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吏这是准备对那位夫人做什么手脚吗?还是想私下逼供?难不成此事有何不可告人的地方?这才需这般‘关切’诊治,避着旁人耳目?”
一道刻意拔高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煽动,自衙门外的人群前列清晰传来。
说话的正是施明远,他好整以暇地负手而立,脸上挂着看似困惑实则充满恶意的神情,将“逼供”二字咬得极重。
此言一出,如同给了堂下惊慌的贾三一个辩驳的方向。他眼珠一转,立刻领会了其中暗示,猛地挺直腰板,做出悲愤万分的模样,朝着堂上温奇连连叩首,声音凄厉。
“青天大老爷!小的……小的不信这位林书吏!谁人不知,她是那盛兴街的主事人,那些摆摊的妇人女童都归她管!她自然是向着自己人,怎会真心管我们这些苦主的死活?她此刻非要给我娘子诊脉,定是不怀好意,想趁机做些什么手脚,好保全她那‘女子市集’的名声!求大人明鉴啊!”
质疑与煽动接连传来,连那位被请来的老大夫也听得面色不虞。
他行医数十载,最重声誉,此刻不由白眉一轩,转向门外声音来处与堂下贾三,肃然道:
“二位此言差矣!老夫悬壶济世多年,虽不敢称医术通神,但这医德二字,尚敢问心无愧!诊脉断症,自有其理法方药为准绳,岂容私心掺杂?这位……苦主,你且放心,老夫在此,必当秉公诊治!”
林景如神色平静,对这番指控似乎早有预料。她先抬眼看了看堂上的温奇,见温奇虽面沉如水,但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心中便有了底。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一脸激愤的贾三,又掠过门外施明远等人,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穿透力,回荡在略显嘈杂的公堂内外:
“贾三,你口口声声尊夫人因布匹受害,痛苦不堪。如今衙门好意请来大夫,你又百般阻挠,究竟是谁心中有鬼?”
她顿了顿,语气了缓,却更显力度。
“你若实在不信衙门请来的大夫,那也无妨。可即刻去寻你平日信得过的郎中,请其一同上堂,当场与这位老先生共同诊视,如何?”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驳斥了对方无端指控,又给出了更显公平。
然而,贾三哪里敢真让两个大夫细查?他下意识地又扭头朝门外望去,眼神慌乱。
施明远站在人群前,将堂内情形看得分明,心中暗骂贾三蠢笨,面上却不显,只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朝贾三递了个严厉且带催促的眼色。
贾三接收到信号,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他猛地一捶地面,竟当堂撒起泼来,声音拔得更高,近乎嘶吼:
“林书吏!你……你莫要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娘子如今这满身的红疹子,就是被这黑心妇人的毒布料害的!铁证如山!今日必须给我夫妻一个交代!严惩奸商,否则……否则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闹下去!告到京城!告御状!让天下人都看看,这所谓的‘新政’、‘女子市集’,是如何包庇恶人,坑害百姓的!”
他状若疯癫,全然不顾公堂威严。
那戴帷帽的女子似乎也被他带动,哭声陡然放大,更添几分凄惨混乱。
“放肆!”温奇忍无可忍,惊堂木重重拍下,声震屋瓦,“公堂之上,岂容你如此咆哮无状、胡搅蛮缠!请大夫诊病,查明实情,正是为了公正断案,怎么到了你口中,反倒成了害人?本官看你分明是心中有鬼,不敢让人查验!再敢咆哮公堂,扰乱视听,本官先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贾三被这雷霆之威一吓,如同被掐住脖子般,嘶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他身旁女子的哭声也瞬间低了下去,变成压抑的抽噎。
趁此间隙,林景如不再多言,果断向候在一旁的老大夫递了个眼色。大夫会意,拎着药箱上前几步,在贾三妻子身旁半蹲下来,声音平和却不容拒绝:“夫人,请伸出手来,容老夫一观。”
帷帽下,女子的抽泣声停了,纱帘轻微晃动,显然是在犹豫,目光透过薄纱看向自己的丈夫。
贾三眼见大夫真要动手,心中大急,也顾不得再去看施明远的眼色,把无赖本色发挥到极致,梗着脖子嚷道:
“大人!不必看了!我娘子的身子我们自己清楚,早已请大夫瞧过!现在草民别无他求,只要将这害人的李寡妇赶出盛兴街,永不许她再摆摊!再让她赔偿我娘子汤药费、惊吓费……共计二十两银子!此事便算了了!也好叫其他人知道,做这等害人生意,是什么下场!”
二十两银子,几乎是一个五口之家一年的花销。
跪在一旁的李寡妇闻言,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全部家当加起来也没有二十两!他……他这是要逼死民妇啊!求青天大老爷做主!”
见他这狮子大开口的模样,温奇还未开口,李寡妇却是坐不住了,她猛地朝地下磕了几个头,“碰碰”的声音清晰可闻,站在一旁的王班头手疾眼快,快速制止,等她再抬头时,额角红了一片。
“二十两如何?我娘子身子娇贵,二十两银子都算便宜你了!往后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病根!”
“你这无赖!分明是讹诈!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肃静!!”
温奇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惊堂木拍得山响,直接打断了这令人头痛的争吵。
他不再看那胡搅蛮缠的贾三,直接对于大夫下令:“先诊病!其余之事,容后再议!”
林景如见贾三还要挣扎阻拦,立即朝王班头使了个眼色。
王班头早就按捺不住,得了示意,一个箭步上前,与另一名衙役一左一右,不由分说便按住了意图扑上来阻挡的贾三。
贾三虽竭力挣扎,但如何抵得过训练有素的公差?被牢牢制住,只能徒劳地叫骂。
那戴帷帽的女子见丈夫被制住,更加惊慌,身体缩成一团,但在衙役的无声注视和老大夫平和却坚持的目光下,终究不敢公然反抗。
她颤抖着,极不情愿地,从帷帽下伸出了一只手腕。
大夫凝神屏息,三指搭上脉门,仔细体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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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他又温言询问了几句,诸如“何时开始发痒”、“何处最先发起”、“可曾发热畏寒”等。女子声音细若蚊蚋,断断续续地回答。
随后,在大夫的要求下,她迟疑地挽起了一小截衣袖。大夫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甚至轻轻按了按几处红疹。
少顷,大夫收回手,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堂上温奇郑重一揖:
“启禀大人,依老夫所见,这位夫人乃是风邪侵袭所致,即便不服药,待风邪渐去,数日内亦可自行消退,与布料、染物等外毒侵袭,并无干系。”
“你……你放屁!庸医!定是收了他们的好处!”贾三被按着,依旧嘶声力竭地反驳,“我娘子就是碰了那布料才这样的!定是那布料不干净,沾了晦气或毒物……”
“贾三!”温奇厉声喝断,目光如刀,“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敢狡辩?看来不用刑,你是不肯说实话了!来人——”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贾三见温奇动了真怒,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那点耍横的勇气烟消云散,磕头如捣蒜,“小的……小的知错了!小的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啊!小的愿招,愿招!”
他一边求饶,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衙门口的施明远。
施明远站在人群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将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贾三骂了千百遍。此刻见贾三目光求助般望来,他心知此刻自己若再开口,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当即面色一沉,狠狠地瞪了贾三一眼,随即迅速移开目光,转而与身旁的陈玏智低声说起话来,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贾三见施明远如此,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不堪,直接瘫软在地。
林景如将两人之间这短暂而诡异的眼神交流尽收眼底,面上却无丝毫波澜,心中冷意更甚。
今日之事,看似是贾三讹诈,实则矛头直指她与新政根基。若轻轻放过,日后效仿者必层出不穷,盛兴街也将永无宁日,而那些好不容易寻到一线生计的女子,将再入绝境。
想到此,她踏前一步,朝温奇拱手,声音清晰而沉稳:
“大人,此案虽已明晰,但贾三所为,其害非小。往轻处说,是讹诈良善,扰乱市集;往重处论,则是蓄意构陷,破坏朝廷新政试行,动摇民心,其心可诛!今日若不严加惩处,以儆效尤,恐后来者争相效仿,届时新政信誉受损,岂不辜负朝廷与大人抚恤民生之苦心。望大人明察,从严发落,以正风气!”
她话音方落,还没等温奇开口,也没等瘫软在地的贾三说出“受人指使”之类的话,门外,施明远的声音竟再次响起。
“大人,林书吏所言极是!”施明远提高声音,引得众人侧目,“此等刁民,胆大妄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诬告良善,扰乱市集,其行可恶,其心当诛!定要重重惩处,方能彰显法度,平息民愤!”
说到“重重惩处”时,他目光冷冷地掠过堂前的贾三,那眼神中的威胁与寒意,让对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深深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