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老板这是瞧不起我?”
“我王宝来说一不二。”
“今天来就是为了明天的事——得找个清净地方细说。”
“去仓库,绝对安静。”
仓库里堆满瓶罐缸瓮。
“严老板,你确定情报可靠?”
这关系到成败,也关乎王宝来的进账,必须问清。
“千真万确!消息是从琉璃厂木子爷那儿来的,他和吴有仁有生意往来,知根知底。”
“木子爷住哪儿?这人靠谱吗?会不会两头吃?”
“万一明晚得手,吴有仁的弟弟吴有义可是巡逻队长。”
“要是查起来,木子爷会不会把你供出去?”
严振声闻言陷入沉思。
他猛然醒悟:木子爷确实是个见利忘义的主儿。
“会!他肯定卖了我!之前做局坑我的就有他!”
严振声咬牙道。
“好,那这人也不能留了。”
“放心,不加钱,买一送一。”
王宝来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严振声却心头一颤——这是个狠角色。
“这是不是……太狠了?”
他低声喃喃,实则已认同灭口的必要性。
“严老板,你心里早就有数了。”
“他不死,死的就是你。”
“要是吴有义知道是你打听的消息,想想你和家人、沁芳居伙计的下扬。”
“那些黑皮多狠,你比我清楚。”
“你说得对……”
严振声苦笑,“我三十七岁的人,还没你活得明白。”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今天得收定金。”
“这行没这规矩,但我有。”
“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不见钱心里不踏实。”
“王老板,跟我来。”
二人再次离店,来到四合院。
严振声带王宝来走进正房,掀开炕席露出暗格。
烟道掩映下,密室狭小隐蔽。
里头几件珍品让王宝来眼热,但他只取两件——诚信为本。
最终他忍痛选了宣德炉。
至于那鸡缸杯……下次再来取。
店铺门口,王宝来推起自行车。
福子拍拍胸口,冲他使眼色。
王宝来点头会意——名单就揣在胸前口袋。
这小伙是提醒他别忘了牢里那二十二张嘴。
午后,王宝来专程前往京师监狱探访。
由于不常走动,狱中多数人对他并不熟悉。
最后还是金海亲自出面,才将他引入监区。
仅有几位跟随金海多年的老部下认出了他。
"四爷,许久未见了。”
"可不是嘛,少说也有半年光景了,最近在哪高就?"
王宝来停下脚步,苦笑道:"诸位就别取笑我了。
这半年来我在码头扛活,想必你们都清楚。
不过近来确实发了笔小财,今晚泰丰楼我做东,不当值的兄弟都来。”
"四爷够意思!"几名狱警竖起拇指称赞。
"当值的兄弟也别落下,我会让人送些酒菜过来。
只是当差的不能饮酒,这点还望见谅。”王宝来补充道。
这些狱卒素来重情重义,尤其对金海更是忠心耿耿。
金海在一旁皱眉道:"赚了几个钱就得意忘形了?你可知道这京师监狱有多少人?"
"约莫五十?"王宝来试探着问。
"整整两百!"金海没好气地说。
"这么多?无妨!今日我豁出去了,每位兄弟两个大洋的伙食费,我全包了!"
"四爷大气!"众人齐声喝彩,纷纷竖起双拇指。
金海挥手示意众人散去:"你们别跟着起哄。
这小子辛苦半年才攒下这点钱,别给他糟蹋光了。
想吃什么我请。”说着将王宝来引进办公室,关上门只剩二人。
"说吧,什么事?平日连个信都没有,今日却亲自跑来了。”金海坐在办公桌后,目光如炬地盯着王宝来。
王宝来嬉皮笑脸地坐下:"大哥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您了?"
"不说我就去忙了。”金海作势欲起。
"别别别,我说。”王宝来收起笑容,取出一份名单递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金海接过名单,眉头越皱越紧:"老四,这些人可都是上头特别关照的要犯。
你怎么会有这份名单?莫非......"
"我与他们素不相识,但认识他们的一个朋友。”王宝来正色道,"大哥,前些日子我看见徐天往东交民巷送了个箱子。
看他走路姿势,箱子里必是金条无疑。
那笔钱,你们怕是拿不回来了。”
"此话怎讲?这事一直是天儿在办。”
"正因如此,徐天被人骗了。
对方来头太大,您这监狱长的身份在他们眼里不过蝼蚁。
眼下唯一的退路就是善待名单上这些人。
将来他们得势,必会念您的好。”
金海沉思良久:"我姑且信你。
但你说收钱的是个女人,天儿却说是个姓柳的爷们。”
"出面收钱的只是个下人,幕后主使确实是个女子。
切记不可与之冲突,会出人命的!"王宝来再三强调。
"好,这事我应下了。
我信你不会害我。”金海郑重道。
"大哥明鉴。
这二十二人的伙食费我来出,每日每人一个大洋,最多半年,四千大洋足矣。”说着取出四根金条。
金海将金条收入抽屉,笑道:"准备得倒周全。
你怎知我必定答应?"
"因为大哥是明白人。”
"你又如何断定最多半年?对关外那些人这般有信心?"
"若说我预见未来,您定然不信。
但事实如此。
这也是我不与铁林深交的缘故。”
"这人一百二十斤的体重,倒有一百斤的反骨,眼下看着窝囊,可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老四,你对老二偏见太深了。”
"大哥,这事儿先不提。
今儿来是有桩喜事——下月初五我娶亲,您可得来喝喜酒。”
"哟,动作够快的。
上回忘了问,是哪家的姑娘?"
"虎坊桥的,您应该不认得。”
"说说看,没准我认识呢?"金海来了兴致。
"是虎坊桥的牧春花。”横竖下月要见面,王宝来也没藏着掖着。
"牧春花..."金海捻着手指,"这名儿耳熟,在哪儿听过..."
"她曾在六国饭店俱乐部当过招待。”
"六国饭店的女招待?"金海眉头拧成疙瘩,"老四,婚姻大事可得慎重。”
王宝来早料到这般反应:"大哥,那些女招待确实多半不检点。
但牧春花不同——她爹病重缺钱才去那儿做工,至今仍是清白身子。
以她的模样,若肯走歪路,早凑够药费了。”
"既是你拿定主意,我也不多话。
初五必到。”金海摆摆手,忽见四根小黄鱼排在桌上。
"说好请弟兄们吃席,四百大洋管够,按每人两块的标准。”
"真是发了横财。”金海掂着金条笑道,"今晚就让他们去泰丰楼,保准说清楚是四爷的体面。”
出了监狱,王宝来拐到望海楼。
虽非八大楼之列,厨艺却是一绝。
临走时花五块大洋打包两样菜——那三层漆盒虽粗糙,盛菜的青花盘倒还周正。
到家时才过六点,夏日的斜阳仍晃得人睁不开眼。
秦淮茹正待生火,见他提着食盒进门:"今儿别做饭了,望海楼的剩菜,你将就吃。”
掀开盒盖,三层皆是热气腾腾:上层三个雪白戗面馍,中层油亮亮的葱烧海参,下层四格拼盘盛着拍黄瓜、凉拌莴笋、糖醋木耳和晶莹的海蜇丝。
哪有什么残羹冷炙?分明是精心置办的席面。
"乡下丫头没见过吧?这是鲁菜头牌葱烧海参,那是凉拌海蜇。”王宝来漫不经心指点着,转身往正房走,"愣着作甚?不怕中暑?"
秦淮茹捧着食盒跟进去,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吃到半途,忽听那人又道:"饭后把铺盖搬去西厢房,那儿也装了电扇。”
筷子倏地停在半空。
厢房意味着什么,她心里透亮。
少女低头盯着青花盘里颤巍巍的海参,眼圈渐渐红得像晚霞。
这就是王宝来的盘算,当初安排秦淮茹住进中院自有他的道理。
凡事讲究个水到渠成,若是一上来就给得太满,反倒让人不懂得珍惜。
今天的白面馒头,秦淮茹吃得格外香甜。
王宝来手里把玩着个巨型菠萝杯,这也是从摇钱树上得来的物件。
虽说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搁后世超市里顶多卖个十块二十块。
胜在容量够大,足足能装冰镇啤酒往里一倒,配上几块碎冰,在这大热天里别提多痛快。
要能再来个刷手机,那可真是神仙日子。
可惜啊......
"严老板,您这要求恕难从命,我这是为您着想。”
次日,王宝来又从摇钱树那儿得了个充电式强光手电。
这玩意亮度惊人,堪比汽车远光灯,照人眼睛跟闪光弹似的。
他今儿是来芝麻胡同送货的,先前答应给福子的47得兑现。
诚信是做人的根本,何况这还是笔长远投资。
家伙什儿裹在麻袋里,福子接过后又塞进了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