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女婿!"老爷子声若洪钟。
车上的年礼搬了好几趟才搬完,
倒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主要是米面粮油和酒水。
光粮食就四百来斤,
足够老两口吃上好一阵子。
送礼讲究的就是个实在。
对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老爷子向来不屑一顾。
老爷子的老伴儿也比初来四九城时丰润了许多,
再不是当初面黄肌瘦的模样,
如今脸上有了血色,
倒显出几分福相来。
"老爷子,这点心意您收着。”
王宝来取出个红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百枚银元。
"哎哟,上回给的还没花完呢。”老爷子嘴上推辞,眼睛却直放光。
"钱财本就是用来花的。
如今咱有这个条件,自然要让二老过得好些。
平日里多买些好吃的,
懒得做饭就去下馆子,
千万别省着。”
老爷子这才笑眯眯地收下,
转头就让老伴儿去里屋收好。
"还有几个月?"老爷子朝女儿那边使了个眼色。
"约莫六个月吧。”王宝来掐指算了算。
"可得好好将养着。”
"您放心,平日什么都不让她动手,好吃好喝伺候着。
就是偶尔出门走动走动,总闷在家里也不好。”
牧春花也笑着附和:"爹您就放心吧,小宝待我可好了。”
这时老太太藏完钱出来,
也不知把那匣子银元藏在了什么隐秘处。
"老爷子,这两件大衣是春花特意挑的,您二老试试合不合身。
换上新衣裳,咱们就去下馆子。”
王宝来取出两件厚实的呢子大衣。
虽不是名贵的皮草,
但胜在暖和实在。
"你们小两口过日子也不容易,又破费了。”
老爷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这样的孝顺儿女,
晚年生活真是越过越有滋味。
“我就顺路过去瞧了一眼。”
“难为你惦记着,那我这就穿上试试。
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穿这么时髦的衣裳。”
牧老爷子脱下旧棉袄,换上了崭新的呢子大衣。
那件棉衣穿了多年,里头的棉花早已板结发硬,早就不暖和了。
只是老人家节俭惯了,既舍不得扔,也舍不得拆了改作他用。
"真精神!春花你看,爹穿上这衣裳整个人都年轻了。”
"可不是嘛,特别合身。”
老伴也换上了同款呢子大衣。
老爷子的是黑色,老伴的是深青色,素净的颜色正适合他们这个年纪。
四人坐进五菱神车,直奔东来顺涮羊肉。
王宝来特意把车停在店门侧边,免得挡了人家生意。
"这车真带劲,比那些黑轿车跑得还快。”牧老爷子下车时拍了拍引擎盖。
"那可不,这车发动机好着呢,载重又强。
刚才拉那么多米面杂物,照样跑得稳稳当当。”王宝来对这款车的性能颇为自豪。
刚进东来顺,就听见有人喊:"教官!"
王宝来转头一看:"你们怎么提前进城了?"按理说大部队还没到,但想到这几位是搞刑侦的,先行进城维持秩序倒也正常。
老罗笑着提议:"真巧,要不拼个桌?"
"今儿不行,陪媳妇和老丈人一家过节呢。
改天我单独请哥几个喝个痛快。”
"来日方长。”白玲意味深长地接话。
"丫头,你这话里有话啊?"
"现在不能说,是个惊喜。”白玲俏皮地眨眨眼。
"没错,大惊喜。”郑朝阳也跟着笑。
"好哇,合着就瞒着我一人是吧?"王宝来虽摸不着头脑,也懒得深究,权当他们在开玩笑。
落座后,牧春花低声问:"刚才那些是?"
"算是我带过的学生吧。”王宝来指着郑朝阳,"那个男同志你见过,上次来家里那个。”
"难怪眼熟...你们怎么这么熟络?"
"嗨,看见那个年长的没?"王宝来压低声音,"这老狐狸精着呢!本来送郑朝阳出城后我就能回来,硬是被他扣下当了十来天教官,教了一百多个学生。
要不我早回来了,哪用得着耽搁那么久。”
说起这事王宝来仍有些耿耿于怀。
老罗整天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捧着,任谁都不好拒绝。
好在那些学生都挺投缘,十二天的相处倒也结下了情谊。
王宝来心里明白,这些未来都是各分局的骨干,处好关系总没坏处。
俗话说 好见,小鬼难缠。
如今王宝来倒是和这些小鬼中的佼佼者混熟了。
朋友多了路好走,他这一下子就多了百来条门路。
往后无论是安全还是生活,都多了几分保障。
若非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离开49城——这片他深爱的土地。
"既是熟人,不如过去陪他们喝两杯。”
牧老爷子在一旁提议。
"也是,大年初二能碰上就是缘分,更别说还是朋友。
过去喝两杯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咱们49城的爷们儿最讲究礼数。”
王宝来觉得老爷子说得在理。
他另要了瓶酒,端着酒杯来到四人桌前。
"不介意添双筷子吧?"
"哪儿的话!快请坐!"郝平川笑得热情。
王宝来落座后拧开酒瓶。
这酒是他特意跟掌柜买的,虽不是什么名酒,只是牛栏山送来的二锅头,可比店里掺水的散酒强多了。
他给四人斟满酒,举杯道:"今儿在东来顺遇上就是缘分,来,走一个!"
"干!"众人纷纷举杯。
王宝来一饮而尽,杯底朝亮了个干净。
"你们什么时候进城的?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给你们接风。”王宝来放下酒杯问道。
"年前才到。
原想找你聚聚,可最近实在抽不开身。”老罗解释道,"昨儿个才把那些老油条整编完。
这些人本事是有的,就是太滑头。
好好 都是好手。”
"这几天主要忙着清理害群之马。
今儿个还是朝阳说八大楼味道好,我们才得空出来打牙祭。”
"八大楼是不错,可近来想吃口肉都难。”王宝来叹道,"你们打仗时断了商道,现在肉价翻了好几番。
盼着你们早点恢复秩序。”
"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王宝来看不得百姓受苦。”他说得慷慨,实则心里门清——三代雇农的出身可比当粮商稳妥多了。
"我们正想动员小商户恢复经营。”老罗皱眉道,"可他们总顾忌那些大商行。”
"十三行那些?"王宝来了然,"那些皇商背景的确实难缠。”
"我倒有个主意。”他眼睛一亮,"前门大街的陈雪茹是我熟人,她开的绸缎庄在那一带很有威望。
若能说动她带头配合,其他商户自然跟进。”
"商人逐利,等前门大街红火起来,还怕别人不眼红?"王宝来笑道。
这招以点带面,他盘算得明白。
虽然眼下可以警告13行不要合作,但长期无人光顾,他们终究会失去收入来源。
13行根基深厚,百年积累,短期停业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策略,为的是日后更大的利益。
而那些小商贩不同,一个月没有生意就难以维持生计。
他们都有家庭要养活,谁能独自撑下去?
"教官说得对,先给部分人一些好处,其他人看到甜头自然会争先恐后。”郝平川拍腿赞同。
"没错,这叫分化瓦解。
普通商人和13行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我们先争取小商贩的支持,13行可以慢慢处理。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障百姓的日常生活,否则闹出乱子,岂不是让江宁那边看笑话?"王宝来略带挑拨地说道。
"教官考虑得真长远!我们原本只想稳定物价,让百姓生活恢复正常,没想到后续这么多问题。
这事确实需要您出面,先做个试点。”老罗豁然开朗。
他们缺乏管理经验,如今只能摸索前行。
正如那句老话——打仗我不行,做生意你们不行。
"既然说到这份上,我义不容辞。
对了,你们刚才说人手不足?"王宝来故意提起。
"是啊,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有24小时可用。”郝平川抱怨道。
那些黑皮警察狡猾懒散,阳奉阴违,许多事还得亲力亲为。
他感觉腿都跑细了,更烦的是整天要动嘴皮子,偏偏他不善言辞,常常说着说着就吵起来。
"既然缺人,我推荐两个能手,他们经验丰富,只是职位不高,但能力绝对可靠。”王宝来终于亮出底牌。
"有这样的能人怎么不早说?早说能省多少力气!"白玲难得露出不满。
"总得有机会提吧?我都不知道你们何时进城。
况且现在说也不迟。”王宝来耸耸肩。
"具体是谁?"老罗心疼下属,见几人疲惫不堪,也想尽快解决问题。
"举贤不避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