻烦,碍碍眼,看她疲于应付,便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因着这马球赛,林景如回家的时辰便一日日晚了起来。白日需读书写字又要处理盛兴街的诸多事务,散学后还要被同窗拉着去球场练习骑术与配合,几日下来,身心俱疲。


    加之近来施明远等人有意无意地干扰,更让她精力尽失。


    这日练习结束后,走出书院时天色已完全暗透。


    明月清亮,长街寂寂,只余她孤身一人的脚步声,连日积累的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朝家走去。


    行至所居巷口,她习惯性抬眼望去,心下却蓦然一沉——门前那盏因她晚归而必然会亮起的灯笼,此刻竟是一片漆黑。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在心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她脚步猛然加快,几乎是跑到了门前,来不及平复呼吸,伸手便去推门。


    甫一开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随着门扉的开启扑面而来!紧接着,颈侧一凉,一柄带着寒意的剑刃已无声无息地压上了她的肩膀——


    等林景如进屋时,比院内更浓重的血腥之气争先恐后地转入鼻间,不等她细看,便见躲在角落的林清禾眸子顿时一亮,立即朝她跑了过来。


    “阿兄!”


    林景如反手握住妹妹的手,就着门内的烛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她衣衫整齐,面容虽有些苍白惊惶,但确实完好无损。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将林清禾往身后护了护。


    或许是她这瞬间的神情变换太过明显,耳边倏地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以及一丝即便落难也难以抹去的矜傲:


    “怎么?还怕本世子吃了她不成?”


    她抬眸朝声源处看去——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骆应枢。


    他斜靠在椅中,似乎正费劲地处理着伤处。


    一只手臂裸露着,上面胡乱缠着染血的布条,他正低头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试图将布条末端系紧。


    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额角。衣襟半敞,隐约可见里面包裹着伤口的白色里衣,亦浸染了斑驳血迹。


    一旁的方桌上,摆着一个铜盆,盆中水色暗红,旁边散落着几个她家中常备的、装伤药膏散的瓶瓶罐罐。


    见林景如目光扫来,骆应枢恰好打好了那个艰难的结。


    他微微喘息着,抬起眼,对上了她的视线。


    即便狼狈如此,肩背依旧挺直,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或桀骜不驯的眸子,在虚弱中竟也亮得惊人,如同负伤的猛兽,警惕而疲惫。


    林景如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旋即恢复平静,将身后的林清禾又往后挡了挡,这才开口,声音是刻意维持的平稳,却掩不住那一丝深藏的冷意与试探:


    “殿下这是去何处‘游山玩水’了?竟弄得……这般狼狈归来。”


    骆应枢听出她话语里的暗讽,苍白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你一向自诩聪慧,会看不出本世子这是……被人追杀?”


    他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紧紧攥着她衣角、只露出半张小脸的林清禾身上,顿了顿,原本因处理伤口而敞开的衣襟,被他用未受伤的手不甚灵活地拢了拢,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与裸露的皮肤。


    听到“追杀”二字,林景如心中骤然一紧,能感到身后妹妹捏着她衣袖的手指瞬间收得更紧,微微抖了一下。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林清禾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目光却始终锁在骆应枢身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看到她沉郁的脸色和眼中清晰的后怕与未出口的质问,骆应枢心头难得地掠过一丝异样。


    他平日虽喜欢看林景如吃瘪,以权势逗弄她,却并非不知分寸、不顾他人死活之徒。


    此番被追杀,情急之下闯入她家避难,已惊扰了她独自在家的妹妹,实非他所愿。


    方才那小姑娘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故作镇静地给他打了清水,这份胆色让他有些意外,也不免对眼前二人生出一丝复杂的歉疚。


    外面追兵未远,他伤势不轻,平淡为掩护他们下落不明,平安也伤重,能撑到这里已是极限。


    此刻若林景如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出去……


    他避开林景如沉凝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本世子知道你不欢迎,但今日实属无奈,并非有意牵连。你放心,待外面风声稍缓,追兵退去,我们便立刻离开,绝不再给你兄妹二人添麻烦。”


    这番话,与他平日那副高高在上、强词夺理的模样截然不同,多了些无奈恳求之意。


    林景如听得出其中的认真,也看得出他此刻强撑的虚弱与别扭的低头,他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态度。


    她沉默片刻,终是没说出赶人的话。


    转身,将林清禾轻轻往门外推了推,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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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低声道:“别怕,先回自己房里去,阿兄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去寻你。”


    林清禾担忧地觑了一眼椅中脸色惨白的骆应枢,又看了看自家兄长,嘴唇翕动,最终只是更紧地捏了捏林景如的手,轻声道:“阿兄小心,若有事,只管唤我。”


    林景如点点头,目送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隔壁房门后,这才转回身,重新面对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没有追问追杀的原委,也没有打探任何细节。皇室子弟的恩恩怨怨,历来都是漩涡深渊,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屋内的血腥气实在浓重得令人不适,她没说话,只沉默地开始收拾眼前的狼藉,挽起衣袖,先将桌上那盆血水端了出去倒掉。


    又打来干净的清水,浸湿布巾,一言不发地擦拭着地上、桌上沾染的血迹。


    那些被随意丢弃的、染血的旧布条,也被她仔细拾起,拿到厨房,投入灶膛,付之一炬。


    骆应枢靠在椅中,见她没说话,便知道她这算是默认。看着她忙碌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正忍受着疼痛与失血带来的晕眩。


    直到她将一切大致收拾干净,屋内令人窒息的血腥味被冲淡,他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景如,你就一点不好奇,本世子为何会落得这般田地?”


    烛台上的蜡烛“噼啪”轻响了一声,爆出一朵灯花。


    林景如正将拧干的布巾搭好,闻言动作未停,也没有抬头,只平静答道:


    “小人不敢好奇,只因明白一个道理: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小人不过一个平头百姓,惟愿活得长久些。”


    说完,她朝他那边略一拱手,语气疏离而客气,“殿下请自便,小人告退。”


    “等等。”


    她脚步刚动,骆应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多了些力气,似乎挣扎着想要坐得更直些,只是眼前实在眩晕,让他又不得不靠回去。


    “此前本世子的提议……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闻言,林景如疑惑了一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提议”是什么。


    骆应枢直接挑明,尽管气息不稳,话语却清晰:“你这人,确有才智,本世子……不想看你这样的人才,埋没在那群庸碌之辈中,或是折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既然你觉得书童之位是辱没,那不妨换个说法,来我盛亲王府,不拘什么名目,先谋个差事,日后,也自有王府为你铺路。放心,本王世子允你的前程,未必就比那千军万马挤得状元郎之位差。如何?”


    烛火摇曳,将他失血苍白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额角是细密的冷汗,包扎好的手臂因为方才的动作,又隐隐渗出血色。


    然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明亮,专注地看着她,那里面一改往日的漫不经心,多了一丝极淡却又认真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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