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吵起架来,总爱把陈年烂谷子全抖落出来。
铁林心里发怵:这顿数落怕是没四五个钟头完不了。
谁知天不亡他——敲门声突然响了。
“媳妇儿,骂人的话先攒着,来客了!”
铁林如蒙大赦,蹿起来就去开门。
此刻就算门外站着索命无常,他也甘之如饴。
门一开,满身酒气的徐天踉跄着杵在眼前,脸涨得通红,显然刚喝了个痛快。
“老三?大半夜的……”
“好事!天大的好事!金条找回来了!”
徐天舌头打着结,这些日子压在他心头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丢了自己的六根金条事小,可大哥金海的三十根、二哥铁林的八根,把他卖了也赔不起。
如今失而复得,他恨不得放两挂鞭炮。
“回来了?那娘们能有这好心?”
铁林瞪圆了眼。
上回三兄弟被押进军营,眼见机枪大炮架着,他们这等小人物在对方眼里不过蝼蚁。
换作是他,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吐出来。
“哪是她肯还?是老四!这小子不知走了什么运,不光挣着钱,竟连金条都能讨回来。”
徐天喷着酒沫子直竖大拇指,“如今咱们兄弟里,就属他最能耐!那娘们连大哥都瞧不上眼,偏对老四言听计从……”
铁林刚涌起的喜悦顿时凉了半截。
听说金条是王宝来要回的,心里像塞了团烂棉絮。
更膈应的是,老四如今混得风生水起——有些人呐,见兄弟发达比自个儿倒霉还难受。
“老四出息了,你这当哥的该高兴才是。”
“呵,人家早不认我这二哥了。”
铁林阴沉着脸,“上赶着巴结的事 不来。
结拜时磕的头、烧的香,到他这儿全成了屁!”
关宝慧一把抓过八根金条掂了掂:“沉甸甸的五斤重,我替你收着。
明儿买上等茉莉花茶登门道谢——别拿高碎糊弄人!再敢把钱撒给胡同里那些狐媚子,仔细你的皮!”
徐天送完钱就晃悠着下了楼。
亏得是车行少东家,深更半夜还能叫到洋车。
车夫老八拉着他回到珠市口时,徐允诺正提着灯笼在院门口张望。
“小兔崽子灌了多少猫尿?”
“少东家先在平原渊胡同喝了一场,又去铁林家送东西。”
老八抹着汗道,“四爷海量,把金爷和少东家都喝趴下了,自个儿蹬自行车回去,车把都不带晃的。”
徐允诺捻着胡须问:“究竟什么事喝成这样?”
“少东家一路嘟囔什么金条回来了、四爷有出息……”
老八摇头,“别的听不清了。”
“看来是小宝的手笔。”
徐允诺望着儿子醉醺醺的背影,“等这孽障醒了再细问。
老八,天晚了,回吧。”
徐老爷子从衣兜里摸出一块银元,塞进老八掌心。
"谢东家赏。”
夜班车钱向来贵些,可这银元给得实在阔绰。
老八平日拼死拼活拉车,交完车份儿也剩不下几个铜板。
王宝来确是三人里喝得最凶的,却只略染薄醉。
经超级士兵血清青春版强化的身子骨,寻常酒水哪灌得倒?
虽不及原版血清那般千杯不醉——听说注射过的 队长压根尝不到醉意。
这般正好。
若连微醺都不可得,饮酒还有甚趣味?岂非暴殄天物?
"开门!"
王宝来叩响门环。
须臾,娜塔莎披着丝质睡袍来应门。
那衣裳既无纽扣,只在腰间松松系着丝绦。
"娜塔莎,你这衣裳...真白。”
扑面酒气熏得娜塔莎皱眉,赶忙搀住踉跄的身影。
"吃了多少黄汤?"
王宝来虽未真醉,浑身毛孔却渗着酒气。
常人闻见这般浓烈,只道他已烂醉如泥。
娜塔莎由他半倚肩头,缓步挪向后院。
"娜塔莎...这衣裳真圆..."
穿过月洞门时,王宝来忽地拍臀而去,也不知拍的是谁的臀儿。
恰被闻声出来的秦淮茹与牧春花撞个正着。
"快扶他进去,都醉成烂泥了。”
自打贴上认主符,娜塔莎便搬来后院。
这处一正两厢围着庭院,当间摆着石凿鱼缸——如今兵荒马乱,也无处觅得好鱼。
二女将人架进正房卧榻,娜塔莎却去前院提自行车。
这一提竟叫她窥破天机:
若非认主符效力,这秘密定要传回红场——这车轻得出奇,不及寻常半数重量,料想全在轮毂上。
"满屋冷光却不发热的灯,将电能尽化光明;看似寻常的自行车暗藏玄机;更别说那些电..."娜塔莎拴好门闩,将车推进耳房,"定是棚顶材料之功,竟能化日光为电力。”
认主符虽令她臣服,却未改其心性智识。
榻上王宝来犹自装醉。
既开了头,总要做足戏码。
牧春花绞来热毛巾为他净面擦身,酒气渐散。
忽觉手下触感有异——
王宝来先使无情铁手,继以致残打击,开启疾走边战边退,终以一记诺克萨斯断头台终结较量。
球入网囊。
次日巳时,王宝来方醒。
因他素来不喜被扰清梦,秦淮茹从此停了晨炊,专候他起身后去胡同口采买。
"今儿要吃馄饨,虾皮紫菜猪油缺一不可。
有芫荽撒芫荽,没有便搁青葱。”
见秦淮茹往外跑,王宝来追着嘱咐。
若他不点餐,照例是豆汁配焦圈——豆汁愈喝愈有滋味,那焦圈却是老油所炸,黑如酱卤,怕是炸过百八十回了。
"这馄饨滋味正,不是刘老头的手艺吧?"
王宝来只尝一口便知究竟。
"今早新来的摊子,街坊都说好。”
秦淮茹答得乖巧。
"怪哉..."王宝来嚼着第二只馄饨,分明尝出钱有根的手艺。
他早说过,这钱巡警若改行卖馄饨,怕比当差挣得多。
用罢早点,王宝来亲自去还碗。
“你这馄饨味道真不赖,我之前说的那事儿还作数。
咱俩一起开个店,我出铺面你出手艺,挣了钱对半分。”
王宝来把空碗递还给钱有根,又要了一碗。
他现在胃口很特别,能吃很多也能吃得很少。
他的消化能力远超常人,这倒不算什么,顶多算个饭量大的人。
但他还有个更特别的本事——运动时能直接消耗脂肪。
其实脂肪比糖原储能更高效,只是普通人很难调动脂肪供能。
而王宝来的新陈代谢极快,肌肉中的乳酸能迅速分解,这让他的耐力惊人。
虽说做不到整天不歇,但连续活动大半天完全没问题。
他一次能吃下常人十倍的食物,储存大量能量。
就算遇到食物短缺,他也能硬撑好几天依然精神抖擞。
"别打扰我,正执行任务呢。”钱有根压低声音,借着上馄饨的工夫提醒道。
"这儿有情况?不至于吧。”王宝来小声嘀咕,识趣地没再多问。
吃完三碗馄饨,他放下一块大洋就回了三号院。
刚到门口,就看见对面四号院在搬箱子。”娄大哥,你这是要搬家?"王宝来好奇地走过去。
"这不很正常吗?东交民巷九号楼还是咱俩一起买的,那边条件多好,洗澡如厕都在屋里,哪像这儿还得跑澡堂子、去胡同口上厕所。”娄振华对那栋新宅相当满意,才到手三天就急着搬。
"这院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早想好了,给厂里表现好的工人当宿舍,离厂子也近。”娄振华话音刚落,许军聪和何大清异口同声:"老爷,能给我留间房吗?"
这两人平时不对付,这会儿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行啊。
何大清,以后你去厂食堂当厨师,工资翻倍,每月二十大洋。
许军聪你去运输科当站长,你开车的手艺我信得过。
老贾也来,你懂电工,就去厂里当电工,这院里也给你留间房。”
"以后厂里还有不少人要搬来,你们要和睦相处。
特别是你俩,"娄振华指着许军聪和何大清,"别整天针尖对麦芒的,都是邻居了,好好相处不行吗?"
王宝来忽然意识到,自己正见证着这个四合院易主的历史时刻。
"老爷,我们这些人您一个都不带?"老贾忍不住问。
他们一家跟了娄振华多年。
"不用了,新房子那边方便,有李婶帮忙就行。
老贾,你电工手艺这么好,去厂里更能发挥,工资我给你涨。
这院里的房子你们就安心住着,还住原来那间。”
看得出娄振华对这院子毫无留恋。
王宝来发现,这些人表面依依不舍,实际心里都乐开了花。
毕竟当下人哪有当工人自在?娄振华给他们的工资都翻了一番,男人们还能绷着,女人们可就藏不住笑了。
尤其是贾张氏,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看得王宝来直发怵。
如今的贾张氏身形消瘦。
老贾在世时,她向来低眉顺眼,哪像后来那般跋扈,稍不顺心便哭闹撒泼,甚至扬言要通灵召唤亡子。
自诩熬成婆后,竟把当年受的委屈全数发泄到儿媳身上,整日像尊菩萨似的瘫着不动,偏要吃最好的——这般光吃不动,怎能不胖?发福后的面相越发刻薄,如今瘦削时更显刁钻,活脱脱是刻薄二字的化身。
搬家这天,贾东旭难得没去上工。
贾维斯相貌周正,可惜儿子没遗传到半分优点,反倒随了母亲那副刻薄相,只是比他娘稍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