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装的太阳能板蓄足了电,带动空调绰绰有余。
如今厢房通道已封,单给正房降温耗不了多少电。
王宝来正涮着羊肉哼着小曲,忽见门帘一动。
四合院大门敞着,正房挂着防沙的门帘——这四九城的风沙,半日就能给屋里铺层灰。
帘子后探出个圆脑袋,竟是娄晓娥。
这丫头往后的命数,唉......
"找叔叔有事?"
小姑娘不答话,只盯着咕嘟冒泡的铜锅直吸鼻子。
得,这是被香味勾来的。
"想吃?"
小脑袋点得像啄米。
"进来吧。”
"谢谢王叔叔!"
王宝来给她备了碗筷,又怕孩子肠胃弱,特意用净化水涮去辣油。
饶是如此,小丫头仍吃得鼻尖冒汗。
"啧啧,哪像富家 ,分明是个小馋猫。”他暗自嘀咕。
"好吃吗?"
"王叔叔家的最好吃!"
"没瞧出还是个辣妹子。”
娄晓娥吃得欢,竟不见喊辣,想必早有历练。
"喜欢就常来,叔叔这儿好吃的管够。”
"嗯!"小脑袋又点起来。
"叔叔家真凉快。”
饭后歇息时,孩子果然觉出冷来。
王宝来将空调调到二十七度,正合适。
小丫头撑得走不动道,在椅上歇了半个时辰。
说来这石桌椅还是王宝来从院里搬进来的——金丝楠木的新家具可舍不得糟践。
送娄晓娥回四号院时,娄家媳妇连连致歉。
"孩子讨喜,不碍事。”王宝来摆手告辞。
返回三号院,他做了件怪事:大夏天开热风。
只为让新漆快干——总不能让新娘子洞房夜沾一身漆疹。
若叫人误会染了脏病,这脸可就丢大了。
反正电费不用自己掏。
后院搭了两个40平米的遮阳棚,棚顶铺满了太阳能板。
这些设备单纯把阳光转换成电力,
不会发射任何无线电波,
自然不会被误认为电台,
更不会招来警察上门搜查。
就连空调遥控器用的也是红外线而非蓝牙,
所以他完全不必担心这个问题。
打开暖风空调后,他把所有门窗都关严实,
自己则溜达到院子的凉棚下。
搬来个落地扇插上电,
铺开草席往地上一躺,准备睡个午觉。
太阳能板几乎吸走了全部阳光,
当凉棚顶确实好用,还能挡雨。
就是得每天冲洗,
不然以四九城这天气,两三天工夫
板上就会积满厚厚的沙尘。
这对有水泵的人来说倒不难,
弄个 站上去,
用水管直接冲就行。
水泵能把水压到十米多高,
差不多一个大气压呢。
王宝来舒舒服服躺着,
既晒不到太阳,又有电扇吹着,
在这三伏天里简直不要太惬意。
接下来三天,
他都开着暖风空调,
白天在院里歇息,
晚上就去胭脂胡同或谭家胡同
找个小旅馆将就过夜。
这天晌午,
他照例在凉棚下打盹,
忽然感觉有人推他。
睁眼一瞧,
是个扎着麻花辫的乡下姑娘——
可不就是秦淮茹嘛。
才几天工夫,
这丫头居然摸到四九城来了。
"爷,这是欠您的鸡蛋。”
秦淮茹把背着的竹筐轻轻放下,
掀开盖着的麻布。
里头装着五十来个鸡蛋。
"这么快就攒了这么多?
你家养了多少只鸡啊?"
王宝来算了算,
从那天到现在才五天。
现在的母鸡可不是天天都下蛋,
就算喂饲料的也得隔天一个。
"五只老母鸡。”
秦淮茹老实答道,
"有些是先前存的,
本来要做变蛋的。
既然收了您的钱,
总不能叫您吃亏。”
这边时兴用鸡蛋做变蛋,
虽然不如鸭蛋做的松花蛋香,
但晶莹剔透的卖相好。
"原来如此。
从你们村到这儿可不近,
天没亮就动身了吧?"
王宝来瞥了眼新买的进口表,
这会儿刚过两点。
按姑娘家脚程算,
光走路就得五个钟头,
何况还背着鸡蛋认路。
"卯时就出门了。
村里沈地主家的座钟敲六下时,
我刚出村口。”
那种带钟摆的老式座钟,
叮叮当当能传老远。
"其实你不必特意送来的。
那半个大洋,
我本就没打算去讨。”
王宝来眯起眼睛,
"说说吧,为什么跑这一趟?"
秦淮茹盯着自己的布鞋尖——
十五岁的她还能清楚看见鞋头,
不像后来发福时那样。
"乡下实在没活路。
攒这一筐鸡蛋得两个月。
可在城里随便找个活计,
月钱起码三块大洋。
爷您出手阔绰,
我要是实诚些,
兴许能讨份差事..."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盘算,
就想在城里谋生,
甚至巴望着落户。
"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不怕我翻脸?"
王宝来似笑非笑。
"横竖瞒不过您。
耍小心思被识破,
反倒落不着好。
我不想活成我娘那样。”
她声音微微发颤。
"有意思。
你这是在赌,
不过——恭喜,赌赢了。”
王宝来指着院子,
"这宅子不小,
四九城的灰土你也瞧见了。
缺个打杂的,
月钱从三块大洋起,
干得好再加。”
做得不到位,就别怨我了。
前院或中院的屋子你随意挑一间住。
床铺被褥这些日常家什,过些日子我会置办齐全。
要我说,中院更合适些。
那儿屋子宽敞些。
前院还堆着我的货仓,不太方便。”
王宝来猛然记起前院某间屋里还囤着两车粮食。
这批粮食还没到出手的时候。
更别提储物戒里还堆着二十万斤粮。
"谢王老爷恩典!"
"该谢你自己,这是你挣来的。”
王宝来没料到年轻的秦淮茹竟有这般见识。
为改命进城当工人,
敢豁出去赌这一把。
难怪日后会嫁贾东旭。
那贾家小子王宝来见过,
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正值抽条的年纪,约莫十五六岁,
嗓子跟破锣似的。
相貌 无奇,
实在瞧不出有何过人之处。
虽不懂相面,但王宝来断定此人寿数不长——
毕竟原著里......
秦淮茹选了中院一间空屋。
四壁萧然,
却让她瞧见了盼头。
王宝来拐去胡同口杂货铺,
置办了些廉价家具。
尽是些粗制滥造的物件,
活像学徒练手的玩意儿。
倒是货品齐全,
草席棉被一应俱全。
统共花了六块大洋,
让掌柜父子帮着扛了回去。
转眼间空屋便塞得满满当当。
虽不是上等货色,
可比秦家沟传了三代的瘸腿家具强多了。
新棉被蓬松柔软,
老家那床晒都晒不开的硬疙瘩哪比得上。
待外人走后,王宝来觉得得再叮嘱几句。
"往后叫你小秦还是小茹?"
"老爷唤我小茹罢。”
"成。
小茹你记牢了:第一,别叫老爷,叫爷;第二,对外只说你是租客;第三..."
"晓得了老爷。”
"嗯?"
"晓得了,爷。”秦淮茹慌忙改口。
"记死了,忘一次扣工钱。”
王宝来心知眼下雇人犯忌讳。
过阵子自己也得谋个差事装样子。
工钱多少不打紧,要紧的是雇农身份。
等风头紧了,就把家当收进储物戒,
摆些破烂充门面。
眼下那些太阳能板、空调洗衣机且享受着,
横竖能逍遥到公私合营前。
"这是为啥呀?"秦淮茹满脸困惑。
"照做就是,少问缘由。”
观察三日,
这丫头干活确实卖力。
连衣裳都坚持手洗,
明明交代过能用洗衣机。
王宝来暗自庆幸捡到宝了,
原装的秦淮茹果然可心。
自然对这小丫头没旁的心思——
年纪太小,瘦得锁骨能养鱼,
实在提不起兴致。
这些天王宝来仍宿在胭脂胡同客栈。
第六日回宅时扶着腰,
推开正房厢房查验收拾。
漆面已干透,
是时候接牧春花过门了。
王宝来关掉连转六天的空调,
踱进里屋卧房。
这张红木床虽不及金丝楠名贵,
总好过水曲柳软木。
他从储物戒取出二十公分乳胶床垫,
暗叹摇钱树懂人心。
这几日为迎新娘,
摇来的尽是床品:
乳胶枕、四件套、
蚕丝被羽绒被、抓绒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