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来在车上帮着装货,三人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钟就卸完了。
"谢爷赏!"接过银元的车夫连连作揖,"往后要用车,只管来珠市口寻咱哥俩,价钱公道!"
王宝来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熟门熟路的,自然还找你们。”
望着远去的马车,兄弟俩还在感慨:"这位爷出手阔绰,跟着他干活准没错。”
"可不是,方才那院门上的雕花,怕不是请的宫里的匠人......"
穿过垂花门,王宝来抻了抻酸痛的腰背。
这趟关外之行着实遭罪,日夜兼程不说,硬邦邦的车板硌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虽说注射过强化药剂,终究比不得前世的汽车舒服。
后罩房里的金丝楠木家具已安置妥当。
天然大漆泛着温润的光泽,雕花榫卯处处透着匠心。
东西厢房的陈设虽稍逊一筹,倒也齐整体面。
这些物件单独看也是上乘之作,只是比起正屋里的珍品家具,确实稍逊一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都是能传家的好东西啊。”
日头渐近正午,王宝来倒不觉得饿——方才路上啃过干粮。
他盘算着先办件要紧事,待会儿再去打牙祭。
后院那两个纳凉棚架正合用。
省得再找人搭架子,棚顶的席子都是按年出租的买卖,有草编的,也有竹制的,租金各不相同。
强化过的身子骨使起来就是利索。
王宝来直接从摇钱树空间取出太阳能板,连搭手的帮手都不用。
每块板子展开正好两平米,能单用也能串联。
这趟回来又得了四组发电设备,统共八十平米的采光面积。
配上四个蓄电池组,存上四十度电绰绰有余,就算把先前得的空调装上也不在话下。
铺设比想象中还省事,简直闭着眼都能装。
不到半晌功夫,八十平米的板子就整齐码在了棚架上。
后院统共一百五十平米见方,除去棚架占地,余下七十平米留着走道——毕竟当间儿还栽着两株石榴树,搭着葡萄架呢。
那位鲁先生说得妙,院里两棵树,一株是石榴,另一株还是石榴。
红艳艳的花儿讨喜,熟透的果儿咧嘴露出满肚子籽儿,可不正应了多子多福的彩头?但凡讲究些的大宅院,总少不得这吉祥树。
布完光伏板接着排线路。
所有电线都规规矩矩沿廊檐走,绝不绊人脚。
四个蓄电池分置两厢房与正屋,电灯也是这般分配。
正屋大间小间各一盏,算来统共四盏灯。
要不是排水不便,他真想将偏屋改作茅房。
这四合院哪都好,就是如厕得跑胡同公厕,要不就得在家备个粪缸等人来收。
如今这年月,收夜香的还得倒贴钱才肯来。
空调安装倒是费了些周章。
特制的铁架子牢牢钉在墙上,既避开了承重有限的房梁,又躲开脆弱的瓦片。
从光伏板到空调机组,再到排线装灯,饶是强化过的体格也折腾出一身臭汗,足足耗去四个时辰。
末了又取出水泵捣鼓水井。
院里中后两处水井的水都涩得难以下咽,好在摇钱树给的304不锈钢储水罐配着二十七层过滤系统,往后吃水再不用买城外山泉了。
忙活到日头西斜,衣裳早被汗水浸透又焐干了三轮。
结出盐霜的衣料散发着馊味,连他自己都嫌熏得慌。
这番折腾虽累,看着通明的电灯转动的空调,倒也值当。
水电这两桩大事解决,总算有了几分现代生活的模样。
只是身上这股子酸馊气,活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似的。
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实在不舒服。
幸好王宝来早有准备,做了几套新衣,也备了些现成的。
正好可以换上干净衣裳。
洗衣机已经调试妥当。
脏衣服扔进去,再倒上昨晚摇钱树摇出的洗衣液。
说起这洗衣液,足足有100大瓶,每瓶5升。
这得用到猴年马月?
幸亏摇钱树空间里时间静止。
不然早该过期了。
"这种时候就该泡个澡。”
王宝来把衣服塞进洗衣机,按下开关就出了门。
他蹬着自行车又来到谭家胡同。
这里不光有小旅馆,还有个大澡堂。
趁傍晚人少水干净,赶紧洗个痛快。
顺便还能搓个背。
"师傅,吃了吗?"
王宝来本意就是打个招呼,绝无挑衅之意。
可搓澡师傅似乎跟他较上劲了。
连 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好家伙!
搓完澡的王宝来浑身通红,活像只煮熟的大虾。
亏得他没纹身。
不然非得被搓掉层皮不可。
"师傅,您是这个!"
王宝来竖起大拇指。
"祖传的手艺,不值一提。”
到虎坊桥时已是下午五点。
虽说不上艳阳高照,可离日落还早。
夏日的太阳,毒得很。
"春花,我回来了。”
院门口,牧春花正在洗衣。
夏日衣衫单薄,弯腰时衣摆上滑。
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
听见声响,牧春花直起身回头。
见是熟悉的身影,嘴角渐渐扬起。
眼眶却慢慢红了。
"王宝来,你可算回来了!"
牧春花三步并作两步,扑进王宝来怀里。
王宝来抱着她转了个圈,才卸去冲劲。
两人紧紧相拥,谁也没说话。
足足两分钟后。
天太热,不得不分开。
"喝碗凉白开?"
"正渴着呢。”
牧春花从大葫芦里倒出满满一碗。
普通人家不用杯子,碗既能吃饭又能喝水。
"这趟关外还顺利吗?"
牧春花端来盆热水。
坐在小凳上,给王宝来脱鞋袜泡脚。
这是妻子对远归丈夫的礼数。
王宝来由着她伺候。
"要说特别顺你肯定不信,确实遇上几回劫道的。
出关就碰上三拨,每回十块大洋就打发了,都是些没追求的土贼。
回程才叫险,不光遇 ,还撞见伙兵痞。
不知哪个战扬逃下来的败兵,学人拦路抢劫。
这阵子49城商人都不往关外去,他们三个月没开张,饿得腿都软了。
反倒被我们收拾了。
后来遇上的 都守规矩,给点买路钱就放行。
对了,老爷子又出去溜达了?"
"可不是,这阵子他哪闲得住。
不过也该回来了。”
牧春花用毛巾擦干王宝来的脚,把水泼在门外。
又从旁边拿出双新布鞋。
鞋底针脚细密,费了不少功夫。
"你做的?"
"闲着也是闲着。
自打不去六国饭店上班,就在家做些针线活。
想着你出远门回来,洗脚换新鞋肯定舒服。
照着你的鞋印纳的底,要是不合脚就当拖鞋穿。”
王宝来听着这平淡话语,心里暖烘烘的。
穿上鞋在屋里走两步,正合适。
"刚好,不大不小。”
牧春花见鞋子合脚,满足地笑了。
那笑容温柔又治愈。
不多时,牧老爷子哼着小曲晃悠回来。
"小王从关外回来了?顺利吧?"
"顺当,一路顺风。”
"好啊!不过这当口敢去关外做买卖的,49城找不出几个。”
"老话说得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冒点险怎么赚钱?"
正说着,饭馆伙计骑车送来食盒。
"王先生,您慢用。
什么时候来收碗?"
"过俩钟头吧。”
"得嘞!"
这回点的不是泰丰楼,是正阳楼的菜。
就在前门大街肉市南口。
同是八大楼之一,也做鲁菜。
“宝来啊,别总这么破费,省下钱买点肉多好,我闺女做饭也不差。”
牧老爷子嘴上推辞着,眼里却透着心疼。
王宝来笑嘻嘻地回道:“这不庆祝我平安回49城嘛,平时我可节俭着呢。”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牧老爷子嘴上说着心疼,筷子可没停过。”正阳楼的菜确实讲究,虽说我闺女手艺不错,可跟这老字号比还是差些火候。”
老爷子剔着牙,一脸满足。
王宝来本想递烟,想起老爷子刚好的肺病,只好作罢。
自己抽又显得不恭敬,干脆也忍着。
“当年闯关东那会儿,我还倒腾过人参。”
牧老爷子眯着眼回忆,“有回遇上胡子,差点把命搭上。
后来就老实待在49城,娶了春花她娘...可惜她没福气,看不到闺女出嫁了。”
王宝来听得走神,突然插嘴:“老爷子年轻时肯定俊得很吧?”
“那可不!”
牧老爷子来劲了,“要不春花她娘能相中我?一个大洋彩礼就娶回家了。”
“难怪能去关外卖身,肯定赚不少?”
王宝来促狭地眨眨眼。
“要是能收到老山参...”
老爷子突然反应过来,“臭小子!人参的参!想哪儿去了?”
牧春花噗嗤笑出声,拧了王宝来一把。”胡说什么呢!”
“您老也没说清楚啊。”
王宝来笑着躲闪。
日头西斜时,王宝来骑着那辆带灯的自行车往平渊胡同去。
亮堂堂的车灯引得路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