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表妹今天也在养崽(穿书)》
1. 入宫?
“格格!格格您怎么了?”一个惊慌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昭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向前栽去。
她的脑袋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大段大段记忆被填鸭式塞入,疼得她眼前发黑。
瘫软在婢女怀中,双目紧闭,眉心微蹙,状况委实说不上好。
“快,你们几个扶格格回去,白露去通知福晋大格格晕倒了要请府医。”另一个沉稳些的声音指挥着,几个丫头手忙脚乱地将她带回房间安置。
当两股记忆终于停止交锋后,身体的剧痛逐渐消退,可昭玥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是佟佳氏嫡女,自三岁起入宫陪伴太后,五岁太后崩逝方出宫。这些年也是时常入宫走动,更与表哥康熙帝书信往来不断。
佟佳一族圣眷正浓,她这个唯一嫡出的格格又与圣上有青梅竹马的情谊,自然尊贵无比,谁见了不恭敬地唤一声“佟佳格格”,小日子过得无忧无虑的。
可就在方才,她无意间在阿玛书房外听见族中有意送她入宫为妃后,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尘封的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格格,您脸色好白,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府医即刻就来。”见她醒了,霜降捧着温茶,忧心忡忡的凑近。
昭玥神情恍惚的接过茶盏,感觉心凉了半截。
原来这是一本清穿大女主爽文。
重生的小郭络罗氏,也就是宜妃的亲妹妹,前世生下一个女儿之后就再无宠爱,泯然众人,到死也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贵人。
她入宫的原因很简单,姐姐宜妃入宫久不怀孕,要替她姐姐生个皇子巩固地位。
可没想到最后生了个公主,家族的支持没捞着,宠爱也没有,反倒是姐姐在她之后连生了三个皇子。
她不甘心被姐姐一辈子压在头上,做她的工具人,甚至她一直觉得是姐姐抢夺了她的气运,于是重活一世,誓要成为大清最尊贵的女人,最终将她所生的皇子扶上帝位。
而书里那个嚣张跋扈,苛待妃嫔,最终被皇帝厌弃,导致母子俱亡的最大反派就是她自己,佟佳昭玥。
“我在后宫作威作福,苛待妃嫔,无恶不作?”她无意识的低语,不可置信。
“格格您在说什么?”霜降有些疑惑,“是不是梦魇了?”
昭玥摇摇头,反正现在她知道了之后的故事走向,必然不会如此行事。
定了定神,安抚的看了一眼霜降:“我没事,许是吹了太多冷风有些受寒,让府医也不必过来了。”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
霜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又想到什么,将话咽下,恭敬退下。
此时昭玥仍有种不真实感,在床上扭成一条蛆,她只想大喊救命!前世她不过是个清澈的大学生,高考之后最爱干的事就是啥也不干。
平常最多看看宫斗小说——当然是看完就忘的那种,甚至刚看完三分钟后你问她女主名字是什么她都不记得,脑子显然是不常使用。
却还反以为荣,和室友大言不惭:“看小说就是要这个效果,过段时间回来看又是一本新小说,永远不会文荒!”
信息在脑子里打了个招呼后就愉快飞走,不占空间,挺好。
她还和室友脑补过穿越了怕是在宫里活不过一集就要领盒饭。
室友笑作一团:“可不是嘛,就你这心眼,被人卖了还要给人家数钱。”
如今一语成谶,她还偏偏穿成了书中的恶毒女配,就她这脑子,拿什么跟重生的女主斗哇?
不行!
昭玥猛地从床上坐起,用力揉了揉脸。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好好想想,必须想出一条能活到九十九集的万全之策。
她对自己的脑子是一点信心都没有,虽然和表哥关系很好,但表哥也不是一直有空待在后宫。
原著的情节在觉醒记忆后就深深刻在脑中,供她随时翻看。
后期郭络罗氏成功攻略康熙后,康熙眼里就只剩下她,后宫其他女人都失了宠,包括自己。
看来当了皇帝的人,就算对她有感情怕是也不多吧。
或者......直接想办法装病,逃过入宫?她这个身份只要过了入宫的年纪,嫁到哪家都不会受委屈的。
毕竟在今天之前,她从未想过入宫,只把康熙当做表哥,现在想到要进宫给他当妃子就感觉怪怪的。
还是不入宫比较自在,谁会喜欢一辈子被困在那个四四方方的天里呢。
就像她姑爸爸已然成为太后,还整日郁郁寡欢,去时苍白的面颊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全然是对即将解脱的快慰,想来也是在宫里憋闷的久了。
表哥这么聪明肯定会知道她装病的用意,凭借这么多年的情谊,她的愿望一定会被满足的吧。
“一定会的。”她攥紧了拳头。
念头一起,就像荒原上的星火,瞬间在她心里灼烧起来。
昭玥来了精神,掀开薄被就要下床拿纸笔细细绸缪一番。
可还未起身,一阵虚浮感又让她跌坐回去。看来刚才那番记忆冲击,对身体的影响着实不小。
她顺势靠在床头,开始认真盘算。
装病的话,要装什么病好呢?这个病最重要的是要骗过佟佳氏族人,让他们打消送她入宫的念头。表哥那边肯定是瞒不住的,毕竟太医一诊脉就全露馅了。
在佟佳府这么多年,她最是明白阿玛的心思,只要有机会能带着佟佳氏一族更进一步,让他做什么都行。如今中宫空悬,正是入宫的好时候,他必然不会管昭玥的意愿。
正蹙眉思索着,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白露难掩喜意的通传:
“格格,格格,前头传来消息,万岁爷亲自来府里了。说是听闻您身子不适,特地过来探望。”
什么?!
昭玥脑子里“嗡”的一声,方才那些装病的如意算盘霎时被打得七零八落。
康熙来了?现在吗,这么快!她慌乱的咬住下唇,还没想好到底怎么办。
最重要的是她原本打算先书信试探一番康熙到底对她要入宫一事的看法,再徐徐图之。
可今日她就晕倒在阿玛书房外,阿玛肯定知道她听见了他们的筹谋,就怕此次趁着康熙来直接向皇上表明意思,逼她入宫。
康熙要是点头同意,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怎么会刚好今天过来呢,这让她手足无措。
按照她过往的经验,表哥即便出宫探望母家舅舅,也多是公务之余,且礼仪周全,总会提前知会。
这般突然而至,又直奔她的闺阁而来。是她晕倒的消息传得太快,还是他本就打算今日过来?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格格,我帮您梳洗一下吧,皇上怕是一会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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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霜降已手脚利落地打开衣柜,开始挑选面圣的衣裳。
昭玥半倚在床头,看着霜降挑衣服,忽然想到康熙最喜欢看她穿鹅黄色。
当时她年纪尚小,还和表哥生气,又是皱眉又是叉腰的表示不满:“明明我穿什么都好看,表哥如此说话是不是嫌弃我穿别的颜色了。”
康熙只是笑笑:“玥玥自是穿什么都好看,只是着鹅黄更显明艳动人,生气活力。”笑间带着几分宠溺,仿佛那时候的她就是这世间与他最亲密的小妹妹。
她猛地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妹妹变小妾,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无论康熙为何而来,她病中虚弱的样子,倒是可以先摆出来。
“霜降。”她重新靠回引枕,声音刻意放缓,带上几分气弱,“我现在怕是没有力气下床,不必再梳妆了,头发简单挽挽即可,簪子也不必戴了。”
她得让表哥看见一个确实受了惊吓,需要静养的佟佳昭玥。
至于之后是顺水推舟提养病,还是再想其他办法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一个低沉而又不失威严的的声音,隔着门扉响起,似乎怕惊扰到她,比平日放缓了些许:
“表妹,你好些了吗,朕现可以进来吗。”
门外的声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只余昭玥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见她如此紧张,霜降担忧的看了看她。
她攥紧了袖口,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
“表哥快进来。”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影印入昭玥眼帘,带着外面的天光,给原本俊美威严的脸上又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昭玥身子不适,不能给表哥请安,还望表哥恕罪。”她面上带着些许不安。
康熙站在不远处,目光扫过她苍白未施粉黛的面庞,落在那身过于素净的月白常服上。眼神幽深,让昭玥看不懂那里面藏着什么。
“无碍,”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些关切,“表妹身子不适,不必拘泥这些虚礼。”
他走近几步,在床榻边坐下,姿态是惯常的从容,却无端让这间闺房显得逼仄起来。
“朕听闻你晕厥,心中甚是挂念。可让府医瞧过了?”
“多谢表哥挂怀,只是吹了些冷风,一时受寒晕眩,并无大碍,因而未曾请府医瞧过。”昭玥垂下眼睫,按着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虚弱又诚恳。
“吹冷风?”康熙轻轻重复了一遍,好似在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紧接着嘴角挂上一抹笑,“可是表妹,今儿个艳阳高照,暖风和煦。”
昭玥呼吸一滞,头皮微微发麻,她根本没想起来这茬。
“许,许是先前在房中闷着了,出去一走,便有些不适。”她急中生智,勉强找补,指尖却悄悄掐住了掌心。
这个表哥,意会就好,说出来多伤感情。
康熙未置可否,目光在她用力到有些发白的手指上掠过,不欲为难,转而道:“你阿玛方才在外跪禀,言及你年岁渐长,佟佳氏感念天恩,愿送女入宫,侍奉君侧,以全忠孝。”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昭玥耳边。
果然,昭玥心中一凉,阿玛果然怕她不愿入宫,迫不及待地说了。
她猛地抬头,惊疑的目光没有丝毫防备撞进康熙晦暗的眼眸里。
2. 心太软
“表妹莫怕,朕尚未允准。”他语气安抚,眼睛却不错眼的盯着她。
“朕记得,你少时最惧宫墙之高,也和额娘一样厌恶宫中诸事,曾言‘四方天井,不见飞鸟’。如今,可还作此想?”
闻言昭玥脑中一片空白。
他居然还记得她小时候随口抱怨的傻话。
这话她只对当时还是少年的表哥说过一次,那时太后刚崩,她心中憋闷,对着院墙发牢骚。
没想到他记到了现在。
此刻问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理解她对入宫的不喜想成全她,还是对她的试探。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拒绝入宫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脑中突然浮现往事。
那时姑爸爸刚刚过身,少年天子卸下了所有威严,不过是个年幼失去一切依靠的孩子。悲痛欲绝,只能跪在太后灵前和小小的她相互依偎。
“表妹,以后我就只有你了。”他哭的声音嘶哑,又带着些犹疑彷徨,“你会陪着我吗,会永远陪着我吗?”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溺水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表哥你放心,我永远永远会陪着你的。”小小的她不懂什么是永远,只知道眼前这个一直护着她的表哥,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她认真地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许下誓言。
思及此,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了年少时的承诺,阿玛额娘对族中更进一步的期许,但又实在害怕重蹈书中覆辙,两厢纠结之下不知该如何是好。
康熙将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挣扎与惊惶尽收眼底。
他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那强作镇定却止不住轻颤的唇,心中也充满挣扎。
静默在室内蔓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康熙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像错觉。他站起身,明黄的衣袍拂过昭玥指尖。
“你好生休养。”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却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落寞,“入宫之事,不必急于一时,你再想想,表哥永远不会逼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表哥!”在他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昭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脱口喊住了他。
康熙脚步一顿,背影停在光影交界处,没有回头。
昭玥攥紧了被角,声音带着些孤注一掷的颤抖:“我以后还能经常见到阿玛额娘吗,还能再见见外面的天地吗?我也不喜欢小小的房子,更是最讨厌做针线绣活。”
这话问的僭越又带着天真。
但康熙的背影微微凝滞,没有丝毫怪罪的意思,拉平的嘴角重新勾起弧度,转过身来。
门外天光将他的面庞勾勒得有些模糊。低沉的声音传来,不大,但又蕴含着最庄重的承诺,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在朕这里,表妹永远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话音落下,他又将随身带着的玉佩放到她枕边,仿佛在告诉她绝不会食言,接着转身离去。
目送康熙离开后,昭玥躺回床上觉得自己真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竟然鬼迷心窍问出这种话来,恨不得马上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那可是皇帝,要你心疼吗。
可是她脑海里又不住的回想起那双带着眼泪的凤眸,盯着她时偏执而又脆弱,那是她最喜欢的哥哥。
反正进了宫,表哥也还是她表哥,长得又俊美无俦,让人看了就喜欢。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知道了之后后的剧情,怎么也不会重蹈覆辙的。
算下来她不亏。没错,就是这样。
“格格,”霜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打断她的思绪,“老爷那边派人来传话,说万岁爷离府前,已口谕钦定了您入宫待年的日子,就在下月初二。让您这些日子,好好准备。”
“下月初二?”昭玥做好的心理建设瞬间破碎。
这表哥不能要了,她可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啊!
表哥刚刚那番情真意切的承诺还言犹在耳。可这么迫不及待的定下日子,让她感觉是在送羊入虎口。
不行,不能慌。
总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入宫吧,她又问:“那万岁爷有没有说我入宫的位分是什么,能否带嫁妆进宫,额娘可是从我出生就开始攒嫁妆了。”
“大格格,皇上只留下了一道口谕,旁的什么也没说。”
昭玥听完小脸一皱,果然是大猪蹄子,想把她接进宫里也不知道许些好处,就不怕她反悔真病上一场吗。
她这么想还真是冤枉了康熙,虽然如今国库空虚,但昭玥可以说是他在世上最亲近的人了。
佟府这一遭走过之后,梁九功能明显感觉到主子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偷偷打量了一眼万岁爷,发现那连日忙于朝政后皱紧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今晨得知昭玥因要入宫后直接吓得晕倒后,他心里五味杂陈。
也曾想过是不是要放手成全,但还是不死心走了这一遭。
自他登基后一直蒙皇玛嬷教诲,但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先帝所有皇子中最聪慧最健康的,被皇玛嬷挑选中一大半要归功于大难不死熬过天花。
皇玛嬷对他也是严厉教导居多,温情少之又少。因而他对皇祖母恭敬有余而亲密不足。
表妹是不一样的,从还是个奶娃娃就入宫常伴他与额娘身边了,想到她在阳光下恣意鲜研的样子,心中就涌起一股暖流。
就算他不是皇帝,甚至就算他没有皇子的身份,佟佳昭玥还是会带着最纯粹的爱围在他身边,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想尽办法逗他开心。
他现在都不敢回想,那段昏暗的岁月里失去了小太阳表妹他该怎么熬过去。
一想到假若表妹嫁人,之后再相见便是难上加难,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表妹今日没有拒绝他。
尽管害怕,尽管不喜。但还是因为他,默许了。
这个事实比任何政事更能取悦这位年轻的帝王。
“幸好表妹心里他才是最重要的,幸好表妹还是同意了。”
面上那个威严无比雍容不迫的皇帝,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让表妹入宫属实是委屈她了,之前给表妹准备的东西还是薄了几分。”
想到这,过早成熟的皇帝情绪难得外露,高兴道:“梁九功,去传朕口谕,佟佳格格入宫后一切用度都按贵妃例筹备,另准允陪嫁之物悉数带入宫中,单独成册。”
“至于住所,表妹喜欢宽敞的地方,就居景仁宫,今后景仁宫就赐予佟佳格格独居,不许进人。”
“嗻。”梁九功心头一跳,初封便是享贵妃待遇!
便是景仁宫都赐出去了。那可是孝康章太后的居所,主子爷一直都不许妃嫔踏足,就连仁孝皇后也不例外,真真称得上盛宠优渥了。
这还没完,又见康熙灵光一现:“还有册封圣旨,朕要亲拟,给表妹的要是最好的,才算不辜负她这番心意。”
显然他将昭玥的无奈同意与试探,全数解读为对他深沉隐晦的心意。
这道旨意犹如巨石砸向湖面。
*
盛京郭络罗府,一处精巧的闺阁内,阳光透过树枝洒在两位相对而坐的少女身上。
“什么?佟佳氏享贵妃待遇?赐居景仁宫?”一道因过于惊疑而显得尖锐的声音划破长空。
发问女子年岁尚小,还未长开,面容带着稚嫩,但眉眼间已透出几分遮不住的姝色,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流转间潋滟生波。
只在听到消息后面容扭曲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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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迅速端起茶盏,低头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这正是重生后的郭络罗雅沁。
圣旨里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前世佟佳昭玥早早入宫待年,却在庶妃位份上熬了数年,才在大封六宫时晋为贵妃。怎么这世起点如此之高。
另一个年长些的姿容娇艳夺目,举止间自成风韵。
“你急什么,她可是万岁爷嫡亲的表妹,别说享贵妃分例了,就是初封贵妃谁又敢置喙。”郭络罗舒宜不以为意的把玩手指。
她被家族寄予厚望,原是打算走今年小选入宫的,包衣身份只能从宫女做起,就算得蒙圣宠也是从官女子做起,根本轮不着她嫉妒昭玥。
便有些奇怪道:“以你的年岁也不必入宫,作何如此关注佟佳格格。”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的小郭络罗氏赶忙扯出一抹微笑:“姐姐这话可让妹妹好生难过,妹妹这还不是为姐姐担心吗,姐姐倾国之姿入宫,之后定然不缺荣宠。”
她端的一副十全好妹妹的样子:“只是这佟佳格格此时高位入宫,声势浩大,引得六宫侧目,若是个不好相与的,姐姐日后和她相处岂非......”
话未说尽,却意味深长。
舒宜摆摆手不以为然:“雅沁你呀,就是想的太多。就算没有佟佳格格还有许多秀女,哪个不比我身份高呢。”
突然又话风一转:“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一步高也不代表步步高,说到底身份起点再重要也敌不过万岁爷的宠爱。”
抬手摸摸自己莹白如玉的面颊,眼中盛满志在必得,她对自己的美貌有着绝对自信。
雅沁抿唇笑笑,垂眸掩去一丝冷意,歪到姐姐身上,声音甜软:“我这不是关心则乱嘛,妹妹总是盼着姐姐能顺心如意的。”
*
佟佳府正堂,梁九功宣完旨后脸上仍带着喜意:“恭喜明妃娘娘,万岁爷另有口谕,娘娘入宫后一切分例皆比照贵妃,赐独居于景仁宫。”
昭玥捧着明黄圣旨,指尖拂过金册,心中那点羊入虎口之感被略微冲淡。
“多谢公公传旨。”她唇角展开一个得体的笑容,真真是一副大家闺秀风范:“还要劳烦公公替我向表哥道谢。”
霜降会意递上一个分量不轻的荷包。
“娘娘言重了,奴才巴望着替娘娘传话呢。”梁九功忙道不敢:“那娘娘好好准备着,奴才这就回宫了。”
昭玥笑着颔首:“公公慢走。”
待看不见梁九功的背影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明妃。”她喃喃念着封号,应该不是书中或者历史上孝懿皇后曾用过的封号,这是不是说明她的命运也将迎来不同呢。
旁边的佟国维笑得牙不见眼:“昭玥,皇上对你的心意可见一斑。景仁宫啊,那可是孝康章皇后旧宫。”他难眼眼中灼热:“此等殊荣,我佟佳氏满门荣耀皆系于你一身了!”
阿玛的期望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昭玥心中刚升起的暖意,她不是一个人入宫。
说完之后见女儿面色一白,难掩病容。佟国维心头一软,伸手拍了拍昭玥的肩:“当然阿玛最盼着的,还是我的昭玥在宫中平安顺遂,其他不急。”
昭玥心中冷哼一声,哪句话是阿玛的真心话她太清楚了。三岁稚童入宫阿玛犹不心疼,如今十三岁的她更不必再提。
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好的听话罢了。
佟佳氏自康熙亲政后便一路向上,已然是股强大的外戚势力,而阿玛所求的不单单是一个宠妃之位,而是下一个皇后,乃至下一个母后皇太后。
她难道要永远活在汲汲营营中吗,要利用表哥的感情与今后的剧情,为佟佳氏今后可能会降生的皇子扫平一切障碍吗?
昭玥打了个寒颤,她不愿意。
3. 崽子病了!
被迎入景仁宫后,望着熟悉的一草一木,昭玥有些恍惚。
这座宫殿被保护的实在是太好,无论是殿内的摆件还是殿外的花木都被精心呵护。
好到她这八年间每一次与表哥踏足,都觉得仿佛姑爸爸还住在这里,从未离去。
许是入宫次数实在太多,景仁宫也不是什么没住过的地方,熟悉的婢女也跟在身边。
因而此次换了个身份进宫对于昭玥来说竟然接受良好。
但在踏入殿内后她又有些慌乱,原先属于姑爸爸的痕迹已经几乎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内务府为她置办的家什器皿。
她知晓今后要住在景仁宫的时候,还以为会在后殿,毕竟主殿一直维持着姑爸爸生前的样子没有动过,表哥也会偶尔带着她过来缅怀。
没想到这次竟是将主殿重新修缮。
来不及坐下歇息一会,她忙让霜降磨墨,提笔匆匆写了几句。
“你带着这张纸条让人呈给万岁爷,就说是要紧的事情,务必要看一眼。”她有些着急道。
纸上字迹清润洒意,要是被朝臣看到绝对大跌眼镜,这字竟与康熙像了七成。
但此时没有人在意这些,霜降领命后不敢耽误,小步疾去。
昭玥扫了一眼殿内,也未坐下,而是让白露陪着,坐在院内秋千上慢悠悠的荡着。
三月天气快速回暖,正是微风和煦之时。阳光平等洒在大地上,为一切人或物镀上金箔,晒得人不由眯起双眼,懒洋洋抬头望天。
康熙过来时一抬眼看到的便是这幕,顿觉心中柔软。
“怎么不进殿内,虽是初春时节,但乍暖还寒的最是容易生病。”他眉眼间含笑,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莫不是忘了生病时耍赖不愿吃药的样子?”
昭玥像是被戳了痛脚的小猫,浑身炸毛,也忘了本来要说的事情,不满道:“表哥!不许再提这件事,说好了要忘了的。”
“好好好,玥玥只要把自己照顾好,表哥绝对不提了。”康熙驾轻就熟顺毛哄。
在熟悉的地方见到熟悉的人,而且一照面发现康熙对她的态度一如既往,这让她的心落到实处,不由得使起了小性子。
别扭完昭玥才想起正事,懊恼得拍了拍头,这个表哥还是这么喜欢逗她。
赶忙从秋千上起身给康熙见了个礼,身子还没完全蹲下去就被康熙扶起:“表妹不必如此多礼。”说着便拉起昭玥往殿内走去。
周围被刚拨入景仁宫的宫人都垂着头,内心皆是不可思议。
早有耳闻万岁爷与佟佳格格青梅竹马情谊颇深,没想到二人关系竟是比传闻中还要深些。她们在宫中从未见过哪位娘娘能在皇上面前如此自在,更从未听过皇上用这般语气对妃嫔说话。
看来她们这位娘娘未来造化大着呢。
昭玥穿着花盆底略略落后康熙一些,有些焦急道:“表哥怎么把姑爸爸的东西都挪走了呀,其实我,臣妾住在后殿便可。”
初换称呼她还不大习惯:“一进去把我吓坏了,臣妾知道表哥对姑爸爸的感情甚笃,不必为了我...臣妾如此大费周章的。”
康熙无奈道:“朕知道你的心意,不必担忧,朕已经把皇额娘的东西挪到后殿,以后照常打理便是。”
“傻丫头,哪有已是妃位了还不想着居正殿的。”
话是如此,康熙心中却熨帖极了。他就知道表妹对他与额娘用心至纯,这也是他放心表妹住到景仁宫的原因。
“别说痴话,今天一大早起床就进宫不累吗,身子骨本来就弱,快坐下歇歇。”想到这康熙话语间带了几分说教意味。
昭玥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也有心情调笑道:“身子骨哪有这么弱,表哥可不要看不起我。”
“而且东西都是额娘带着霜降她们打理的,我...臣妾只需要打扮妥当进宫就好啦,一点也不累。”她猫眼一眯,说不出的可爱。
康熙看到她自在的样子,只觉浑身舒畅,所有的烦恼都被挡在景仁宫外:“你呀,尽会躲懒了。”
忽又想到了什么:“下次没人的时候不必行礼了,也不必自称臣妾,在朕面前还和以往一样就好,朕喜欢表妹自在的样子。”
昭玥见康熙神色认真不像在哄她玩,快乐道:“多谢表哥,表哥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表哥。”
说实话和表哥没规矩惯了,她早不想这般自称了,总感觉怪怪的。
她嘴上甜笑,心里保持着清醒。眼下表哥对她可谓是毫无保留,可日久天长,今后表哥可不一定一直是这样温柔的哥哥。
康熙低头抿了口茶,果然还是小孩子:“这就最好了,没出息。”
坐了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突然一个小太监匆匆到梁九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见梁九功面露惊色。
“启禀万岁爷,太子殿下忽然着凉,高烧不止,啼哭不已。且前线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说是十万火急。”
康熙面色一沉,刚刚的轻松惬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忧虑与急迫:“这帮奴才怎么伺候太子的,太医瞧过了吗。”
不等回答就直接起身:“朕现在就去看看保成,消息先放着朕一会再看。”接着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梁九功脸色凝重,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康熙直接打断:“不必多说,朕知晓轻重。”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之时,脚步猛地顿住,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立在原地的昭玥,见她满脸担忧,猫眼圆睁,不由放缓了声音:“你好生歇息,不必担心。”
这短暂的语句像一把小锤子,轻轻叩响昭玥的心扉。她看着康熙眼中满是遮不住的对太子的担忧,对了解前线战况的紧迫,还不忘安抚她的心情。
心里止不住的吐槽:“怪不得历史上康熙对麻宝的控制欲这么强,表哥简直是又当额娘又当阿玛,还要防止江山不稳,确实容易变态。”
但是和康熙十年的情分让她又见不得自己哥哥这般难受,于是一个大胆的,甚至会让康熙起疑的想法不受控制闯入她的脑海。
“表哥等等。”她脱口而出。
说出口的瞬间她心里打鼓,自己又不长记性开始多管闲事了,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惹表哥不快啊。
但想到麻宝如今就是个才十个月大没了亲额娘的生病小娃娃,亲阿玛忙于政事无法事事周全,发热风寒又最是折磨人,一时间竟有些可怜。
加之清宫治病用的最多的方法竟是把人饿几顿。大人饿几顿都虚的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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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十个月大的奶娃娃,这不是治病了,简直是在催命。
本着听都听见了,这小孩子受罪要是不管上一管,良心难安的想法。
大学生那股子憨劲上头,也不管会被前朝后宫中人如何揣测了,就想着要不去帮着表哥照顾照顾太子,也正好回馈一下表哥对她的真心实意。
况且只是照顾一次,她也没做过什么今后抚养太子的梦——她自己可还只是个十三岁孩子呢,以后不会再有接触,表哥应该也会同意吧。
她尽量组织好语言:“太子殿下千金之躯,如今不慎受寒,我知晓表哥一定忧心如焚。可前线急报也是万万耽误不得。”
长舒了口气,为自己坚定信念:“我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照看小孩子的汤药起居还是没问题的,而且太子那边也少不得有个人拿主意,若是表哥放心,就让我过去照看一二。”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寂静无声,宫人们的头更是要垂到地底。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皇上把太子爷眼珠子似的疼,作为元后嫡子,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储君的皇子,身份贵不可言。
这位明妃娘娘入宫第一天就敢主动揽下照顾之责,无论结果如何都讨不到好处,甚至会被万岁爷怀疑别有用心,进而直接被厌弃。
这一步走的实在是糊涂啊。
果然,康熙听到这话第一时间心里闪过的是怀疑。目光猛然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昭玥的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考量。
他将保成带到乾清宫亲自抚养,就是怕后宫有人对保成心怀不轨。
承祜已经夭折,他不能接受保成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但在看到昭玥没有任何心机的面容后,疑影化为信任。
“这种时候也就只有表妹敢主动站出来为朕分忧了。”
他内心快速权衡一番,太子的病一时三刻好不起来,他处理政事也不知要耗费多少时间,若是太医怕担责不敢用药,或是底下奴才生出二心,岂非误了太子。
表妹心思至纯至善,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有了决断后也不再耽搁:“表妹心思细巧,朕怎么会不放心呢。代朕好好照顾保成,有事着人来报,朕处理完政事即刻便来。”
接着道:“梁九功,你同你明主子一道,凡事机灵着点。”
梁九功赶忙应是。
昭玥深深一福:“多谢皇上信任,昭玥定不负所托。”
京城三月的天气就像娃娃的脸,刚刚还艳阳高照,现下就已经阴云密布。北风一吹让人禁不住打寒颤。
昭玥的轿辇跟在康熙之后,景仁宫到乾清宫的距离极近,穿过长街拐个弯便到了。
轿辇停在乾清宫门前,刚一迈过门槛就能听见保成的啼哭声让人揪心。
康熙心里一紧,心中充斥着怒火与担忧,恨不得马上去到保成身边。但想到军情十万火急不容耽误,硬生生忍住。
“表妹,保成就托付给你了。”他的神情郑重,等不到一个回答就步履匆匆离去。
昭玥也不敢耽搁,赶忙快步走向侧殿,看看太子爷如今情况如何。
心里有些奇怪,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娃娃打转,怎么还会让他哭成这个样子的。
甫一进殿昭玥直接愣住。
4. 惨兮兮奶团子
殿中应该是怕太子爷再次着凉,地龙烧的滚烫,门窗紧闭,热气混合着药味、奶味和呕吐物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一个罩面就熏得昭玥头晕。
抬头望去,本就为了聚气而不大的西暖阁内乌泱泱围了一片人,让空间更显逼仄,所有人呼出浊气更是凝固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
床上的奶娃娃被杏黄色襁褓裹得极严,哭得声嘶力竭。
明显可以看出小小的身子在襁褓内十分不舒坦,腿脚并用着挣扎,想要逃离。
太医额头冒汗,不住的给太子把脉试着体温,而几个奶嬷嬷只敢轻轻拍打着太子,哄着太子吃药,害怕太子再因乱动受凉,再不敢轻易让太子挪动。
看得出来这是不敢承担任何风险,只无功无过的先照顾着太子,等着皇上看过之后再行决定。
这混乱的场面让昭玥心里的火噌一下窜上来。
这群人里面甚至还有太医!
竟无一人遵从太子的意愿把他从襁褓里解脱出来,地龙烧的这般热,大人尚且止不住出汗难受,这是想把太子治好还是想活生生把太子捂死啊。
她现在忍不住怀疑原书中小太子是怎么安安稳稳长大的。
梁九功见这场面心中也是一紧,赶忙清了清嗓子高声道:“明妃娘娘到。”
这一声把屋内所有人惊醒,皆转过身来向昭玥行礼。
昭玥没功夫回应她们,快速走到榻边摸了摸保成红彤彤的小脸。
温度果然烫得吓人。
“殿下哭得厉害,得先让他舒坦些。”说着手上已利落的行动起来,将那裹紧的襁褓略微放松。
旁边跪着的王乳母见昭玥如此行事有些不满,她从太子出生起便一直贴身照顾着,也是几个乳母中唯一被康熙夸赞过得用的,自诩身份不同:“娘娘,太子殿下正发着热,应当捂一捂发发汗......”
话还未尽,就见昭玥一个冷眼:“你们的话要是有用,为何太子殿下哭闹不止,到现在还高烧不退?”
深吸一口气,不愿多费口舌,忍住怒气对着梁公公道:“劳烦速让人备几盆温水和干净软和的巾帕,再拿身干净的衣裳来,屋内的地龙暂且烧的不要这般旺。”
“霜降你去把窗子微微打开散散屋内浊气,再将屏风挡在榻前,防止殿下吹到冷风。”
要开窗这一命令让跪了一地的宫人皆是不解,太子殿下本就受寒,如今还要开窗,这位明妃娘娘莫不是心怀不轨?
王嬷嬷见状不由冷笑,一个刚入宫又还年轻的高门贵女,哪里就懂得怎么照顾病弱幼儿。看着吧,这位明妃娘娘就是仗着身份去折腾小太子,她们可都是忠仆,自己就算不再开口,明妃也不能服众。
果然,昭玥话音刚落,高太医就一脸惶恐,急忙向前跪了几步颤巍巍开口:“不可啊娘娘,太子殿下本就是因邪风入体而高烧不退,现下保暖才是上上之策,再不可开窗吹风了呀,请娘娘三思。”
余下宫人也跟着附和高太医,齐齐高声恳求,一时之间昭玥竟骑虎难下。
她深吸一口气,明白今日要救小太子不会容易,她虽奉皇命照顾太子,但毕竟初入宫无任何威信,带来的一丝一毫变数都会让这些宫人不安。
毕竟不作为可能只会在事后遭到皇上的一顿训斥,而乱作为就有可能会掉脑袋。这些宫人可不会愿意为非亲非故的她与小太子担上这么大的风险。
因此要过的第一关就是要让这些“一心护主”的宫人太医信服。
她想通其中关窍后也不再生气,再次开口时语气没有开始的冷硬:“高太医医术高超,那不妨来教教本宫,现下太子殿下如此情状该如何是好。”
高太医见昭玥态度柔和许多,不由挺了挺身子:“依奴才所言,还是要保暖为上,地龙再烧的烫上两分,门窗是万万不可打开的,再吃上奴才开的两副药,自可安然无虞。”
昭玥面色不变:“那我且问高太医,既如你所说,太子殿下哭闹不止又如何解决?药煎好后王嬷嬷她们也该喂了许久了吧,太子殿下可有喝下去一口?且太子殿下如今不过是个襁褓婴孩,若是在哭闹之时强行灌药,呛入肺中你们担得起吗?”
“这......”高太医一时语塞。
“太子哭闹与喝药的事自是归奶嬷嬷照料,至于汤药自然是药三分毒,可这不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吗。”他心中如此想着,但又怎么敢开口回禀。他还想保住这颗脑袋。
见他回不出来,昭玥心中了然:“高太医与诸位太医想必心中也明白,幼儿高热最是凶险,要尽早把温度降下来,且哭闹久了也不利咽喉,惊惧之下甚至会引发别的病症。”
她顿了顿,一向懒散的目光变得清醒锐利,扫过几位太医,见他们微微点头认可,方继续道:“捂汗之法我也知晓,可如今太子殿下浑身被汗浸湿,水汽黏在身上岂不是更容易着凉?”
“另外婴孩嗅觉灵敏,屋内空气浑浊不堪,让太子殿下更加难以忍受。为了让太子舒适,所以本宫让人微微开窗,也吩咐了用屏风挡在窗前,保证太子殿下不会再吹到风。如此解释几位太医可有异议?”昭玥语速不慢却条理清晰。
立在一旁的梁九功也有些惊讶,他是自幼跟在万岁爷身边的,自诩对明妃娘娘也颇有了解,平常就是个明媚大胆的小姑娘,又何曾见过如此威严的模样。
又想到万岁爷对他的吩咐,站在昭玥身侧道:“明妃娘娘是奉万岁爷口谕前来照顾太子,几位太医要尽快做决断啊,可不能耽误了太子殿下的病情。”
梁九功的话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万岁爷的态度,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不敢怠慢。
高太医拱手道:“事关太子安危,奴才不敢擅专,还请娘娘让奴才几个商议一番。”
宫人们手脚麻利,说话间温水很快送来,昭玥挂念着小太子的病情,微微颔首同意了高太医的请求。
接着用手试了试水温,将一旁的软巾浸湿拧干,转身快速的擦拭保成汗湿的额头、脖颈、腋下。
得益于前世在孤儿院时不少照顾院内弟弟妹妹,今世府上弟弟幼时她也抱过,如今照顾起太子也算得心应手。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做的专注认真。
这时太医们也商议完毕,回禀道:“娘娘言之有理,所行之事确是有利于太子殿下病情恢复,奴才等方才阻拦娘娘,耽误了太子殿下病情,还请娘娘降罪。”
昭玥手上动作不停,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本宫知晓太医们也是一心为了太子,又怎么会怪罪太医们呢。”
随着窗户的打开,屋内空气渐渐从浑浊不堪变得清新,松快了些的小太子啼哭声音也弱了几分。
当保成身体终于干爽时,昭玥为他换上已经在炉子上熏热的小衣服。
浑身变得舒坦的许多,小保成的哭声终于止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里还含着水光,小嘴里还时不时“啊啊”两声,靠在昭玥怀中,歪头盯着昭玥,像是在跟昭玥说着委屈。
颜控昭玥看得心都化了,这小太子长得真是玉雪可爱。
不由得与太子更加亲昵几分。
她握住奶娃娃肉乎乎的小手,转头问着一旁的王嬷嬷:“太子殿下喝药前可曾饭食?”
王嬷嬷见昭玥真的有办法哄好太子,也服气许多:“回娘娘,发现着了寒后太子殿下还不曾进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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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汤药都因殿下哭闹没喂下一口。”
这时另一位柳乳母终于找到机会,摆出一副为昭玥分忧的样子殷勤凑上前去:“太子殿下可是饿了,刚刚也是奴才在喂太子喝药,现下不如让奴才来喂太子用些膳吧,喝了奶也好吃药。”
昭玥没有多想,只以为柳嬷嬷是想露脸,毕竟梁九功还在,今天发生的事情必是会一个字不错的传到康熙耳朵里。
保成如今的情况确实该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对肠胃的影响也能小些。
思及此便挥手让太医去院外候着,再把奶娃娃交到柳嬷嬷手上。
小娃娃虽还不会讲话,却对人的行为十分敏感,发现自己要被交到柳嬷嬷手上时有些脱离了安全地带的不安,小肉手紧紧抓住昭玥的衣襟,头也埋在昭玥胸前一副你把我送不走的样子。
见到保成拒不配合的样子昭玥不禁失笑,声音也不由自主换成幼崽专用声线:“保成这么喜欢明娘娘呀。”
小保成表现得好似能听懂昭玥在说什么,昭玥说一句便张开小嘴巴嫩生生的回一句,活像个小大人。
昭玥安抚了保成一阵,却见他依旧不愿意松开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只要一有把他交给柳嬷嬷的动作,他就开始哼哼唧唧,抗拒的不行。
她有些疑惑,照理说宫中的孩子身边,乳母就是陪伴最多的人,保成本该更加依恋柳嬷嬷她们,可如今抗拒的样子到底是病中格外粘人,还是柳嬷嬷做了什么惹小太子不喜的事情?
料想小太子消耗太大,不吃些饭肯定撑不住,她又试着将保成递过去,这次目光不再只盯着太子,而是分出一点余光在柳嬷嬷身上。
只见她动作略显仓促,眼睛还不自觉的往一旁放着的药碗上瞟。
不出意外,这次的保成还是抗拒着柳嬷嬷的接近,并且小嘴一撇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昭玥压下心中疑虑,连连向保成保证:“不哭不哭,明娘娘抱着你啊,咱们不让别人抱。”
梁九功此时心中啧啧称奇:明妃娘娘与太子殿下倒是有缘的紧,第一次见面就得太子殿下依赖,听说婴孩最能分辨人的善恶,看来明妃娘娘对太子殿下是真心喜爱啊。
“娘娘,太子殿下如今是离不得娘娘,不如给殿下先喂些米粥。”说着就见打发几个宫人去取些好克化的膳食:“这些都是御膳房日日备好的,定不会耽误了太子殿下用膳。”
昭玥点头:“还是梁公公想得周到些,那柳嬷嬷先退下吧。”
想到刚刚柳嬷嬷的眼神,直觉哪里有些不对,不敢拿太子的安危冒险,不动声色道:“对了,让人再去煎一副药过来,过了这么半天,原先的药都凉了,怕是会减弱了药效。”
梁九功躬身应道:“娘娘心细,奴才这就去安排。”
见自己完全插手不了小太子之事的柳嬷嬷有些慌乱,垂下的手指不安的捻了捻衣角,透出一股子焦躁。
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口道:“启禀娘娘,米粥哪有人乳有营养,太子殿下还在病中......”
“况且那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煎好的,病情耽误不得,还是把这一碗热一热端来给太子殿下先喝了吧。”
见状昭玥心中原本三分的疑惑变成了九分,她用勺子舀起一口米汤不置可否,低头哄着保成用膳。
见保成用的差不多了,她方道:“无碍,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吃凉了的药,现在新的药也该煎好了。霜降,你去把药拿来,这碗就倒了吧。”她语气依旧柔和,却在提到桌上摆着的凉药时,几不可察的对霜降使了个眼色。
她低头抚过保成红扑扑的脸颊,一股凉意窜上心头,看来这宫里的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啊。
5. 崽子交给你了
傍晚,即将下山的太阳为乾清宫侧殿披上一层橙红色的外衣,显得格外宁和。
此时的小太子已经喝过药睡的香甜,双手抱着昭玥手臂,时不时砸吧着两下小嘴,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可爱。
昭玥也不例外,她迁就着保成的姿势半躺在他身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为他擦拭着脖颈腋下,定时更换额头上的温帕子。
舒适温柔的感觉让保成以为睡在额娘的身边,小嘴抿起甜甜的笑容,双手抱得更是紧上几分。
见小太子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昭玥伸手试了试他的体温,原本滚烫的额头已经恢复正常温度,终于能松口气。
当紧绷的精神松懈后,昭玥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疲惫。她今日早早起床准备入宫,到了景仁宫后也来不及歇歇就直奔乾清宫,之后更是几乎一刻不闲着的照顾小太子。
她挥挥手将梁九功召来,带着些倦意轻声道:“太子殿下如今已经退热,劳烦公公和万岁爷禀报一声,不必再担心了。”
梁九功见状也是面带担忧:“娘娘辛苦了,太子殿下能好的这般快,全赖娘娘精心照顾,可娘娘也要注意自个的身体,好好休息一下。万岁爷那边奴才这就去报喜。”说着便轻手轻脚的退下。
几乎是在梁九功退下后的瞬间,昭玥累的立刻闭眼睡着。
床上一大一小两个依偎在一起,让人心头一软。
照理说后妃是不得在乾清宫留宿的,但万岁爷在知晓昭玥累得睡着后便传来口谕,因而如今这温情脉脉的样子没有一个宫人敢来打破。
*
月上柳梢头,终于处理完前线军务的康熙眼底还带着血丝,步履匆匆的前往侧殿。见暖阁内灯火灰暗,不由得在门口放轻了脚步。
到了床边他先是俯下身子,大手小心的探了探保成额头的温度,入手温热。
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虽然梁九功早早禀报过,但他没有亲眼看到保成退烧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他眸光柔和,卸下了白天时属于天子的威严,就着屋内明灭烛光,看着床上这两个和他最亲近的两个亲人熟睡。
这种温馨的氛围让他感受到无比的宁静,一股奇异的满足感自心中升起,政事上的疲倦也被慢慢抚平。
他贪看了许久,沉浸在其中不愿离去。
昭玥睡在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且脑子里还牵挂着太子的病情。睡得并不沉,略微缓过来一些便挣扎着要醒。
只见她鸦睫轻颤,刚睡醒导致睁开的眸子中带着些许茫然,慢慢的视线聚焦,迷迷糊糊之时下意识伸手试了试保成的体温。
感觉到一切正常,她嘴角挂上一丝满意的微笑,牵挂的事情得到结果,眨巴着眼睛就又要闭眼睡去。
却感觉到一股视线放在她的身上,有些疑惑的转头,抬眼便看到坐在不远处的康熙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吓得她一个激灵,瞌睡瞬间被赶跑,上半身迅速坐起,就要下床行礼。
心里却止不住吐槽:“这个表哥悄无声息的坐在那边,真是吓死个人。”
只顾着暗中蛐蛐康熙,却忘了一只手臂还被小保成搂在怀中,害怕吵醒小太子,她也不敢用力将手臂抽出,不由的又向后倒去。
这时康熙起身来到昭玥身边,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是不常见的低柔:“表妹躺着便可,保成睡得正香,别把他吵醒了。”
昭玥重新起到一半的身子顺着康熙的力道又靠了回去。
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声音放轻:“表哥,太子殿下已经退热了,后半夜有宫人仔细照顾着,应该就无大碍了,要不我先回景仁宫吧。”
“现在天色已晚,宫门下了钥,表妹你也劳累了一天,就在这里住下吧。”康熙并不同意昭玥的想法。
见她微微皱眉,康熙扫了一眼丝毫不受两人交谈影响,睡得依旧香甜的小太子打起感情牌:“朕已经听梁九功禀报过了今天的事,保成对你很是依赖,朕怕你要是回去,保成夜里再起烧怎么办。”
他接着叹了口气:“今天下午都在商议前线战事,朕还有许多公务没有处理,今夜只怕也是没有时间看顾保成的。”
昭玥默了默,想到今天来时的情状,终于没有拒绝。
见她没有坚持回宫,康熙的神色愈发柔和:表妹果然是一心待我,知我劳累,便十分愿意替我分忧。
不等康熙深想,就听到昭玥语气慎重道:“表哥,还有一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还请表哥做主。”
听见昭玥这般慎重,康熙也严肃起来:“表妹但说无妨。”
昭玥也不敢添油加醋,只把今日发现柳嬷嬷的反常之处一五一十的告诉康熙,末了补充道:“我只是瞧出些不对劲来,也不敢确认是否真的是我想的那般,因而不敢打草惊蛇,只让霜降将那碗凉药收好,等待表哥定夺。”
听到一半康熙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他何等聪慧,只言片语中便能判断这事十有八九如表妹所言,柳嬷嬷真的心怀不轨。
昭玥余光瞥见康熙脸黑的要滴墨,心里打鼓,接下来的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却被康熙看见,明白自己吓到了表妹,安慰道:“表妹做的很好,朕只是恨极了这幕后黑手,表妹有话不妨直言。”
昭玥心下略微安定,斟酌着开口:“我听太医说太子殿下并不是单纯的受寒,而是邪风入体才导致高烧不退。可太子身边照顾的宫人如此多,昨日与今日也算不上寒冷......”
她话未说完便被康熙打断:“表妹的意思朕都明白了,”怒到极致他的脸上反而带了一抹微笑:“这事表妹不必担忧,那碗药朕会派人来取,后面都交给朕。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谋害太子。”
将柳嬷嬷的事情交出去,了却昭玥心中一桩大事。
见康熙实在气急,反过来安抚道:“我知有人要对保成下手,表哥生气,但也要注意身子。”
她清澈的猫眼里写满担忧,乌黑的瞳仁里盛满了康熙的身影。
这让康熙心头刚升起的火气被悄然熄灭了一部分,他深深看了一眼昭玥,叹了口气:“在这宫里真心实意盼着朕与保成好的,也就只有皇玛嬷和表妹了。”
“表哥言重了,您是天子,黎明百姓,文武大臣无不盼望着您好。”昭玥自是不敢居功。
康熙闻言自嘲一笑,没有接过话茬,转而道:“这次事情实在凶险,朕作为阿玛却不能保护好孩子,实在可笑。”
这个自亲政起就励精图治的帝王在此刻看起来有些颓丧,抬手揉了揉皱起的眉心:“今日还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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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表妹细心,不然保成还不知道情况会如何。”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这孩子自打出生便没了额娘,朕虽将他带到乾清宫养在身边,可又实在脱不开身照顾,他身边陪伴最多的还是几个奶嬷嬷。”
“要说奶嬷嬷一直以来也算尽心,可出了事也没个拿主意的人,如今又发现柳嬷嬷有了二心,其他几个嬷嬷朕也实在没办法完全放心,保成身边还是要有个人看顾一二才好。无奈这宫里嫔妃众多,朕唯一能完全相信的也只有表妹一人。”
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昭玥自然能懂康熙的言下之意。
可如果与太子走的太近,又与昭玥一开始所设想的苟命之道背道而驰。
储君有多招人眼,那么她这个暂时照看储君的人便跟着有多扎眼。别说是想偏安一隅不引人注目了,她简直就是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不论是前朝赫舍里一族,还是后宫纽祜禄贵妃,甚至还要加上今年小选即将入宫的原书女主,都要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天知道她今天怎么就脑子一抽心软来照顾太子,这下可好了,给自己搂了个大麻烦回来。昭玥在心里尖叫:“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要是她真的接了这个活,那可真就永无宁日了,她想想日后要多费心就头疼。
内心挣扎一番,虽然肉乎乎的人类幼崽确实可爱,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于是委婉道:“太子殿下毕竟是储君,元后嫡子。我年纪尚轻暂且不谈,以我的身份,就算是暂时看顾,只怕也会招致许多不满,反而不利于太子殿下啊。”
她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默默祈求康熙也赞同这番话,赶紧收回这个可怕的想法。
可让她失望的是,康熙听罢并没有觉得昭玥是真的很抗拒照顾太子。
反倒美滋滋的觉得表妹实在是太过善解人意,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想着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而是一心为他与太子着想。
这般善良,又如此聪慧,还能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的表妹,让他无比满意。
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朕知道你的顾虑,也曾细细想过。”
他的声音不急不徐,语重心长道:“可保成尚且年幼不知事,他额娘去得早,等再大一些必会思念亲人,从而过于亲近赫舍里家,朕不能去冒这个风险。”
“但你若是与保成亲近,也能弥补一二。你是朕的表妹,佟佳氏又是朕的母族,保成与你也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那些大臣必然不敢置喙。至于后宫,你就更加不用担心,眼下中宫空缺,近些年连年征战,朕也不打算立后,宫中没人敢与你过不去。”
这番剖白下来,昭玥一时间竟想不到能有什么理由来反驳。
“此外,”康熙又继续道:“保成与你投缘,今天一见到你就愿意与你亲近。表妹,你就当替朕,也是替早去的皇额娘,多看顾着这个没娘的孩子几分。”
孝康章太后,那个温柔似水的女人。是幼时的昭玥见的最多的亲人,对她永远宠溺爱护,让她在宫中的生活也能肆意快乐。
直接击中了昭玥心中最柔软的地方,想到年少丧母,悲痛欲裂的表哥,又想到高烧不退,只能红着小脸不停往她怀里钻的小保成,她叹了口气。
该死的心软,让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6. 风雨欲来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为庄严的宫殿萦绕上一股仙气。
暖阁内的大床上,奶团子早早醒来,发现昭玥依旧躺在他的身侧,咧开小嘴。
他懂事的没有立刻吵醒昭玥,而是低头啃着小脚自娱自乐,弄得小脚丫上全是口水,还嫌不够的去啃手。
终于啃累了,小大人一半喟叹一声,然后躺回去休息。但小孩子的天性让他老实不了一会,歪头用葡萄般水灵灵的大眼看看昭玥,似乎在疑惑这个大人怎么现在还没醒,于是开始转移阵地。
昭玥是被脸上的湿润弄醒的,甫一睁眼,就见一个放大版的奶团子一半身子趴在她身上,小嘴还在卖力的啃着她的下巴。
给昭玥弄得哭笑不得:“你这小娃娃,一点也不老实。”她点了点保成的小鼻子。
保成还以为昭玥是在和他玩,快乐的坐起身来拍着小手。
奶团子的心思纯净,不哭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一个年画娃娃。
“十个月大的小宝宝正是好玩的时候。”昭玥心里满意,她又搬出那套自欺欺人理论:“很好,我保护小崽,小崽给我玩,小崽亲爹给我撑腰,这波不亏!”
脑子里思绪流转,也不耽误她关注保成的病情。
晨起最容易起烧,她赶忙跟着坐起来,伸出手探探保成的额头,发现温度不高,只是还有些低烧。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小太子的精神头看着很好。
她不敢怠慢,将在外间一直候着的白露唤进来,吩咐依旧如昨天一般准备温水帕子,以及保成能吃的一些辅食。
什么都交代好了,她终于有空玩玩小团子,想亲亲他肉嘟嘟的小脸。
结果低头一看,小脚丫上还带着没干的口水,亮晶晶的一片,甚至床单都有些湿润。她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论有再厉害的身份,如今也只是个会流口水,啃自己脚的小娃娃。
昭玥原本在心中萦绕的不安,也被这一幕挥散了些许。一颗悬着的心好像碰到了地。
温水很快来了,她接过巾帕将沾满口水的小脚擦干净,也不管保成能不能听懂,就笑的促狭:“小保成,脚丫好不好吃呀?你等会再吃一次好不好,明娘娘给你画下来,留着你长大以后看。”
保成哪里知道自己明娘娘的险恶用心,他只会眨巴着大眼跟着“啊啊”的附和。
白露守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的互动,笑意不自觉爬上嘴角,娘娘的性子就算进了宫也没变。
下了朝牵挂着保成的康熙直奔侧殿,站在门口就听到这两个的对话,忍俊不禁。
笑着摇头,果然还是两个小孩子呢。
“小心长大以后保成知道了,跟你急眼。”康熙迈步走进暖阁,帮着保成说话。
昭玥面上一僵,有些心虚,但不多:“怎么会呢,这是每个宝宝最宝贵的成长历程,他以后看到我为他留下的美好回忆,感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跟我急眼。”她说着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康熙也不与她争论,反正被画下来的不是他。
况且...作为一个老父亲,他也不会恶趣味的承认,没亲眼看到儿子啃脚丫的样子,他其实也很遗憾。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有些游移,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对了,保成情况如何。柳嬷嬷已经被送到内务府衙门,剩下几个嬷嬷和宫女还要仔细查一查才能用。”
“朕又拨了几个宫女太监过来,底细干净,你看着安排便可。”
“昭玥明白,”说到正事,昭玥也严肃了些:“保成还有些低热,但是不严重了。”
“只是表哥,太子殿下一直住在乾清宫,按照规矩,我是不能常来的。”昨夜康熙并没有具体说今后如何安排。
她有些不解,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若说将太子带到景仁宫去抚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只是妃位,太子殿下住到景仁宫,法理上她几乎就成了太子的养母,于理不合。
更何况原著小说里也说了,康熙对太子十分看重,后期太子感染天花时,衣不解带亲自照料。
就算是“先知”郭络罗雅沁,在后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动摇过太子的地位,最后还是营造了太子造反的假象,才成功让康熙把太子废了。
可若是太子依旧留在乾清宫,她作为后妃,也不能经常往来。
怎么看她都没办法照看太子。
她心里一喜,这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可不是她不愿意。
康熙早有准备,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是万物尽在掌握中的自信:“无碍,这件事表妹不用担心,我已命人将交泰殿东庑收拾出来,那里离乾清宫极近,也不属于后宫,以后就专供保成白日歇息玩耍。”
在他看来,保成重要,昭玥也同样重要。特别是如今保成还小,表妹虽然机敏,却到底年岁不大,根基不稳。两人同时放在后宫让他放心不下,索性都放在眼皮底下。
“表妹今后得空便可来交泰殿看看保成,这枚令牌你收好。”他亲手将一块玉牌递给昭玥。
玉牌触手温润,正面刻“敕”字,背面雕螭龙纹,晨光流转下华光内敛,一看就不是凡品。
昭玥心头一震,表哥还真是准备充分啊,竟然方方面面都想好了。
昨夜就已经答应的事情,今日她也不多扭捏
干脆的伸出手接过玉牌,她用力握紧,感觉手上沉甸甸的。这不仅是一枚简单的玉牌,更代表着一位帝王的信任,也关系着她的小命。
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表着忠心:“多谢表哥信任,昭玥一定尽心竭力。”
康熙满意点头,交代完了最重要的事情。
他接着道:“保成如今病还没有好全,也不好来回挪动吹风。这几日还要劳烦表妹先在乾清宫陪着他。”
连小太子之后的生活都接手了,这几天也注定是逃不过的,昭玥自是没有异议的应下。
保成好像知道自己今后能常常见到昭玥了,在床上手舞足蹈,小脸对昭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好好照顾保成,朕还有公务就先走了。”他伸出手摸摸太子的小脸,有些不舍的离去。
殿中没有了外人,昭玥松口气往床上一瘫,侧身搂住保成,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的脸颊肉,龇牙咧嘴小声威胁道:“你阿玛可真会给我找事情做。知道吗,像你这样的小宝宝以后要是胆敢不听话,我就一口一个。”
保成完全不知道明娘娘在说什么,只觉得昭玥的气息亲切好闻,依旧乐颠颠的,抱住昭玥的手,用软乎乎的小脸蹭了蹭。
手上柔软的触感让昭玥不禁心头一颤,这奶团子真会。
可又想到原书中保成的下场,昭玥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从出生起就是太子的人,还是个被超级大卷王培养出来的无敌小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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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却被削爵圈禁,在新帝上位的那一天无声无息的死在府中。
甚至没有以亲王礼下葬。
她眼神有些失焦的望着床顶帷帐,手背无意识蹭着保成的小脸。
下定决心,既然她和保成有一段无法斩断的缘分,那她必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保成落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
在乾清宫照顾了小太子三天,他的病情终于不再反复,昭玥便不敢多逗留,立刻请示康熙,趁着小太子睡着回了景仁宫。
这几天在乾清宫昭玥简直是如坐针毡,皇帝眼皮子底下规矩太大,宫人连讲话都不敢大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除此以外,她都不用想就知道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自己已经成了活靶子。
虽然她如今只是入宫待年,不会侍寝,但光能日日见到康熙这一条,就够众人喝好大一口飞醋。
她最庆幸的是如今中宫空缺,两位太后也不喜吵闹,只需初一十五去慈宁宫坐坐便可。
回到自己的地盘上,昭玥只觉得呼吸都自由了许多。
可老天好像就是不愿意让她轻松下来,回来还没一盏茶功夫,景仁宫首领太监赵安便躬身进来禀报:“娘娘,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到了。”
昭玥心累的叹了口气,这位苏麻喇姑可不是一般人,她是太皇太后自科尔沁带出来的心腹,历经三朝,甚至做过幼年康熙的老师。
昭玥每次入宫都能看到她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看着慈眉善目的,也恪守宫规礼法,却没有任何人敢挑衅她的威严。
“知道了,你先着人给苏麻喇姑上盏茶,万万不可怠慢了,本宫即刻就来。”昭玥坐在镜前整理着仪容道。
一切妥当了,她不耽搁的走入明间,唇角挂笑。
“苏嬷嬷安好。”她的语气见带着晚辈见到长辈的尊敬,福了福身:“不知何事劳动苏麻喇姑亲自前来。”
苏麻喇姑侧身避了半礼,态度恭敬却不失气度:“给明妃娘娘请安,奴才奉太皇太后口谕,请您去慈宁宫说话。”
她的声音和缓,与之前每次昭玥见她一样,看着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苏麻喇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代表着太皇太后的态度。
她心中微定:“有劳苏嬷嬷前来通报,我这就随嬷嬷过去。”
说话间她攥了攥拳头,感觉指尖微凉。其实曾经的她是不怕去见太皇太后的,因是佟佳府上的格格,能够时常入宫,也需要经常到慈宁宫请安。
没有前世记忆的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甚至能经常和两位太后说话凑趣。
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又被康熙要求看顾保成,已经在乾清宫侧殿住了三天,今后还能出入交泰殿。
太皇太后对如今的她是个什么态度,她委实不能确定,未知让她感到不安。
苏麻喇对眼前这个从小就入宫常住的小姑娘印象不差,昭玥嘴甜,对她也从无不敬。更何况康熙对她也是爱护有加,爱屋及乌,昭玥在她眼里就像自家子侄一般。
她历经三朝,阅人无数,昭玥的那点小动作在她面前无所遁形。想到大玉儿也是年纪轻轻就嫁入大金,心头不由一软。
她再次开口,隐晦的提醒道:“那娘娘就随奴才走一趟吧,也别让东西六宫的各位娘娘急了。”
这话一出昭玥瞬间了然,原来不是太皇太后急着召见。
而是这后宫中,有人急了。
7. 接招
慈宁宫离景仁宫并不近,漫长的宫道上偶尔可见远处宫人往来。一片寂静寥落中唯有宫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昭玥坐在轿辇上闭目养神,脑中快速的回忆着原著内容,她知道等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如今的时间节点还有些早,原书女主的宫斗生涯尚未开始。
她也只能从书里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一些信息。
目前后宫中纽祜禄贵妃独大,其余妃子全部还未进行册封,只是庶妃。
若按书中描述来说,昭玥完全不必担心她,只因这真真是一位菩萨心肠人。
代行皇后职责三年后被封为皇贵妃,虽无子少宠,可宫中无一位宫嫔敢对她不敬。概因她御下温和,从不苛待嫔妃,甚至对宫人也多加照拂。
身份更是高贵无比,上三旗出身,辅政大臣遏必隆亲女,鳌拜义女。都说若不是鳌拜当年太过无法无天,惹得圣上不快,皇后之位怎么也轮不到赫舍里氏。
便是如今元后才去不满一年,后宫上下已有人言纽祜禄贵妃堪当皇后。
此流言一出,纽祜禄贵妃也没有得意忘形,而是以雷霆之势按压下去,并日日为仁孝皇后念经祈福,治理后宫更是效法仁孝皇后,并未改弦更张,以示从未有觊觎中宫之心。
一番唱念做打下来,她贤良仁善之名更甚,宫中众人无不拜服。
看着书中几乎全是夸赞的文字,简直要把纽祜禄妃捧上神坛。
昭玥警惕心不减反增,她也确实听过这位贵妃的贤名,可世上真有这种十全十美的人吗?
她有些不信。
无论如何小心点总是没错。
*
就在昭玥来的路上,慈宁宫也是热闹非凡。
大殿内太皇太后还未出现,宫中有头有脸的妃子集聚一堂,相互打着机锋,等着今天这场戏的主角出现。
一位长相略显凌厉的妃子掩帕而笑:“真是难得在这样的日子看到姐姐妹妹们,今天竟到的这般齐全呢。”
旁边举止如弱柳扶风,眼睛里却闪着好奇光芒的张庶妃,声音娇怯怯的接住话头:“董姐姐说的是,可见这宫里有了新鲜事,众姐妹们都坐不住了。”她说着,眼睛忍不住的飘向门口,那意思可真是再明显不过。
“要说新鲜,不如说是好命。”一道压不住酸意的声音从前方容貌艳丽宫妃口中响起:“真真是万岁爷的嫡亲表妹......”她话未尽便低头摆弄起指甲,意味深长。
“马佳姐姐又何必羡慕旁人?要我说,马佳姐姐才是真的荣宠不衰呢。”那喇庶妃捏着帕子,话语间绵里藏针:“您为万岁爷诞育皇嗣,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为社稷有功之人。”她特地在“子嗣”二字上落了重音,生怕别人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马佳庶妃想到相继夭折的几个孩子,心中暗恨,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若不是赫舍里那个毒妇为后不贤,容不下她的孩子,接二连三的暗下毒手。她又怎么会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她喉头哽住,沉浸在悲伤中,眼底瞬间蒙上一层哀切愤恨的水光。
上首一直静观其变的纽祜禄贵妃,见马佳庶妃伤神落泪,眸中不禁带上了浓浓的悲悯。
她放下手中茶盏,清脆的磕碰声不大,却让殿内瞬间静默。
她扫过殿内坐着的众人,状似无奈的开口劝道:“好了,各位妹妹们也少说几句。今日也是明妃妹妹第一次来慈宁宫请安的好日子,姐妹见闲话几句家常倒也无妨,只是还需注意分寸,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话。”
马佳庶妃见到纽祜禄贵妃开口为自己解围,从哀伤的情绪中抽身,心中升起感激。
不由的想到当初,若是贤良的纽祜禄贵妃正位中宫,她的孩子们又何至于为赫舍里的孩子让位而死!
其余各嫔妃不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皆恭敬应声:“谨遵贵妃娘娘教诲。”
一时间殿内的暗流涌动皆被压了下去,众人整装肃穆,都悄悄的将目光投向那扇门外。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太监清晰的通传声:
“明妃娘娘到——”
众人心头一振,终于来了。
只见殿外一抹纤细窈窕人影逐渐靠近,目光聚焦到她的脸上,纽祜禄贵妃屏住呼吸,暗中捏紧了手中帕子。
虽然才十三岁,但从昭玥略显稚嫩的面容上,已经能看出她长大后的姿容会是何等绝世。
少女肤如凝脂,面白唇红。巴掌大的小脸上是大大的五官,最绝的是一双猫眼,圆而澄澈,顾盼间又有种浑然天成的娇媚,清纯与魅惑在她身上交织,糅合成一种独特的风情,让人挪不开眼。
就连一项自诩后宫美貌第一的马佳庶妃也不得不承认,单论容貌,她要略逊一筹。更别提昭玥身上那独一份的灵动。
众位庶妃愣了愣神,旋即纷纷起身见礼:“给明妃娘娘请安。”
入宫前便有嬷嬷入府,专门教导过礼仪,让昭玥能从容面对这种场面。
她面上绽开一抹浅笑受了礼,再不慌不忙的向纽祜禄贵妃盈盈一福。
纽祜禄贵妃不愧是原书认定的贤妃,笑得端庄大气,抬手虚扶:“妹妹快坐,早闻皇上与太皇太后夸赞,佟佳府上格格钟灵毓秀,姿容不俗。今日一见果然是不同凡响,不怪万岁爷喜欢,这般品貌气度,连我都看花了眼呢。”
她声音和婉亲切,话也说的漂亮。任谁听了都觉的是在夸赞昭玥。
可昭玥心中一囧,她虽是不爱动脑子,可前世身为孤儿还能顺利考进全国排名前二的大学,就代表着她绝对不会笨。
这又是在点她身份特殊,又是在强调万岁爷对她的喜爱,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她架了起来,她就知道这个贵妃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一个照面就不动声色给她树敌,看来她是真的碍到这位贤妃的眼了。
她有些羞涩的低下头,声音略带一丝惶恐:“贵妃娘娘过誉了,昭玥年幼不懂事。万岁爷又最是重情之人,不过是顾着幼时的情分,多照拂了几分罢了。”
她把姿态放低:“若论气度仪态,昭玥不过萤火之光,哪敢与贵妃娘娘相比。阖宫上下只怕无人不倾佩娘娘。日后在宫中,昭玥要向贵妃娘娘和诸位姐姐们请教的东西还多着呢。”
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心里十分不耐烦这种场面,装兮兮的,一句话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说,非得拐几个弯,一场下来要长十七八个心眼子。
不是太皇太后召见吗,怎么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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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她老人家别稳坐钓鱼台了,也该差不多了。
许是昭玥内心的祈求发挥了作用,内殿传来衣料摩挲的细响,引起时刻注意着周围情况的嫔妃们的注意。
纽祜禄贵妃把准备说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面带微笑,目光恭敬的看向内殿方向。
昭玥几乎要喜极而泣,终于要来了!
这位才是真正的顶头上司,她不来就永远下不了班。
殿内瞬间变得极静,每个人都敛眉垂首,等待着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的到来。
随着唱喏声,众位宫嫔都起身向太皇太后行礼。这场戏终于拉开了最终的幕布。
太皇太后坐定,叫了起后,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妃嫔,并不锐利,却深沉难测。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这么多人赶着来请安的原因,她心里明镜似的。
这位历经三朝,智慧卓绝的女人,在心底微微摇头,还是太过急躁。
“方才在说些什么,这么热闹。”她的声音和缓,语气亲切,听着似乎是个很好相处的老人。
昭玥自是明白这只是表象。
作为位份最高的人,纽祜禄贵妃笑着开口回话:“回太皇太后,臣妾正与明妃妹妹叙话,提到您之前也曾夸赞过明妃妹妹,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昭玥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贯会偷懒。”
她语气依旧亲切如闲话家常,转头对着昭玥:“你这懒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这次竟没有躲懒,肯主动去乾清宫照顾保成了。”
这话听着是在打趣昭玥,可表意之下暗潮汹涌。下首的嫔妃都赶忙坐正身体,竖直了耳朵,这可是她们今天来请安最主要的目的。
昭玥早有准备,和聪明人说话就不要妄图装聪明了,反正都会被看穿,不如实诚一些:“太皇太后这话可臊着臣妾了,臣妾哪有这么爱躲懒。只因这次是表哥实在是分身乏术,又挂念太子的紧。那会子正好臣妾离得近,过去照看太子殿下比较方便罢了。”
下面的庶妃暗暗撇嘴,这能是离得近与方便就能解释的了的?她们那会子可都方便着呢,且上有贵妃娘娘,下有已经生育过的庶妃,哪个不必明妃这小丫头片子更合适。
皇上如今可是已经下了口谕,今后明妃甚至能随意出入交泰殿东庑,揽下了照顾太子之责。
这还是她进宫没几天就发生的事情,这个明妃好不老实。
其中马佳庶妃的反应最是激烈,她对赫舍里皇后恨之入骨,对太子自然也是极为厌恶。
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如此好命,失去了生母,又得到一位身份高贵的养母。
她手指死死绞着帕子,拼命才能忍住不在这种场合插嘴。
太皇太后听罢昭玥的话,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最终停留在昭玥坦荡的面容上。
“你这丫头的巧嘴,最是会卖乖。”她虚虚一点,面上漾开一抹笑容,不再多言。
殿内一时见无人接话,只余茶盏碰撞之声,寂静的让昭玥头皮发麻。
还有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更是让她心里哀叫连天,这是已经揭过去了还是没有啊。
8. 过关
在昭玥心里急得团团转之时,纽祜禄贵妃内心的煎熬也一点不少。
相对于昭玥,她对太皇太后的态度有更敏锐的感知。
无论是说昭玥是她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还是说昭玥只会卖乖讨巧,都是为了把这件事情定性为家事做铺垫。
既然是家事,那就不容朝臣置喙。至于后宫众人,就是有异议,又有谁敢放在明面上说。
看来今天她们这么多人前来,反倒是惹得太皇太后心中不满,专门要在她们面前做出样子来为昭玥正名呢。
毕竟昭玥看顾太子这件事,今天过后就算是在太皇太后这里过了明路,更有皇上口谕,名正言顺。
她眼眸低垂,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扭转局面。
不一会,她就笑着打破殿中的沉默:“明妃妹妹果然是自幼就伴在太皇太后身边,可比我们这些人会凑趣,我瞧着老祖宗可是许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她照样是一副贤惠大度的模样,话语间尽显孝顺,又略微带着一丝俏皮活跃氛围:“各位妹妹们也要多向明妃妹妹学学,今后给老祖宗请安的时候,也让咱们出出风头。”
这话一出,小那喇庶妃心直口快的接道:“嫔妾们倒是想去向明妃娘娘请教一二,可明妃娘娘这不是没工夫教吗。”她的语气倒也没有什么埋怨,好似只是在随口闲聊。
说到一半时,就惹得周围几个庶妃频频侧目,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小那喇庶妃心直口快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没想到还这般不怕得罪人。
她也没注意到周围的眼神,面色如常继续道:“这都进宫三天了,娘娘一直在乾清宫内,今后少不得也要经常去交泰殿东庑,咱们姐妹想求见明妃娘娘也找不到空啊。”
另一边挑起话头的纽祜禄贵妃,这时候倒是不说话了,低头端起茶盏,只拿余光注意着昭玥。
昭玥心里建设做的很好,今天她可是这场戏的主角。主角嘛,肯定都是被话题围着转的。
因此也没有露出什么破绽,依旧沉稳道:“这位姐姐言重了,前几日只是太子殿下高热,身边实在离不得人,我才要日日照看着,如今太子殿下已然病愈,日后自然能得出空来。”
“况且我哪里能教姐姐们什么,虽是有幸在宫中住过一阵子,可怎么也比不上姐姐们在宫中侍奉太皇太后的时间,算起来还是我该请教姐姐们。”
话毕她脸上漾起甜笑,目光真挚的对着小那喇氏,看不出对她有什么意见的样子。
小那喇氏本来也就是心直口快,说的比想的快,也不是完全没有脑子的人。刚刚她的话出口后,就感觉到太皇太后和周围庶妃的目光汇集,立刻就有些后悔,如今见昭玥主动给她台阶下,她自然不会不识好歹。
赶忙道:“明妃娘娘说的是,当然是太子殿下的病情重要,倒是我一时想岔了。”
昭玥本来也没生气,见状只是笑道:“是我疏忽了,没有向姐姐们解释清楚。”
听到提到保成,太皇太后目露忧色:“保成的病可是好全了,这几天我心里总是牵挂着这孩子,这不,一听到你从乾清宫回来了,就赶忙把你叫过来陪我说说话。”
昭玥正色道:“太子殿下如今已经大好,只是风寒后到底身子虚些,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太皇太后面上放松下来:“那就好,保成好,皇帝好,我这一颗心就放下了。”
说完她面露出疲色,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众位嫔妃都是聪明人,见太皇太后已经乏了,就算心里还有话说,也不敢过多打扰,纷纷起身告退。
昭玥原本也跟在纽祜禄贵妃身后准备离开,谁知太皇太后突然开口:“昭玥丫头留下,许久不见了,过来陪我说说话。”
纽祜禄贵妃听到这话,面上的微笑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不多言转身离开。
*
众位嫔妃走后,殿中瞬间变得空旷起来,只余檀香幽幽。
宫人们为昭玥换上新茶,退至门外。一时间殿内除了霜降和苏麻喇姑之外,没有任何宫人留下。
昭玥规规矩矩坐着,原本听到能下班而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刚刚那场戏,她能感觉到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大家都得看老祖宗的意思行事。
她心里对太皇太后是十分感激的,可她再感激也不想加班呀。
这班加的压力实在是大,简直是不可承受的生命之重。
太皇太后再次开口时略带笑意,声音听起来比刚刚放松了许多:“你这丫头,一进宫就给我找麻烦。”
昭玥听到熟稔的语气,说话间不由自主的带上撒娇的语气:“老祖宗,昭玥知道错了。只是当时保成的情况实在是不好,表哥又那么忙......我这不是没办法坐视不理嘛。”
孝庄微微挑眉:“坐视不理?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那后面玄烨的口谕又是怎么一回事。”
昭玥提起这个就生气,恨不得马上告诉孝庄,还不是你这的好孙子给我找的麻烦,我才不想十三岁喜当妈。
可是这两个大老板一个比一个难缠,万一在孝庄这边告状被康熙知道,她也没好果子吃。
于是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提到柳嬷嬷:“回老祖宗,这次保成受寒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她将发现的事情尽数告知孝庄,一点也不敢私瞒。
“表哥许是怕他不能时刻跟在太子殿下身边,不能及时发现这些心怀不轨之人,才让臣妾照顾着些。”
太皇太后显然早就知道柳嬷嬷的事情,这时再听昭玥禀报,脸上也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只是面色严肃了些:“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你的细心救了保成。”
接着她叹了口气:“背后之人实在恶毒,下的不是什么要命的毒,大人用了无碍,小儿吃了后却会逐渐痴傻。大清又岂能有一位痴傻储君,一旦事成,保成生不如死啊。”
下药事情的后续,康熙还没来得及跟昭玥说,因此昭玥也不知药竟阴毒到这种地步,她气的小脸通红:“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连一个奶娃娃都不放过。”
说到一半,她想到最重要的事情,抬头望着孝庄,猫眼里闪着希冀:“那有找到背后之人吗?”
太皇太后沉重的摇了摇头:“这就是我今天最想与你说的,柳嬷嬷自尽而亡,一家老小全部被灭口,背后之人做的很干净,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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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玥赶忙追问:“那天带着保成出去的人呢,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太子身边这么多人,太子定然不会这么容易受凉。”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昭玥心中一沉。
竟做得这般天衣无缝!
这个人的心机定然高深莫测,只怕在宫中也是根基深厚。
倘若昭玥没有发现问题,那喝下药的太子是不是就如那人所愿,在没有任何人起疑的时候,就让太子悄无声息的变成一个痴儿。
如今小还看不出问题,等太子稍大一些,也没有人能想到太子是被人下药所害,而是理所当然的认为太子天生痴傻。
越想昭玥越觉得背脊发寒。
孝庄见她想到深处,眼中透出几不可察的赞许:“皇帝让你照看保成,原本我是不同意的,毕竟你的年岁也不大,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子腌臜事情。怕是应付不来,这内里的凶险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话语中透露的意思,让昭玥不自觉紧张咬唇。
就如孝庄所说,她今生不过十三岁,被保护的很好,从未接触过这些事。而前世她最多就是看了不少宫斗小说,骤然发现这世间的阴暗面怎么能不怕。
见到昭玥稚嫩的面容上带着恐惧,孝庄到底是心疼:“可皇帝说你一腔热忱,心思又细腻,身份也足够贵重,保成交给别人他不放心,我也只能依了他。”
“但你也不必害怕,有什么事还有皇帝和我在,不懂的地方直接来问我或者皇帝,万万不要逞强。你初到宫中,身边伺候的人难免不伶俐,等会回去你将苏嬷嬷带走。”
提到苏嬷嬷,一旁的苏麻喇姑拍了拍手,一位约莫四十多岁的女子走进殿内行礼。
昭玥打量了一下,发现这位嬷嬷规矩极好,面容周正,气质略显凌厉。
苏麻喇姑给昭玥介绍:“这位苏嬷嬷从入宫起就跟着太皇太后了,善于宫中庶务,也略通医术。”
略通医术,这点在宫中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昭玥感动不已:“老祖宗,您把苏嬷嬷给了我,您身边......”
孝庄笑意深了几分:“不必担心,我身边可不缺伺候的人。苏嬷嬷跟了我大半辈子,最是稳妥不过,有她在你身边提点着,我也能放心许多。”
她说完,目光又转向肃立在一旁的苏嬷嬷敲打一番:“你虽在我身边待了大半辈子,可今日后就是景仁宫的人了,要记住只有一个主子,不许拿乔托大。昭玥这丫头心眼实,你尽心竭力侍奉好她,她定然不会亏待你。”
苏嬷嬷立刻表忠心,郑重开口:“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懿旨,绝不敢有一丝怠慢。”
昭玥心中暖流涌动,明白孝庄此番话是真心实意,苏嬷嬷今后就只是她宫里的人。
她起身恭敬的向孝庄福身:“昭玥多谢老祖宗厚爱。”又转身对苏嬷嬷微微颔首:“日后便有劳苏嬷嬷了。”
孝庄满意点头,见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今日又说了不少话,她有些疲倦。
于是摆了摆手:“好了,我也乏了,你也回去早些歇着吧。”
昭玥恭敬应下,带着霜降与苏嬷嬷告退。
坐在回程的轿辇上,昭玥看着长长的宫道,终于露出一丝微笑。
9. 崽子闹脾气了
几日的连轴转让昭玥身心俱疲。
回到景仁宫时已然近黄昏,寒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
昭玥打起精神将苏嬷嬷的住处安排妥当,就按捺不住睡意,早早洗漱就寝。
被柔软被窝包裹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埋在被子里舒服的喟叹一声。
这才是她这个小咸鱼该有的生活嘛。
不等她在脑子里复盘今日慈宁宫发生的一切,瞌睡就止不住的涌来。
她没办法抵挡周公的诱惑,秀气地打了个呵欠,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窗外天光大亮,照得室内也明净通透。
昭玥心情很好的睁开眼,这几日的疲乏被睡眠很好的抚平。
她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用完早膳,思索了一下,准备先认认景仁宫中的人。说起来进宫也有几日光景,她对自己宫中的情况竟是一无所知。
她让霜降将景仁宫的所有宫女太监唤入正殿,自己端坐在上首。
目光中带着点好奇,原来景仁宫中的宫人竟有这么多。
一位看着年长些的宫女率先出声,给昭玥行了礼,温声道:“奴婢景仁宫掌事宫女知云,参见明妃娘娘,愿娘娘吉祥。”
她话音落下,另一边领头的太监也赶忙跟着行礼:“奴才景仁宫首领太监赵安,参见明妃娘娘,愿娘娘如意吉祥。”
两人行完礼,昭玥就叫了起。
那位知云姑姑约莫着只有二十五六,容貌清秀,嗓音温和,看着就很是稳重妥帖。
而赵安的年纪一看就不是很大,竟是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之前苏麻喇姑来时就是他通报的,昭玥有些印象,看着唇红齿白的,眉眼间还透着些机灵。
二人的年纪都不大,却已经做到这个位置,着实不简单。要知道景仁宫可算得上是热炕头,外面多少宫女太监想走门路都进不来呢。
昭玥若有所思,看来以后除了白露霜降,眼前这些人也未必没有可用的。
她们起身后,不用昭玥吩咐,十分机敏的将剩下几人一一为昭玥介绍。
先是宫女,按照妃位分例应当有掌事宫女一,贴身侍女二,一般宫女三。因着昭玥自己带了两个贴身侍女进宫,现下除了知云,剩下三位一般宫女便是清韵,清棠,清音,举止落落大方,如今看着也都是规矩极好的。
太监那边就要多出一些来,除了赵安与两个能近身伺候的赵怀和赵平——这两个年纪也不大,看着像是赵安的徒弟,一个眉眼低垂恭顺无比,另一个瞧着喜庆机灵,其他几个都只能在殿外做些洒扫粗活。
大体了解了宫人构成之后,知云又面色恭敬的给昭玥介绍:“咱们这批宫人都是梁公公亲自从内务府选出来的,身家底细都是干干净净的。这边几个小太监是早先就在景仁宫打扫的,如今依旧留下来专门照看后殿的旧物。”
“因着万岁爷口谕,景仁宫由娘娘独居,所以除了存放旧物的后殿外,其余地方都由娘娘做主。”
这一番讲解下来,让昭玥对景仁宫的现状总算有了个大致了解。
她转头看了眼苏嬷嬷,苏嬷嬷眼中透着满意,微不可察的对她点点头。
其实在听到知云说,她们都是由梁公公亲自挑选时她就安心下来,加上苏嬷嬷看人的眼力劲,这批宫人想来是能放心用的。
她心中有数,其余的也不再多问。
只温言勉励道:“本宫入宫这几日你们就把景仁宫打理的很好,今后也各司其职,好好当差,忠心待本宫,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说完,白露就会意的将准备好的赏钱递下去,宫人们目露喜色的收下后鱼贯而出。
待殿内重新恢复清净,昭玥一直故作严肃的小脸终于放松下来,朝着苏嬷嬷她们扬了扬下巴,得意一笑:“怎么样,我刚刚表现得不错吧。”
霜降白露从小就跟着昭玥,自家格格什么性格最是清楚,这会子看到她的样子也没有半分惊讶,也跟着笑道:“娘娘真是气势非凡,我刚刚都被娘娘震住了呢。”
昭玥眉眼弯弯,对二人的夸奖十分受用。
一旁第一天跟着昭玥的苏嬷嬷则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自家娘娘竟是这么个性子。
和婢女之间如此亲近,毫无隔阂。看来来太皇太后说的果然不假,明妃娘娘果然好性子。她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昨日那场戏她其实一直在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见昭玥能在纽祜禄贵妃等人手下半点不吃亏,本以为她会是个心思细腻,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而且她知道高门贵女,应当最注重尊卑。
未曾想到私下里是这般活泼可人,怪不得太皇太后和皇上都对她宠爱有加。
理顺了景仁宫里的事后,日头又升的高了些,带着更多亮光照进殿内,将悠闲的氛围衬托的更加舒适。
昭玥放松的端起桌上的茶盏,指间触及温热的杯壁时,脑中蓦然闪过一双温暖的小手拉着她不放。
想到昨天离开时还在熟睡的保成,眼中带着笑容:“不知道保成现在怎么样了,昨天醒了没看见我有没有哭鼻子。”
既然揽下工作,她也不是喜欢敷衍了事的人。
霜降会意,顺着昭玥的话接下去:“娘娘这般牵挂太子殿下,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白露也道:“是啊娘娘,前天太子殿下醒时你在外间用膳,奴婢见他一睁眼就要哭起来,看来是对娘娘喜欢的紧呢。”
昭玥不再犹豫,风风火火的带上令牌前往乾清宫。
虽然康熙定下保成白日的活动地点在交泰殿东庑,可那边常年不做居所,一时半会也无法完全修好,因此保成现在依旧在乾清宫。
康熙也考虑到依昭玥的性子,这般安排后,在交泰殿那边修整完前昭玥定是不会来看保成的。
也专门叮嘱过这只是暂时的,让昭玥来时不要有心理压力,保成大病初愈一定很希望她能在身边。
*
乾清宫侧殿内药香已经散去,只余下淡淡的奶味。
保成也刚醒不久,闷闷不乐的一个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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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榻上玩着自己的小手,身边是一位面生的奶嬷嬷在照看,想来就是新换来代替柳嬷嬷的。
昭玥一进去就看到保成小小一团坐着,一丝阳光正好落在他的婴儿肥上,肉嘟嘟的可爱极了。
她上辈子就喜欢云吸娃,现在可算搞到真的了。
她愉悦的开口:“小保成,有没有想明娘娘呀。”
保成原本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小手上,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先是吓了一跳。
再抬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可恶的,趁他睡觉偷偷跑掉的,惹他伤心的明娘娘,顿时觉得手指都不好玩了。
他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泛出一丝水光,小嘴也扁起来,十分有脾气的把脸扭到一边不给昭玥看。
这委屈的小模样给昭玥看得心都化了,赶忙上前搂住他的小身子,悄咪咪吸了口,道:“哎呀,看给我们保成气的,明娘娘抱抱我们胖宝宝,不要生气了。”她一边说一边把头凑到保成面前:“昨天明娘娘有正事要办,可不是故意跑掉的。你看,我这不是一大早就跑过来看咱们保成了吗,昨天晚上明娘娘睡觉前还在想着我们保成呢。”
起初保成还能坚持着生气,控诉的啊两声,但是后面听到自己喜欢的明娘娘嘴上不停,又狡猾的凑近,他脑子有些发懵的靠入昭玥怀中。
听着昭玥哄他的话语,再感受着她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加上手掌十分温柔的抚拍着他的背,保成十分没出息的忘记了自己生气的原因,回搂住昭玥,咿咿呀呀的回应着。
小孩子就是忘性大,刚刚还在气呼呼,现在和昭玥又是天下第一好。
见他活泼起来,昭玥脸上笑容更盛,抱着小团子坐下,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老虎布娃娃,送到保成手上。
这玩偶看起来并不十分精致,仔细看针脚还略显粗陋。照理说是不应该拿来给小太子玩的,可昭玥一时间找不到什么适合的玩具可以用来哄小太子,就想到了这个,她入宫前无聊亲手缝的。
头一次这么有在他面前变魔术,保成惊奇的睁大眼睛,一手指着小老虎,另一只手不住的拽着昭玥的手指,嘴巴啊啊不停。
看到小太子被这么简单的小把戏糊弄住,昭玥乐开了花,拿着小老虎在保成眼前晃悠:“怎么样,厉害吧!”
她引诱道:“小宝宝一定很想要这只小老虎吧,想的话就来亲一口明娘娘。”
怕保成不能听懂她的意思,昭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
对小老虎十分渴望的保成没有一丝犹豫,吧唧一口就亲了上去,糊了昭玥一脸口水,接着转头摸着小老虎咿咿呀呀。
可把他急坏了。
得偿所愿的昭玥也不逗他,把小老虎送到他手中。
奶团子高兴的抱着小老虎研究,也顾不上陪他的明娘娘玩了。
昭玥笑着摸摸他的小脸,转头看向一直立在身侧的新奶嬷嬷。
自昭玥进来后,这位奶嬷嬷除了行礼之外就再无任何动作,她眉眼低垂姿态恭敬,看着是个十足的本分人。
10. 崽就是拿来玩的
殿内原本几近沉闷的氛围被昭玥与小太子的温馨的互动打破,就连一向严肃着脸的苏嬷嬷脸上都挂着笑意。
她们二人身边环绕着融融暖意,也牵动着周围人的一颦一笑。
可这位新嬷嬷却看起来格格不入,身上萦绕着的只有肃穆安静。
就连昭玥进入殿前,在门口看到的也是这位嬷嬷一言不发的看着小太子自娱自乐,不像王嬷嬷、凌嬷嬷她们,会主动哄着太子玩,会想着在皇上或是她面前努力表现。
昭玥突然有些想知道这是一位怎么样的人。
她微微打量了一下,没忍住好奇开口:“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宫的。”
“回禀娘娘,奴婢姓容,太子殿下尚在襁褓时被内务府挑选入宫备用。”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昭玥问什么便答什么,恭顺而刻板。
容这个姓氏让昭玥一下子想到了大名鼎鼎的容嬷嬷,可眼前的这位嬷嬷显然与那位完全不同。
她就算回话也是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像是个熟知宫中规则的机器人,剥离了情感,只会听令行事。
原本不打算深究的昭玥,问完这一句就低头看着保成,可看着她这样,目光又止不住的游移到容嬷嬷身上。
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她眼波微转,换了个更为家常的口吻问道:“你是昨儿个被拨过来照顾保成的吗,他昨天晚上睡得可还安稳,没有闹觉吧。”
她想了个更能牵动情绪的话题,对容嬷嬷问道。
容嬷嬷还是刚刚那副恭敬的样子,声音没有什么波澜:“回禀娘娘,奴婢是昨天娘娘回宫后,奉命来伺候太子殿下的,夜间殿下安睡,没有什么异常。”
意料之中的问什么答什么,一句话也不肯多说,昭玥腹诽,看来光是这样问问题,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虽然容嬷嬷的性格略显古怪,但昭玥知道康熙为什么会最后选了这样的人。
只有如此循规蹈矩的人,才能让他放心。
今后日子还长着,也不必着急这一时半会的,于是昭玥不再询问,专心逗着保成玩。
不知不觉已近午膳时分,方才和保成玩的开心还没觉着什么,此时安静下来让保成自己玩,才觉得陪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小人玩是个消耗体力的差事。
早膳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该思考一下午膳要吃些什么了。
想到吃食,昭玥不禁咽了咽口水,舌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前世那辣乎乎的火锅,毛肚的脆爽,牛肉的鲜嫩。
自从她恢复了前世的记忆,觉得现在最煎熬的事情之一就是吃不到许多前世的美食。
就拿现在来说,宫里虽说也有锅子可供挑选,但都是些清锅,她吃过不少。鲜是鲜,可吃多了只觉得嘴里怪没滋味的,还是不如辣锅来的爽。
她这两世的口味是一点没变,都爱吃些重口味的。
她有些蔫哒哒的,暗暗决定有机会一定要弄些辣椒来,今天只得退而求其次,点两道肉菜,聊胜于无吧。
突然,她眼珠一转:“保成今天中午用些什么?他如今病也已经痊愈,是不是能吃花样更多的辅食了。”
“回禀娘娘,太子殿下如今还小,午膳都是以人乳为主,一般并不会吃旁的。”容嬷嬷在旁回答。
昭玥身后的苏嬷嬷面上也带了些惊讶,明妃娘娘竟然不清楚这个。
要知道宫里的孩子都精贵,现在奉行观念就是人乳是最有营养的,因而这些皇子公主吃人乳到两三岁都是正常的。
可昭玥还是前世的思维,在她眼里十个月大的孩子,只吃人乳营养已经跟不上了。
况且前些天保成生病时她还喂他吃米粥呢,小保成一口接一口,进得很香,怎么如今倒是不给吃了呢。
她这么想着,就直接问出了口:“可前些天我看保成吃米粥也很有胃口,吃了后精神头也好,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只吃人乳的话...会不会营养跟不上?我听说,民间的孩子长牙后就要喂些软烂的饭食,这样才会养的更壮实。”
一旁的苏嬷嬷开口耐心的为她解释道:“前几日是太子殿下生病只认娘娘,因而喂些旁的吃食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太子殿下能用得进人乳,当然是人乳更好些。”
她顿了顿又道:“娘娘心细,疼爱太子殿下自然是好。只是这宫中的皇子公主一直都是这般养着的,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太医也认同此法,这也是最稳妥的。”
容嬷嬷也躬身跟着附和道:“苏嬷嬷说的是,奴才们是万万不敢对太子爷的饮食擅自做主的。”
听到这番解释,昭玥心下了然。怪不得都说宫里孩子难养,又是不给吃有营养的,又是动不动就饿两顿治病,只怕是没人害身子都好不起来。
但是她知道身边这些人是不能做主的,也没再坚持。
这件事只能找个机会去请示表哥,否则她费再多口舌都没用。
她看着榻上还在玩着小老虎的保成,凑过去捏捏他的小肉手,幸灾乐祸的笑道:“可怜的小保成,那你等会只能吃奶了,香喷喷的肉肉明娘娘会帮你多吃两口的。”
保成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澈,眨了眨眼觉得明娘娘是在跟他玩,笑着往昭玥身上倒去。
*
午膳送到之前,保成已经耐不住饿咿咿呀呀的找吃的了。
于是现在需要用膳的只有昭玥一个,假如带保成的是一个心疼孩子的好额娘,如今就会让奶嬷嬷先带孩子去玩。
可惜现在保成身边只有一个坏心眼的明娘娘。她让容嬷嬷把奶团子抱在怀里,坐在她身边看她用膳。
御膳房知道昭玥的身份,巴结还来不及,午膳自然不敢怠慢,用的都是上好的食材。
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香气直往鼻子里冒。
昭玥坐下尝了口,满足的眯了眯眼睛,果然是御厨的手艺,就是香。
旁边坐着的小太子原本还毫不在意,自顾自玩着小手等昭玥吃完饭陪他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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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架不住这霸道的香气,直勾勾的往他那边飘。勾起了他的馋虫,又让他又回忆起前几天吃的,香喷喷的米汤肉粥。
奶团子停下了手上动作,看着快乐吃饭的昭玥,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的盯着昭玥的筷子。
虽然几天前他还觉得奶很香,可一旦尝过了饭的味道,又怎么愿意只吃些没滋味的东西。
忍受黑暗的前提是从未见过光明。
昭玥每夹起一筷子东西,小太子都以为是要喂给他吃的,小嘴巴张着,乌黑的瞳仁就跟着昭玥的筷子来回转,馋的流口水,容嬷嬷擦的比不上他流的快。
“哈哈哈哈哈保成是不是很馋呀,可惜你还小,吃不了这些好吃的。”昭玥只觉得小孩真好玩,舀起一勺蛋羹,在保成面前晃了晃又赶快塞进自己嘴里,声音甜到发腻:“咱们保成先闻一闻香味,等长大就能吃了哦。”
小保成这时才后知后觉,明娘娘只是在逗他玩,根本不会给他吃的,他瞬间坐不住了。
小身子拼命容嬷嬷怀里探出来,像只努力把头伸出来的胖企鹅,一只小手扒拉着昭玥的手臂,另一只小手努力够着筷子,在空中急切的抓挠,想自力更生。
昭玥已经吃了些垫肚子,如今也不着急用膳。笑容满面的逗着保成,看着保成的小脑袋向日葵似的追着筷子转,把好脾气的小太子逗得要急眼。
把一屋子宫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哪是让明妃娘娘来照顾太子啊,这简直是让明妃娘娘来欺负太子。
苏嬷嬷面色奇怪,一脸的一言难尽。
还是霜降白露跟着昭玥久了,无奈劝道:“主子可别逗太子殿下了,等会哭了可不好哄。”
昭玥刚刚只是一时上头,现在回过神来发现周围宫人都憋着笑,难得有些红脸:“这不是太子殿下太可爱了些吗,好了好了,我老实用膳,不逗他了。”
昭玥的沉浸式逗崽结束,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准备鸣金收兵。
但是小太子可不愿意,他摆出一副今天必须要吃到的架势,死死扒着昭玥的手臂,眼里只有对美食的渴望。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康熙到了。也不知他从哪里学来的毛病,这几次进门都没让通报。
于是他猝不及防的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他的心里机灵乖巧的表妹,脸上带着坏事做成功的偷笑,左手手臂上趴着个小崽,圆溜溜的大眼对昭玥碗里的吃食望眼欲穿,右手拿着筷子,艰难的往嘴里塞着东西。一向严肃的宫人们,面上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只有机器人容嬷嬷还注意着表情管理。
他有些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一时之间在门口愣住。
眼尖的保成一看到自己的老父亲来了,就像看到了救星,对着康熙一顿“啊”,小脸上写满控诉。
昭玥清了清嗓子,赶忙把保成送回容嬷嬷怀里,调整面色,若无其事的对康熙行了个常礼。
康熙叫了起,俊朗不凡的脸上还带着点茫然,不解道:“表妹,刚刚这是怎么了?”
11. 可以吃辅食啦
本想着能糊弄过去的昭玥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她绞着手指,眼神飘忽:“没什么呀表哥,我刚刚跟保成闹着玩呢。”
说着假装很忙的摸出帕子,转身把保成嘴角刚溢出的晶莹擦了擦,一副细心的模样:“表哥你看,保成跟我玩的多开心,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康熙有些迟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他记得保成一直是个很稳重的孩子呀。
况且......这倒霉孩子的脸,只在他刚出现时转过来一会,到现在眼睛还在菜上挪不开呢。
再看表妹脸上掩盖不住的心虚,康熙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转而点了容嬷嬷来说。
坏了!点谁不好非要点容嬷嬷,她一开口昭玥心就凉了半截。
只见这位异常老实的嬷嬷,丝毫不添油加醋,但是也不敢漏了一句话的向康熙禀报着。
从昭玥故意急保成,到保成求而不得,全头全尾的抖了个干净。
昭玥猫眼睁圆,悄摸往后退了几步,不敢抬头看自家表哥现在的脸色。
康熙听完后却没有生气,心里诡异的浮现出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估计是前些天表妹刚入宫,又赶上保成生病,所以才做比较老实的模样。
他认识了表妹十年,从奶娃娃开始就没有落下她成长的每一个阶段,怎么会不知道这小丫头到底什么性子。
现在京城大家闺秀所奉行的那一套,在昭玥身上可是半点找不到。小聪明一点不缺,但都用在躲懒淘气上了。
甚至在皇额娘还在的时候,小不点昭玥自觉有人撑腰,连他也敢捉弄。他亲政后积威日重,她才知道要收敛一点。
前几天的表现才让他侧目,现在这般对待保成一点也不惊讶。
他摇摇头:“表妹还是这般淘气,小心保成和你闹起来。朕可没功夫帮你哄他。”
昭玥熟练的绽出一抹甜笑,装傻卖乖:“表哥放心吧,我都看着呢,小保成就是馋了点,闻闻味道有助于解馋,不会哭的。”
话音刚落,小奶团子半点面子不给的“哇”一声哭出来,他阿玛来了反倒没人理他了,急得把小手塞到嘴巴里解馋。
昭玥也急了,这小娃崽怎么这么会挑时间哭啊。
她赶忙把保成接了过来安抚:“好了好了,明娘娘知错了,下次不馋咱们保成了好不好,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明娘娘心都碎了。”
她好话一箩筐的往外倒,又是认错,又是答应以后补偿,一番好处许出去后小太子终于满意的止住了哭声,只是那馋虫样看着是半点不减,把手指头嗦的晶晶亮。
康熙好整以暇的在一旁坐下,一眼就看出自家儿子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半点不着急的看着昭玥自食恶果。
昭玥看他身为保成的亲阿玛,还这么悠闲的坐在旁边喝茶看戏,不由的恶上心头,胆大包天起来。
瞅准康熙放心茶盏的间隙,把小保成往他怀里一塞。
康熙哪里抱过小孩子哇,满人都讲究抱孙不抱子,就算保成是养在乾清宫的,康熙也只是抽空过去看看。
他身体一僵,也不敢乱动。
小保成也是头一次被阿玛抱在怀里,有些新奇的感受着不同的气息,连手都顾不上吃了。
昭玥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不由“噗嗤”笑出声来,脸上尽是得逞后的快意。父子俩就是要多多培养感情。
瞧着表哥还没生气,她怕康熙秋后算账,赶忙讨好道:“表哥和太子殿下果然是父子连心,你看保成在你怀里多乖呀。”
她接着凑近了些许,帕子擦过奶团子还带着口水的手指,声音透出认真:“他是真的馋了。我听额娘说,孩子过了半岁,光吃奶就不是很顶饿了,营养也会逐渐跟不上。需得慢慢添些好克化的饭食,身子骨才能长得结实。”
怕康熙不信,她继续道:“我幼时早产,出生后也是隔三岔五的就生病,是在半岁后吃了辅食,身子才慢慢健壮起来。前些天保成在病中,我喂他吃了些米汤肉粥,他进得很香,精神也好。可如今病愈了反倒只能吃些奶,眼巴巴看着蛋羹米粥,这可怜见的。”
康熙似笑非笑的扫了她一眼:“觉得他可怜你还要急他,亏得保成如今还不会说话,要是能说话了,第一件事就是来朕面前告上你一状。”
昭玥看到保成眼尾还带着点红色,为数不多的良心痛了一下下。但是转念一想,哪个好人能忍住不玩这么可爱的奶团子呢。
她有些心虚,拽着康熙的袖子撒娇装傻:“我也不是要急他呀,这不是规矩摆在那里吗,没有表哥的同意我也不敢让太子殿下乱吃东西。”
说着她戏精附体,作捧心状:“我对太子殿下和表哥的心意,天地日月可鉴啊。”
康熙见多了,可不吃她那套,不理她的作怪:“你说的这件事,朕知道了,事关太子健康,还需问过太医才能决定。”
昭玥也收起嬉闹,乖巧点头:“这是应该的。”
康熙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手掌轻轻拍着怀里的保成。
思绪又飘到他早夭的那几个孩子身上,想到失去他们时的痛苦。承瑞,长生几个都是出生就体弱,倒是和表妹的先天不足有些相似,若是真如表妹所说,半岁后添些辅食对身子更好,怎么太医至今还未禀报过。
他心中已经有些生气,示意一旁的容嬷嬷把保成抱走:“好了,既然你心里记挂着这件事,那就不必再拖了。”
“梁九功,你去太医院把擅长小方科的太医都请来。”
“现在就先让保成离这些菜远些吧,朕瞧着他恨不得把头都埋到盘子里去了。”
“表哥英明!”昭玥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又甜了几分:“对了,表哥用过午膳了吗,太医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不如先一起用些。”
康熙此行本就有与昭玥一起用膳的打算,闻言便顺势应下。
一番闹腾下来,桌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好在梁九功早有安排,宫人动作麻利的重新换上一桌御膳。
待一切妥当,昭玥执起筷子,眉眼间只剩下对食物最纯然的期待。
她身上有一股子蓬勃的生气,就算与康熙在一桌吃饭也没有任何的拘谨不适,和平常一样吃得香甜,吃到合胃口的会满足的眯起眼,腮帮子微微鼓起,像是一只吃囤粮的小仓鼠,看着说不出的可爱,和她待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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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的人情绪很难低起来。
康熙平日用膳最是注重养生,讲究食不言,最多吃到八分饱,也不是很在意食物的口味,吃饭对他来说更像是维系生命的必要之举,而非享受。
但与昭玥同桌则不然,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都能感觉到轻松惬意,享受到美食的乐趣,不自觉就吃得多些。
用得差不多了,梁九功进门通禀:“万岁爷,太医院的几位太医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两人搁下银筷,净了手,漱过口后就传了太医进来。
几位太医都是熟面孔,正是前些天为太子诊脉的高太医等人。
他们躬身而入,急着赶来呼吸还略微急促:“微臣恭请皇上圣安,明妃娘娘金安。”
“起来吧,”康熙直奔主题:“今日明妃提及,太子如今的年岁,最好酌情添加辅食,有助健康。你们也都是擅长小方科的国手,且说说此法是否可行。”
“这...”太医们飞快对视一眼,眉头皆皱起来,这个明妃娘娘怎么进宫没多久就一出接着一出的。
他们的确知道有这种说法,可一直没人捅破。况且有些小儿不能吃的食物极多,万一出事他们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如今再告诉皇上,不是明摆着说他们之前照顾皇子不够用心吗。
缀在最末尾的一位约莫三十岁的谢太医低头思考了一瞬,鼓起勇气开口:“回万岁爷,确是有这么个说法,太子殿下这个年岁脾胃已经发育的较为完全,循序渐进的添些谷物鸡蛋有利于身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顿:“只是幼儿用膳还需谨慎,有些幼儿用不了鸡蛋,有些吃不了鱼肉,因人而异。稳妥起见,还是要先从平和些的食物开始尝试,且第一次尝试的食物都只能用少许,观察一日无恙后,方可安心。”
听了谢太医的话昭玥才想起来,小孩子体质各异,过敏之物各不相同,鸡蛋牛奶就是重灾区。她并非不懂,只是一时没想到这么细,多亏太医提醒,方才要不是康熙来了,说不准她就心软给小太子吃口蛋羹了。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粗心:“谢太医提醒的是,是我没有考虑周全,吃什么食物还得好好斟酌,万万不能大意了。”
康熙将太医们的为难与昭玥的恍然都看在眼里,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沉声开口:“谢太医既通晓此理,又敢于直言。太子添加辅食一事便交给你了,高太医行事稳重从旁协助,你们两日内先拟个单子呈上来,务必考虑周全,不可有半分疏漏。”
谢太医心头一喜,这差事既是重任也是机遇,他稳住心神叩首:“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仔细斟酌。”
康熙的目光这才落到身侧仍在暗自懊丧的昭玥身上。她微微低着头,细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自责在稚气尚存的侧脸上清晰可见。
康熙心里柔软极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温声安慰道:“表妹关心保成朕都知道,只是你又不是太医,哪里懂得其中关窍,具体的事宜交给太医就好。下次只要有拿不准的事就来请示朕。”
昭玥听了后终于轻松了些,眉眼展开,乖巧应道:“是,昭玥都记下来,多谢表哥提点。”
12. 要搬新家啦
内务府在要紧事情上的动作极快,不过才两三天,昭玥已经收到交泰殿东庑修整完毕的消息。
彼时的昭玥正在乾清宫侧殿陪着小太子。
榻上软乎乎的奶团子爬得飞快,身手矫健的捉到布老虎或手帕就要往嘴里塞,简直一刻也闲不住。
可以看出小太子是大好了,虎头虎脑的乱窜,精力旺盛的不行。
就在他又一次举着小老虎要往嘴里塞时,梁九功进来打了个千儿,脸上止不住的笑。
“给明妃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娘娘,交泰殿那边已经拾掇妥当了,奴才特来禀报一声,您随时可以过去瞧瞧,若有哪里不合心意的,只管吩咐奴才们去办。”他声音恭敬。
这个消息让昭玥眼前一亮,可算是要修好了。
这几天里昭玥也没有干别的,就过着两点一线的社畜生活,每天白天去小太子那里打卡上班,晚上回自己宫中休息。
总的来说倒也算充实,只是一直呆在一个地方,难免感到无聊。去看看新修整好的地方倒也算个新鲜事。
她心里盘算着,眼里露出期待,面上也不由自主挂起笑容:“有劳梁公公跑这一趟了,既是已经收拾好了,那本宫过会就去看看。”
梁九功自然不敢居功,又说了几句吉祥话,行了个礼躬身退下。
保成似乎也感受到昭玥的那股新鲜劲,跟着躁动起来,也不去管被丢在一边的布娃娃了,整个人腻在昭玥身上咿咿呀呀的撒娇。
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笑得露出才长出没多久的小米牙,脸颊肉堆到一起,婴儿肥红扑扑的,让人看起来就想咬一口。
事关小太子今后的活动地点,昭玥自然很乐意带着他。只是带孩子出去玩嘛,总归是个辛苦活,不收点报酬怎么行呢。
她动作熟练的低下身子,眉眼弯弯,伸手指指自己的侧脸。
几天的相处中,保成和昭玥早已混熟。如今可谓是默契非凡,昭玥动作一出,他就知道要怎么做。
只见小小一团人儿挣扎着坐起来,软乎乎的小手捧住昭玥的下巴,熟练的在她低下的那一侧脸颊上印下一个亲亲,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做完之后还长舒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看着他这副小大人模样,昭玥简直要母爱爆棚,这个胖宝宝怎么能这么可爱!
昭玥满足道:“既然保成这么想去,那明娘娘就带你一起吧。”
不论是跟在昭玥身边,还是伺候太子的宫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原本她们心中还会不满,觉得明妃娘娘此举不妥。毕竟太子殿下不是她亲生的,更别说男女有别了。
可万岁爷也看到过了好几回,从未怪罪过,明妃娘娘也丝毫没有任何收敛的意味。
那这就是万岁爷都默认了,谁又敢冒出来找死。
昭玥从保成哪里收到报酬后,也不赖账。非常爽快的吩咐收拾些小太子外出要用到的东西,即刻出发。
不得不说,康熙选的地方是个再完美不过的地点了,各方面都能兼顾到。
现下正值阳春三月,太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再伴着柔和的微风,一行人慢慢踱步过去,只觉得惬意无比。
地方实在很近,不过抬脚的功夫便到。短到昭玥还有些意犹未尽,小太子也是,被迎面的微风一吹,趴在奶嬷嬷肩头,舒服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散步是昭玥大学时最喜欢的户外活动。走路时将大脑放空,感受着自然的美好,微风拂过,只觉得浑身舒适,散步后肌肉放松下来的感觉也格外让人着迷。
她今日来乾清宫时没有坐轿辇,而是自己慢慢走来的,在宫道漫步让她有种回到过去的恍惚感。
但回过神来看到周围垂首静立在一旁的宫人,那种恍惚感又倏忽间被打散,将她拉回现实。
踏入殿中,昭玥抬眼望去后,第一反应就是康熙这个阿玛对太子是疼爱到骨子里了。
虽是赶工出来的地方,但内殿装饰无一不精。
目之所及是满堂的黄花梨,木纹在映入内间的光照下透出温润内敛的光泽,多宝阁上也摆满赏玩之物,就连番邦进贡的自鸣钟都摆出来一个,更别提别的细枝末节,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一点也看不出原先清冷无人的样子。
显然保成也很喜欢这里装饰,一进来便瞪着大眼环顾四周,看到新奇的东西还要指指,再转头和昭玥说个两句婴语。
这时候昭玥就很无奈,摸摸保成毛茸茸的脑袋:“小保成,明娘娘现在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奶团子也大度的表示不介意,丝毫没有收敛的意味,继续咿咿呀呀,缠得昭玥耳边全是他的声音。
昭玥点点保成的小鼻子,又爱又恨:“你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小话痨。”
逛了一圈下来,昭玥感觉到有些不合适,这里的布置论华丽精致是一点挑不出错来,和小太子的身份倒也相配,可与小太子的年岁却不大匹配。
要知道奶团子如今已经十个月了,再过不久就是周岁。正是好奇心重,哪里都想摸摸的时候,更别说马上就要学走路。
依着他现在这个活泼样子,学会走路怕是要到处乱跑。
殿中最好将边边角角包裹起来,防止磕着碰着。可如今这般摆设,桌角柜角甚至比乾清宫侧殿还要多上些。
她如今也明白了这个时候的育儿观念,左不过是觉得太子身边永远是乌泱泱一大片人,肯定不会让太子出事,再加上以布裹桌角,有损观瞻,便没人这么做。
可小孩子随时被一大群人盯着不自在不说,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的,不可避免的会失去许多自由。
要知道早夭的赛音察浑阿哥,因为养的太过金贵,甚至两岁多都还不会走路!
想来一直拘着,对孩童发育也是不好的。
昭玥思考了一瞬,就有了决断,侧头对白露吩咐:“你去和内务府的人说,这里的布置本宫十分满意,只是最近太子殿下可以开始学着走路了,本宫想在这里的内间铺上羊绒地毯,顺便把桌角柜角包起来。”
白露不似霜降老成稳重,她心思单纯,打小就觉得自家娘娘聪慧无人能比,如今更是自豪于昭玥的心细,闻言不打顿的应下:“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防止有疏漏,昭玥带着保成在殿中再绕了一圈,发现并无其他问题后,便踏着和煦的春光心满意足的离去。
一直跟在昭玥身侧的容嬷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是越来越看不懂这位娘娘了。
原本以为她只是做个样子给皇上看看,可几日的相处下来,她不是不能感觉到昭玥的真心。
要知道宫中是最看重得失厉害的地方,而昭玥明知道太子殿下不是自己亲子,明知道自己和太子走进,今后很可能会被皇上猜忌,甚至被太子疏远,为何还要这般掏心掏肺。
她禁不住的疑惑。
她入宫才三年不到,可最腌臜最无法言说的事都已经见过,这才逐渐变成这副被成功规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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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样。她这样也不过是为了自保,为了不必像......想到一半,她打了激灵,赶忙收回思绪,不敢再深想下去。
强行甩开心中的念头后,她的眼神又平静下来,恢复成了那个不苟言笑的容嬷嬷。
不必想太多,这宫中糊涂人才能活得久。
*
而另一边的康熙知道昭玥吩咐的事后,面上是藏不住的笑容。
梁九功看的啧啧称奇,要知道自家万岁爷少年登高御极,这几年积威甚重,心思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可明妃娘娘入宫短短数日,就接二连三的做出如此讨万岁爷欢心之事,看来在万岁爷心中,明妃娘娘的分量只增不减啊。
这时的康熙心中暖流涌动,他最在乎的表妹,对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太子如此用心,一番安排甚至比亲额娘还要妥帖些,这怎么能让他不感动。
“梁九功,你快去将朕私库里的那个花鸟西洋钟送到明妃宫里去。”他语气上扬,带着掩盖不住的好心情,决定用最朴实无华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快慰。
“对了,库房里还有一套点翠头面,你再挑上几匹缎子珠钗一并送过去。”
“嗻。”梁九功领命,不由咂舌,这珠钗缎子不值一提,可那西洋钟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是库房中也寻不出几件的稀罕物。莫说贵妃娘娘宫里没有,搁在以前也只有皇后娘娘才能享用的。
如今竟直接给了明妃娘娘,就是不知道贵妃娘娘心里作何感想了,他暗暗摇头。
*
这边梁九功领命办差,心里还琢磨着贵妃娘娘的反应。
那边的纽祜禄贵妃倒也不负贤良之名,知道这个消息后只是大度的笑笑,看起来丝毫不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反倒是她身边的贴身侍女文墨愤懑不平:“娘娘您就是太宽和了,她一个未承宠幸的新人,借着太子这般张扬,万岁爷还赏下这般物件,眼瞧着她是要把尊卑上下都要忘了。娘娘素来贤德,要不是仁孝皇后孝期未过,万岁爷早立娘娘为皇后了,哪里还轮得到她用太子来邀宠。”
纽祜禄贵妃静静听着,并未打断文墨的抱怨,只是脸上笑意微淡,待她说完才训斥道:“慎言,立后之事岂是你能置喙的?今日这话本宫就当没听见,以后不许再提。”
“况且不过是一些死物,也代表不了什么。”她照着镜子摸了摸脸颊,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安抚文墨,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掌管六宫的大权在本宫身上,谁也不能越过本宫。”
“你去库房里将那对白玉如意取来,送到明妃那去,就说本宫见她照料太子殿下如此用心,真真是一副慈母心肠,特赠如意,祝明妃妹妹喜乐安康,事事如意。”
文墨恍然,眼底愤懑消失不见,剩下的全然是对纽祜禄贵妃的崇拜:“是奴婢着相了,娘娘着眼大局,雍容大度,此等风范岂是明妃可比。”
*
回到宫中,收到玉如意的昭玥,指腹抚过温润冰凉的玉身,脸上浮现一抹了然却无奈的浅笑。
不过是康熙赏了些东西,这位纽祜禄贵妃就迫不及待要来她面前摆主子娘娘的威风。
要知道昭玥虽是没有行过册封礼的妃位,却也实打实享着贵妃分例,又有封号,和纽祜禄贵妃的身份相差不多。
这般看似送礼,打的却是她照顾太子有功的旗号,实则为赏。又与康熙的赏赐前后脚送到,倒像是在拿她当低位嫔妃了。
慈母心肠......这高帽子她倒是戴的顺手。
13. 好一个惊天大瓜
昭玥垂眼,她虽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的,但也不是包子,能任人揉圆捏扁。
纽祜禄贵妃想在她面前立威找存在感,那还真是打错了算盘。
她再次抬眼看向文墨时,虽面上带笑,但眼里是从未出现过的冰冷:“劳烦文墨姑娘代本宫向贵妃娘娘道谢。娘娘此等厚礼,本宫心领了。”
“只是本宫所为皆是奉皇命,所想也全是为皇上分忧。既如此,又怎能恬颜担下贵妃娘娘‘慈母心肠’的夸赞,可真真是折煞本宫了。”
文墨被这番话堵得一时语塞,心中愈发不满昭玥的不识抬举。
她嘴角微抽,脸上的恭敬神色几乎要维持不住。
但又想到自家娘娘的交代,勉强保留住理智,还想再劝:“明妃娘娘过谦了,我们娘娘是真心感念您待太子殿下的用心,才特意命奴才来的。您看这要是不收下......”
她的话已然带了些威胁的意味。
可昭玥不是被吓大的,按照她的身份,便是纽祜禄贵妃本人站在这里威胁她,她也不会放在眼里,何况是一个小小宫女。
但一点疑影笼罩在她心头,无论是纽祜禄贵妃素来的贤名,还是与她在慈宁宫中短暂的交锋,昭玥都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她的聪慧,可这种人怎么容得下身边有这般漏洞百出的宫女。
只短短两句话,便将她得罪了个彻底。
她低头摆弄着手指,没接这个话茬。
见昭玥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文墨顿觉面上挂不住。下她面子事小,可不接贵妃娘娘的礼却是把贵妃娘娘的面子踩在脚下,这是文墨最不能忍的。
她脸上那层恭敬的假面终于破碎:“贵妃娘娘赏赐的东西还从未有过退回的先例!您这般推拒莫不是仗着照顾太子殿下有功,便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了。”
她气极之下有些口不择言。
昭玥却并未被她这番话影响,反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笑声听在文墨耳中就更加傲慢,是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的铁证。她立时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知云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站在昭玥身侧不卑不亢的开口:“文墨姑娘此言差矣,贵妃娘娘送来东西,按理说是应当收下。可姑娘也说了,贵妃娘娘是因感念我家娘娘慈母心肠才特送此礼。然而,我家娘娘方才说得明白,照料太子殿下不过是奉皇命行事,受了娘娘的夸赞岂不成了居功自傲,这才是对皇上与太子殿下的大不敬。”
“姑娘口口声声说我们娘娘不将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实在是污蔑。我们娘娘向来敬重贵妃娘娘,因而更不敢贸然领功,否则不是叫贵妃娘娘寒心吗。”
知云一番巧言,让昭玥都不由侧目,这些天来她虽是感受到知云聪慧能干,但到底是相处时日尚浅,不知底细。
今日这番言论可谓滴水不露,既没有与贵妃撕破脸,也将这赏赐挡了回去。有这份玲珑心思,真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坐上掌事宫女之位的人。
文墨被噎得面红耳赤,搜肠刮肚想找出一句话来反驳,却无果。只得悻悻放弃,命随行的小太监收起那对玉如意,草草行礼后转身离去。
这位大宫女的城府显而易见的不深,离去的背影似乎都透着股窝囊气。
看得昭玥忍俊不禁,白露也是个心中藏不住事的,竟扑哧笑出了声。
殿内众人被传染着,脸上都忍不住带了笑。
知云瞥见昭玥的脸色也放下心来,她方才出言,也是存了自己的小心思。
明妃娘娘到底是带了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两个丫头进宫,如今又多了个太皇太后给的苏嬷嬷,这三人哪个都比她与明妃娘娘的情分深些,若一直不争,最后的结果就是泯然众人。
她费尽心思才来到这么个好去处,自然不甘心只当个背景板。
况且她与明妃娘娘相处了几日,自认对娘娘也有些了解,她性子宽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怒。
这才大胆站了出来,可心中也忐忑不安,幸而结果是好的。
昭玥笑容不止,转头看向知云,语气中带着赞赏:“你刚刚做的很好,哈哈哈,那个文墨是怎么回事,她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吗,行事作风怎么这般一言难尽。”
提到文墨,知云也不由扶额叹气:“娘娘有所不知,文墨确实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她是贵妃娘娘初入宫时内务府拨过去的,性格跋扈,偏偏贵妃娘娘宽仁不忍重罚,说话便愈发口无遮拦,经常言语冲撞各宫主子,在宫中也是出了名的。”
这话让昭玥更加疑惑:“纽祜禄贵妃竟也能容得下她这般嚣张?在本宫面前都敢大放厥词,更别说其他庶妃那里了。不是说纽祜禄贵妃最是贤良淑德吗。”
知云面上挂起难以捉摸的微笑:“正是纽祜禄贵妃一直贤名在外,对宫人也多加照拂,心地实在善良,才能容忍屡次犯事的文墨。”
“娘娘就等着瞧吧,今日的事情,文墨回去定会被罚,罚后此事也就能揭过不提,再有人不满便是小肚鸡肠,毫无容人雅量了。”
昭玥若有所思:“那纽祜禄贵妃身边还有无其他心腹宫女?”
知云见昭玥一问就问到点子上,笑意更深:“心腹宫女倒是只有文墨一人,可她身边还有个入宫后自己挑选的嬷嬷,听说待她格外亲厚。”
“她入宫时身边没有带几个宫女吗,怎么会只有内务府送来的人可用?”
“纽祜禄贵妃进宫时万岁爷还未大婚,是以庶妃的身份送入宫中的,因此按规矩带不了侍女,甚至嫁妆还是后面封贵妃时家族送进来的。”知云自然知无不言。
昭玥听完这话,一下就明白了其中关窍。
看来这个文墨只是纽祜禄贵妃作秀的工具人,怪不得明知是这种性格,还敢放出来到处得罪人,有恃无恐罢了。
知云口中的嬷嬷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位嬷嬷是个什么性格,你与她打过交道吗。”
“那位嬷嬷倒是与纽祜禄贵妃一脉相承的温良和善,除非必要,否则很少露面,看着极为低调。但就奴婢所知,贵妃娘娘宫中大小事宜皆由她打点,从庶妃至今还未出过乱子。”
说到这,知云略微凑近,声音压得低了些:“奴婢早年还听过一嘴,说这位周嬷嬷看似是纽祜禄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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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挑的,实则从贵妃娘娘幼时就跟在身边了,纽祜禄氏费心劳力才将她安排进宫中。”
“那便不奇怪了,看来这位贵妃娘娘还真是深藏不露啊。”昭玥叹道。
从一照面她就觉得书中对纽祜禄贵妃的描写不对劲,随着几次的接触下来,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虽不知她这副温润贤良的皮囊下掩藏的是怎样的真面孔,但她绝不会傻乎乎的相信书中所言。
看来书中是以女主的视角为中心,纽祜禄贵妃与女主并未有过龃龉,甚至曾经帮过女主,又早逝不碍眼,这才导致对她的描写极近溢美之词。
但今日这出倒是让昭玥捡了个宝,没想到知云除了聪明稳重之外,还知道许多辛密之事。
看来以后也不会缺八卦听了,昭玥美滋滋的想到。
提到八卦,昭玥眼睛都亮起来了:“知云姑姑在宫中多年,知道的事情是不是也有许多。”
知云面色不改,笑道:“奴婢十三岁便由内务府小选入宫了,至今也有十几个年头,虽谈不上事事都知晓,但也听说过许多真真假假的秘闻。”
“那你可知,容嬷嬷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过了这么些天,她还是没有忘记容嬷嬷那一板一眼的模样。
她能肯定,容嬷嬷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听昭玥问起容嬷嬷,知云面色却严肃起来,她抬头望了望周围,最终还是咽下嘴里的话,转而道:“容嬷嬷入宫不久,且与奴婢当差的地方离得远,她的事情奴婢确实不知什么,还望娘娘赎罪。”
见知云这般模样,昭玥眉头一皱,看来容嬷嬷身上的事还不小。
她暂且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只待暮色降临。
今日恰巧是知云守夜,随着吱呀一声,暖阁房门紧闭,一片寂静中只余昭玥与知云二人的呼吸声。
再次抬眼环顾四周后,知云深呼吸做足心里准备,噗通一声跪在昭玥面前,明暗的烛光下,她睫毛颤抖,面上几乎是视死如归了:“还请娘娘责罚,奴婢今日说了假话。”
这一跪把昭玥吓了一跳:“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本宫知道你要说的是容嬷嬷的事情,此事应当不小,你单独说与我听也是谨慎,本宫不怪你。”
知云坚持不起,昭玥也没有办法,只得让她这么说下去。
“娘娘明鉴,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奴婢并非有意欺瞒。”
能让知云这么重视的,看来事情不仅是不小了,昭玥也直起身子严肃起来:“你说。”
“容嬷嬷与奴婢还有柳嬷嬷曾是同乡,在入宫前就相识。这件事除我们三人之外并无其他人知晓。”
知云此话一出,昭玥心下一惊。这是吃到大瓜了呀,竟然与柳嬷嬷有关。
她并不怀疑知云的话,毕竟柳嬷嬷全家上下已经没有活口,不论是什么心态,都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她扯上关系。
既然她知道柳嬷嬷的事情,那背后指使之人是否也略知一二。
想到这,昭玥指甲几乎要嵌进肉中。能吃瓜的兴奋感荡然无存,这不是好大一个惊喜了,是惊吓才对吧!
14. 转变
阴翳之下,只有些许光亮能触及知云。
她闭眼回想起幼时往事,恍惚间觉得那些记忆遥远的仿若隔世。
“奴婢与柳嬷嬷、容嬷嬷三人都是正黄旗包衣出身,幼时住的也近。”知云的声音轻柔,面上带笑,对她而言这是段美好的记忆:“那时我们还是孩子,哪里懂得大人间的龃龉,成日瞒着他们偷溜出门玩乐,凑在一起好得跟亲姐妹似的。三人中柳姐姐年纪最长,平日对我与容姐姐多有照顾,是个极为温柔的大姐姐。”
“可后来,女儿家年纪到了,只得各奔前程。柳姐姐与容姐姐相继嫁人,而奴婢家中指望我能在宫中跟一位好主子,挣个远大的前程,便趁着内务府小选把我送入宫中。原先两位姐姐虽出嫁,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想着见面难,写信也好。可奴婢入了宫后,递信艰难万分,就再也不曾联系。”
说到这里知云顿了顿:“再见面时就是偶然发现两位姐姐入宫做了奶嬷嬷,因着不在一处当差,宫规又森严,不曾见过几面。只觉得两位姐姐入了宫后与以往大不相同了,柳姐姐越发神神叨叨,而容姐姐则是变得刻板严肃。”
“就在娘娘入宫前两个月,柳嬷嬷来找过奴婢。当时她面色慌乱,嘴唇都吓得发白,匆匆递给奴婢一个被揉的发皱的纸条,上头只写了个模糊的地址,让奴婢收好切勿让旁人知晓,还胡言乱语的交代了奴婢一通。那时她惊惧交加,话也说的不甚清楚,奴婢只依稀听到了什么‘若有万一’、‘出宫’、‘守好’这些词。”
提到那天发生的事情,知云的眼中满是后怕与自责:“奴婢当时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以为她撞上哪位宫女犯事被罚,一时吓着了,只好生安慰了她几句,也不曾询问过旁的。可没想到......”
她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声音哽咽,眼眶发红:“没想到那日一别竟是再也见不到了!奴婢知道太子殿下被下毒一事牵扯出她,可她是什么样的人奴婢再清楚不过了,向来胆小怕事,但心地善良,怎么敢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此事背后必有蹊跷啊娘娘!”
说到这,她赶忙从袖中摸出那张被揉捏过无数次,已经起了毛边的纸条,神情有些忐忑的呈上去:“这是她那日塞给我的地址,还请娘娘过目。”
昭玥看着知云手里的那张纸条,明明轻飘飘的,承载的东西却重若千金。
殿内烛火明灭,一片死寂中只余她心跳如擂鼓。
她心里有些挣扎,接了这张纸就相当于管了这桩事,那可是连康熙都查不出来的幕后黑手啊。
背后之人身在暗处,万一被察觉到她在暗中调查,狗急跳墙下挥刀砍向自己也未可知。
可若不接又真的安全吗,那人定然不是什么性情温良之辈。一次害人不成还会有两次三次,这次保成侥幸逃脱,柳嬷嬷一家老小却为此丧命。
那下次呢?保成还能如此幸运吗,又会是哪个宫人被牵连送命?
况且自己与保成已然在一条船上,怕是已经碍了他的眼了。
想到这里,她不寒而栗。
或许可以告诉表哥,将纸条呈给表哥,表哥手里可用的人这么多,想必马上就能查个清楚,自己也不必担惊受怕了。想到这里,昭玥的眼睛亮起来。
但知云与容嬷嬷牵连其中,怕是也落不到好,知云更是没有第一时间将证据交出来,在帝王眼中已经是不忠,为此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对这个吃人的时代已经没有半分天真,如今的她能清晰的感受到,人命如草芥这句话不仅仅只是说说而已,柳嬷嬷一家血淋淋的下场就在眼前,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身边人送命。
与其将命运托付给表哥,不如自己立起来,将线索牢牢把握在手中,护住身边人。
这种情况,已经容不得她置身事外了。
她缓缓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拈起纸条,仔细端详着。
内里是用碳条写下的一行字,写时应当是手抖,看着歪歪扭扭。只有一个模糊的街道,也未写明东西具体藏在哪里,看来还需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
心思流转间已经有了个大概章程,昭玥起身将纸条放于烛火当中,橘黄色火焰瞬间舔舐上来,将一切化为灰烬,她面色沉静:“知云,从今日起,你没见过什么纸条,柳嬷嬷也从来没有就给过你什么东西,记住了。”
知云猛然抬头,看向昭玥的眸子还有些焦急:“明妃娘娘,奴婢.....”
“本宫都懂,只是此事不是你我二人能查清的,过些日子太子周岁宴,我会交代人去办的。一切水落石出之前,切不可轻举妄动。”她的话语间带着不容质疑。
知云也不是个蠢人,电光火石的功夫就想明白了一切。
她咽下口中的话,眼中的惊愕转化为纯然的感激:“是,娘娘,奴婢明白了。娘娘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
说着就朝昭玥俯身一拜。
昭玥只是自嘲一笑,伸手扶住她:“快起来吧,哪里就称得上大恩大德了,反倒是我要感谢你,冒着风险将此事告知于我,否则还不知道幕后之人要藏多久,又要继续害多少人。”
前世与今生她都一直生活在象牙塔中,就算是觉醒了记忆,知道自己是书中恶毒女配,她也一直没有实感,对她的影响有限。毕竟在姑爸爸、表哥还有佟佳氏的保护之下,她还真就没有见过什么残酷的事。
可一进宫就见到下毒,灭口的事情,给了她沉重一击。外界的真实与残酷渗进保护壳里,禁宫深深,这里的空气像毒蛇一样缠绕在脖子上,冰冷滑腻,缠得她几乎就无法呼吸。
她并不惧怕和嫔妃们打打嘴仗,也丝毫不将她们的酸言酸语放在心上。但她没有办法忽视周遭虎视眈眈的毒蛇,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一旦放松,吐着信子的毒蛇随时会扑上来给自己致命一击。
从来没有失眠过的昭玥今天晚上一夜无眠,闭上眼全是那张承载着人命的纸条,字字泣血。
女孩单薄的身子在被子里蜷缩抱团,眼角划过一行清泪。
*
第二天一早,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的极低,透不出一丝活气。
昭玥罕见的连早膳都没用,自然也没去见小太子。
只有知云知晓内情,她守在帐外,几次担忧地朝那厚重的锦幔望去,心中悔恨与自责交加。主子如今不过才十三岁,知道这种事情一定是吓坏了。
可不吃饭身体也受不了,白露和霜降不明就里,心里越发着急。要知道自家主子向来贪觉,却也总会用了早饭再睡回笼觉,断没有今天这种情况。
白露最先按捺不住,大着胆子劝哄:“主子,现下已是巳时了,早膳一直温着呢,起来用些饭吧。”
她话说完,屏息等了片刻,可帷帐内没有一丝声响。这不寻常的静默,让她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与霜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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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主子?您醒了吗,醒了应奴婢一声,您别吓唬奴婢啊。”白露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
依旧无人应答。
这下脸素来稳重的霜降都变了脸色,她慌忙上前将帐幔掀开,只见昭玥小脸苍白,头发被泪水打湿后贴在额角颊边,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的模样。
白露一下子着急起来:“主子这是怎么了,昨儿个还好好的,知云!昨夜你值夜没发现主子不适吗?快去请太医啊。”
知云本就内疚不已,此时被白露指出来她的疏忽,也慌乱起来,转身就要奔向太医院。
还是霜降稳住心神,叫住知云,让她们先别急,待确定主子是什么情况后再去叫太医。
内间一片兵荒马乱,昭玥也终于被吵醒。
她睁眼时思绪还停留在梦魇中,可还没来得及继续陷入更沉重的情绪中,眼前就怼上一张白净的脸,睫毛都被泪水打湿,看起来比她还要伤心。
“主子,您总算是醒了,可吓坏奴婢了。”白露扑在昭玥身边,哭得撕心裂肺。
什么害怕、无奈被这一嗓子全部嚎到九霄云外,昭玥哭笑不得,反倒是坐起身来安慰起白露:“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昨夜睡得晚了些,今晨没起来罢了,这点小事也值当你吓成这样。”
白露擦了擦眼泪,也有些不好意思:“奴婢这不是担心主子吗,上个月才晕倒过,刚刚主子又怎么叫也叫不醒。您要是出事了,让奴婢怎么过呀。”
昭玥揪了揪白露还带着湿意的脸颊,苍白的面容上带了一丝微笑:“就你还小孩子气,能不能学着霜降稳重些。”
一旁的霜降见昭玥还能打趣,眸中的忧色也隐去了些许,跟着笑道:“那主子可有得等了,怕是她七老八十了也学不会。”
“霜降又在诋毁我!主子你快管管她!”白露抱着昭玥的手臂撒娇,脸上泪痕未干,却已经有了笑影。
眼见白露要开始痴缠,昭玥忙道:“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我有些饿了,去传早膳上来吧。”
听到自家主子饿了,白露心中明白轻重缓急,也不挨在昭玥身边了,像只找回了主心骨的小猫儿,又精神起来,忙不迭走去传膳。
“主子,您面色这般苍白,奴婢还是请太医来请个平安脉吧。”霜降服侍昭玥起床,看着她的脸色不由开口。
昭玥原想着不必惊动太医,她不过是睡眠不足,休息够了自然就会好。
可看着霜降毫不掩饰的忧色,还是同意了,让太医请个平安脉,也能让这丫头放心些。
霜降得了应允,脸上忧色稍霁,待昭玥洗漱妥当便转身出去,吩咐腿脚利索的小太监速去请太医。
站在一旁的知云见状也松了口气,刚刚白露的指责她确实无力反驳,看着主子苍白的面上强撑出的平静,她也揪心不已。
“娘娘,”她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万种情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
“不关你的事。”昭玥打断她,眼神清明:“在宫里哪能一辈子躲着这些事,你告诉我反倒是让我有了应对的办法。昨晚的事不必再提,如今我也只是晚间没有休息好,与那件事不相干。”
知云将所有情绪死死封存,任何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无比苍白。她重重叩首,眼中有感激,有坚毅,有自责,却抹去了后悔。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一定会保护好娘娘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
15. 谢太医
太医跟着小太监一路疾行,到了景仁宫呼吸还有些急促。
看到来人,昭玥有些惊讶,谢太医此时不应该在给太子拟膳食单子吗,怎么有空来给她请脉?
她伸出手,不着痕迹的问道:“有劳大人了。今日是谢大人当值?”
“回娘娘的话,今日确是微臣当值。”他知道昭玥在疑惑什么,却没有细说,只是安静垂眼把脉。
隔了几息后他收回手,态度恭敬道:“娘娘此番是惊悸忧思,心神有些受损,故而精神不佳。”
白露听到诊断结果面露疑色,自家主子这是什么时候受的惊吓,自己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昭玥却早有预料,依旧不急不缓:“那依谢大人所见应当如何调理。”
他余光扫到白露的脸色,声音放缓宽慰道:“这倒不是什么大病,药也不必服用,饮食上清淡温补些即可。只有一点要谨记,需凝神静养,切忌劳心伤神。”
听罢他的诊断,昭玥微微颔首,朝着霜降绽开一抹微笑:“太医都说不严重了,连药都用不着喝,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霜降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嗔怪的瞥了昭玥一眼:“娘娘身体要一直康健才行,否则奴婢哪里能真正放心。”
说罢上前两步,将手中早已备下的荷包塞入谢太医手中,福了福身道:“有劳大人跑一趟了。”
谢太医也不推辞,收了荷包向昭玥行了一礼,并未急着走。
他面上带着些犹豫,踌躇再三终于开口:“娘娘,微臣还有一事想要禀报。”
昭玥有些意外,她与谢太医不过一面之缘,甚至还不如和高太医熟悉,他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禀报的。
不过她对这个在一众御医院判中唯一一个敢于直言,又言之有物的太医感官不错,倒也愿意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谢大人不妨直言。”她的目光投向这个年轻太医。
“关于太子殿下的饮食问题,微臣昨夜已经拟好了具体单子,这是微臣的手稿,还望娘娘提点。”
他从怀中掏出本折子,恭敬的双手奉上。
提到饮食单子,昭玥了然,果然还是与此事有关。她不再懒散,而是坐直了身子。
白露见状从谢太医手中接过单子呈给昭玥。
“谢大人效率如此高,果然是医术了得,做事认真。”昭玥翻开册子,看到第一页就忍不住点头,越往后翻越是满意:“这份单子写得如此详尽,甚至将相克的食物都罗列出来,用法用量也一目了然,本宫也没什么能提点的地方了。”
“既然事情办好了,想必谢太医从本宫这回去后,就要呈给万岁爷了吧。”她将册子放到手边,开口问道。
语气虽是有些不确定,但她眼中是洞察一切的明晰。
谢太医苦笑一声:“此事还需高太医和两位院判过目方可呈到御前,而这份折子......依院判大人所言,还需改进。”
“改进?”昭玥指尖在册子上轻轻敲击,若有所思:“那院判可有说要在哪方面改进?表哥说让高太医从旁协助,他又作何想?”
谢太医低头拱手:“院判大人说此法过于繁琐,且太子殿下千金之躯,不能冒一丝风险,故而许多食材都被两位大人否决了。高太医倒是未曾有什么意见。”
“院判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她盯着谢太医故意道。
听了昭玥前半句话,谢太医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勉强挤出笑容:“娘娘所言甚是,还是应当再谨慎些。”
“谢大人别着急啊,谨慎是应当的,可冒险一说从何而来,谢太医所列的食材可有什么相克之物并未写明,或是有什么不易察觉的毒性。”
这话可把谢太医惊到了,他连连摆手,赶忙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微臣不敢妄言,所择食材皆是性味平和,最适宜幼儿所食之物,且用量时辰都有严格规定,绝对不会损伤太子殿下身子。”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更添几分无奈:“院判大人所谓的风险,许是觉着这些东西终究是外物,哪里比得上乳母喂养稳妥。”
他虽着急失望,却还是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为自己辩驳。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言语间都带着自信。
“若是只让乳母喂养,本宫又何须在皇上面前提及此事,谢太医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添加辅食的好处。”
“娘娘慧眼,微臣做了这许多年的太医,却直到圣上与娘娘问起才敢说出口,实在惭愧。”谢太医面露愧色:“只是微臣虽拟好章程,可两位院判大人压在上面,怕是还需一段时日才能真正呈到皇上面前了。”
他看昭玥并非站在院判那边,心中又燃起希望,干脆直言不讳。
“无碍,你将这单子放在本宫这边即可,其余之事就不必操心了。”昭玥摆摆手。
谢太医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惊愕,他是来求助的,可也没想过明妃娘娘直接将事情揽过:“娘娘,院判大人那边怕是会有微词......”
身为太医,他清楚的知道两位院判的地位。宫中向来没人愿意开罪他们,毕竟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呢。今天明妃娘娘直接越过他们将折子递给圣上,难保明天他们就敢不细心医治。
昭玥却不是很在意这个,在她看来要说得罪,在提出要加辅食的那一刻起就得罪了,只是彻不彻底的区别而已。
她既然决心要改变命运,护住保成,便注定不能一味求全,被动的等待命运垂青,最保险的还是身边要有一些信得过的人。
院判不尽心,自然会有别的尽心人替代他们。
她目光划过忧心忡忡的谢太医,唇角不由挂上笑意,眼前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人选。
“谢大人不必担心,太医院又不是只有院判,更何况不是还有大人你吗。”她打趣道:“看到这本册子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大人必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谢伯远听了这话心头一跳,明白这是昭玥在给他递橄榄枝。他压下翻涌的情绪,正色道:“微臣别的不敢保证,但家中祖上皆是行医之辈,家学渊源,自识字起就开始学医,医术方面还请娘娘放心。”
数代行医,家学渊源,昭玥咂摸着这句话的意思,总算明白他为何在太医院受排挤了,怕是这从前的造化大着呢。
“你家祖上也做过御医?”她索性直接问道。
他知道明妃娘娘得知真相后不一定还会重用他,但家中的情况必然瞒不过昭玥,他也不可能抛却过往:“不敢欺瞒娘娘,确是如此。微臣祖上曾在前朝太医院就职,后来家道中落,父亲与祖父只在民间行医,直到微臣得蒙圣恩,有幸入宫侍奉各位主子。”
这话说的委婉,但已经为昭玥勾勒出一个世家的兴衰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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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昭玥自认还是有几分眼力劲的,谢太医人品、心性与医术在众位太医中都是佼佼者。至于出身,非但不是减分项,反而让她能更放心的重用。
这样的人最不容易变成他人手中的爪牙。
况且自己做了十八年的华夏儿女,自认一辈子都是华夏儿女。当下出身高贵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力。
“原来如此。”昭玥点了点头,面色如常的掠过谢太医最担心的地方:“家学渊源是好事,如此一来本宫对你的医术更放心了。”
谢伯远心中大石落地,随之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感激。他入宫至今也有十年了,除了凭借自身才学爬到如今的位置,就再也没得过哪位的青眼,平日里做的多是吃力不讨好的杂活。
在这宫中有时候医术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有没有人赏识,若无人赏识,任凭他有一身本领也施展不出。
昭玥的这份知遇之恩,于他而言便是久旱逢甘霖。
他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的行了个大礼:“得娘娘信任是微臣的福分,微臣定当竭尽所能,为娘娘效力。”
昭玥微微一笑,伸手虚扶:“谢大人不必多礼,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太子的饮食,你回去后暂且不必多说,一切如常即可。”
“微臣明白,还请娘娘放心。”
*
午时刚过,乾清宫东暖阁里,康熙刚批完一摞奏折,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梁九功轻手轻脚地进来,奉上一盏参茶,低声禀报:“万岁爷,景仁宫那边,上午谢太医去给明妃娘娘请了平安脉。”
康熙也未睁开眼,抬起两根手指,示意梁九功说下去。
见状梁九功继续道:“明妃娘娘有些惊悸忧思,精神不佳,谢太医嘱咐需静养,倒是不严重,也不必用药。”
病了?捕捉到关键词的康熙双眼迅速睁开,眸中划过担忧,听到病情不重后才重新靠了回去。
“只是谢太医请脉后并未立刻离开,与娘娘在内室叙话颇久,还呈上了一本册子。”
他眸光清亮,看起来并无半分倦意:“册子?有关什么的?”
“是太子殿下的饮食单子,院判压着要谢大人删减许多,故而谢大人去请示娘娘,娘娘便将那册子留下了。”梁九功如实禀报。
康熙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眼中透着了然:“唉,表妹就是因为朕,太过操心保成的事情,这才累着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梁九功听:“这种事情怎么值当表妹亲自处理,差人来告诉朕一声便可,倒还把自己折腾病了。”
梁九功哪能不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娘娘仁善,又敬重您,怎么能不疼爱太子殿下,多上心几分。”
“嗯,是这样,表妹向来如此。”康熙深以为然。
“你去派人将册子取来,表妹如今需要静养,就别让她来回折腾了。”康熙思忖片刻,又道:“你再着人送些上好的燕窝,让她补补神。”
“奴才明白。”梁九功心领神会,躬身退下。
康熙独自留在暖阁内,目光投向窗外,忽地有些恼她,怎么这般不懂爱惜自己。
“真是个傻丫头。”他低低叹了一句,语气里却并无责怪,只有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看来还是要自己多费些心了。
16. 周岁宴
午后小憩刚醒的昭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脑子还有些发懵。
听到康熙让人来将册子取走,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呆呆的应了句好。
待宫人退下,意识才渐渐回笼。拥着锦被坐起身,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其实一直知道表哥送来的宫人中有他的眼线。
莫说在宫中了,就连在宫外佟佳府时,身边也有几个洒扫的小厮是表哥派来的。
但她对此并没有什么抵触,一来自己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二来表哥送来的人对她而言也是一重保障,三来她最是明白表哥的性子,少年御极以致疑心颇重,不让他掌控一切,怕是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表哥也是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前脚谢太医刚走,后脚就让人来取东西。就差明晃晃的告诉她,景仁宫里都是他的人了。
该说是表哥对她太过信任了呢,还是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
她摇了摇头,甩开这点无谓的纠结。
无论如何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省了她强打精神往乾清宫走一遭的功夫,也免了她还要绞尽脑汁的想如何递话头。
对于一个懒人来说,她巴不得有人能帮她安排好所有事情,自己只需要吃吃喝喝就好。
*
昭玥的性子康熙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认为两人绝配!
可不是绝配吗,一个喜欢掌控一切,一个喜欢万事不管。
这种感觉让康熙格外受用。
所以当梁九功提到太子的周岁宴需得准备起来的时候,康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昭玥。
正好今日事情不多,他揉了揉因长时间伏案而略微酸痛的脖子,看了眼天色就准备摆驾景仁宫。
彼时的昭玥正美滋滋的喝着牛乳茶看话本,时不时再来两口糕点蜜饯,端地是一副神仙做派。
“看来表妹确是不严重,朕瞧着你面色红润,倒是比朕还要舒坦。”康熙进来看到这一幕打趣道。
吓得昭玥被一口糕点噎得严严实实的,赶忙喝口水顺顺。
康熙也没想到昭玥反应这么大,几步上前坐到她身侧帮她拍着背:“慢些,又没跟你抢,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终于缓过气来时,昭玥的小脸被憋得通红,一半是呛的,一半是窘的。
她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康熙,声音闷闷的还带着嗔意:“表哥又不叫人通传,就会吓我,当然会被噎到。”
“是是是,是朕的不是。”康熙从善如流的认错,唇边笑意却不减:“现下是好了?都有精神看这些闲书了。”
“就是在修养才看闲书呀,又不要动脑子。”昭玥转回脸,理直气壮道。
康熙轻笑出声:“可朕这边有件事,还需要表妹费些神。”
昭玥心中警铃大作,她这才休息了半天,表哥就忙着给她找活干了,这可不行。
她眼珠一转,捂着头就软软的往后靠:“诶呀,我的头怎么这么晕,是不是还没休息好啊,霜降快扶我去床上歇着。”
康熙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表演,不仅没有表现出半分担忧,眼底的笑意反而越深。
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块糕点,不紧不慢的咬了口才道:“哦?头晕啊,梁九功你去太医院把谢太医叫来,朕倒要问问他怎么给明妃诊的脉,不是说无大碍吗,怎么明妃还是这般不适,让朕担心极了。”
昭玥:“......”表哥这语气,哪里有半点担心的样子。
这和她预想的反应可完全不一样!这个时候表哥不应该担心她的身子吗,这样她就能顺势把活推给旁人了。
她悄悄把捂着额头的手往上抬了些,眼睛往康熙那边偷瞄,只见对方悠然品着点心,甚至有空再呷口茶,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她悻悻地把手放下,小脸垮了下来:“表哥......”
“嗯?不头疼了?”康熙挑眉。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她试图挣扎,期期艾艾的开口:“是什么事情啊。若是比较复杂的事情,我这脑子怕是不太顶用。”
“保成马上就要周岁了,朕想着周岁宴也该准备起来了。”他说的轻描淡写,语气寻常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你身子不好,朕也不忍你太过操劳,就从旁协助贵妃即可。”
实话来说,他觉得自己对表妹可是极尽体贴了,要知道,他原先是打算让昭玥全权操办此事的,保成的事情他完全不想假手于外人。
可看她这副病弱又惫懒的模样,不提也知道这件事的难度有多大,况且表妹年纪尚小,还需历练,他只好退而求其次。
昭玥心里叹了口气,她也明白有关保成的事,就算是撒娇卖乖也逃不掉。
“协助贵妃娘娘啊......”她把调子拖长,眉头微蹙,声音带着些为难:“可我昨日才将贵妃娘娘的赏赐退了回去,宫里许多规矩也还不清楚,就怕哪里惹得贵妃娘娘不高兴了,岂不是辜负了表哥的信任。”
干活是要干的,可她得提前给康熙打好预防针,不能让钮祜禄贵妃趁机给自己使绊子。
康熙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贵妃昨日的事情他也知道,他向来是个护短的,况且贵妃确是做的过分了些。自己这才赏赐表妹一点东西,她就迫不及待的来给表妹下马威。
表妹可是自己哄进宫的,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就寒了心。
他目光温和的落在昭玥身上:“表妹不必担心,你去协助是朕的旨意,哪里不懂的多问苏嬷嬷就是了。贵妃那里要是真敢说些什么,你也不必忍着,朕已经许了你贵妃待遇,等两年后出了孝期,朕就正式封你为贵妃。你是朕的表妹,用不着看旁人脸色。”
这话可真是说到昭玥心坎里了,谁能不想着升官发财。康熙直接许诺她一个切切实实的贵妃位份,可以说是面子里子都给足了。
她眉宇舒展开来,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被娇纵出的理所当然:“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这样我可就不怕贵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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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玥毫不掩饰的喜悦让康熙也跟着心情变好,他就喜欢她在自己面前这般毫不作伪的样子,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这小模样怎么看怎么可爱,不愧是朕一手养大的妹妹。
“这下头不晕了?”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昭玥的脑袋。
“表哥金口一开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况且我就是再头晕,也不能耽误给表哥做事呀。”昭玥答得从善如流,完全不知道矜持怎么写。
康熙被她的耍宝逗得开怀:“那此事就这么定了,你这两天除了去看保成,再抽空去趟贵妃那里。”
“表哥放心,昭玥一定好好跟着苏嬷嬷和贵妃娘娘学,保证把保成的周岁宴办妥帖了。”她握着拳,一副踌躇满志的模样。
“你向来聪明,认真起来朕还是放心的。”康熙点点头,对昭玥的能力表示肯定。
正事说完后,殿内气氛融洽无比。昭玥又陪着说了几句保成马上要学走路的事情,康熙笑着跟她提了一嘴:“你让铺的羊绒地毯都已经弄好了,明日便可与保成去那边。”
“那保成可就有地方活动了。”昭玥眼睛一亮,小团子满地爬的样子肯定也很可爱。
“还有谢伯远的那份册子,朕已经看过了,果然不错,明天开始就照着办吧。而且朕看他医术不错,又是个有成算的,今后就专门负责太子的安康吧。”
“表哥慧眼,如此一来保成定然能越发健壮。”她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俏皮的眨眨眼道:“更重要的是,明日我用膳的时候,保成就不必在一旁看着干着急了。”
康熙也想到昨日的场景,不得不说着急的保成确实有点可爱,但他还是顾及着威严,掩饰笑容的咳了两声:“你这个促狭的,怎么想起来这么急他。”
昭玥尴尬一笑:“还不是怪保成一直盯着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吗......”她越说声音越低。
“你呀,惯会找借口。”康熙摇头失笑,目光落在昭玥微红的耳尖上,还是贴心的转移了话题。
“把保成逗的都急眼了,今日还闹着要找你。”他也有些纳闷,保成怎么就这么喜欢表妹。要说尽心,那些乳母嬷嬷们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话要是说出口来,昭玥定会反驳。那些乳母尽心是尽心,可在这个时代到底与保成身份有别,也不敢逗着他玩,相比之下保成可不是要更喜欢她一些。
昭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一听到保成要找她,眼睛立刻弯成月牙:“今日是晚了,明日一早我就去玩他!咳咳......明日一早我就去陪他玩。”
话一出口,她便拍了拍胸口压惊,一时没收住,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呀,天色不早了,快歇着吧,明日可睡不了懒觉了。”他含笑道,假装没听见昭玥的口误。
闲话两句后,康熙便起身离去。
昭玥送至殿门,望着那明黄的仪仗融入浓浓夜色,想到过几日又要与钮祜禄贵妃打交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17. 聪明崽
次日一早,估摸着保成醒的时间,昭玥先去了乾清宫侧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小太子清脆的笑声。
小朋友的笑声极具感染力,让昭玥的脚步也不由轻快起来,脸上漾开笑意。
她跨过门槛,语调上扬:“让明娘娘看看我们保成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呀。”
内间里,保成正被乳母抱在怀中用早膳。面前是一小碗不放糖的南瓜粥,颜色金黄,还冒着热气。粥里带着南瓜的香甜,虽没有放糖,也足以让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十个月大正是好玩的时候,嬷嬷喂得稍微慢了些,他便急得伸手抱住勺子啃。
昭玥瞧着他那馋嘴又心急的模样,忍不住笑道:“小馋猫,勺子可不能吃,乖乖等着嬷嬷喂啊。”
她耐心等小太子用完早膳,仔细替他擦过嘴,便亲自抱起,前往已然布置妥当的交泰殿东庑。
一踏入室内,昭玥就敏锐的察觉出了与之前的不同。不仅地面按照她说的铺上了厚实柔软的地毯,边边角角做好了防护,还把一些用不着的摆设一并挪了出去,防止保成磕着碰着。
甚至在角落添上了一匹精致的红漆木马以供玩乐,殿内看着依旧华丽大方,却更添几分童趣。
昭玥满意点头,这次才能称得上用心嘛。
保成显然也欢喜得紧,葡萄大的眼睛骨碌碌转着,里面写满兴奋。
这边当值的宫人都是从乾清宫抽调过来的熟面孔,惯常跟着小太子,因而在这边保成也没有什么不适。
他一被放到软榻上,便迫不及待地扭着小身子爬开,早就学会爬的他一溜烟从软榻这头爬到那边。
昭玥本就有心引导他练习站立,见此情景,便顺势将他抱回榻边,扶着保成柔声道:“来,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站起来。”
大卷王的儿子也不是个懒散的,保成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袖,另一只小手努力向前扒住案几边缘。他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使力,胖嘟嘟的小腿试图蹬直,努力的小脸都在使劲。
无奈这毕竟是头一遭,他还没完全站直,身子便一晃,又颤颤巍巍地坐了回去,一屁股落在软榻上,发出闷闷的“咚”声,他自己还无意识地哎哟了一声,仿佛累着了。
刚刚的尝试似乎激起了他的胜负欲,没休息多久,他便伸出小手,扯扯昭玥的袖角,黑亮的眼神示意自己要再来一次。
“呀,我们保成这么厉害!一点儿都不怕累。”昭玥心头发软,凑过去亲亲奶团子,毫不吝啬的给与鼓励。
“啊!啊!”保成像是听懂了表扬,举起小胳膊,挺起胸脯,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整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把昭玥逗得合不拢嘴。
这次昭玥调整了姿势,双手扶住保成腋下,让他借力。还不忘鼓励道:“这次咱们一定能成,把腿慢慢伸直......对,就是这样,保成真棒!”
小太子随着昭玥的指引,努力的把肉乎乎的小腿伸直,自己也扶着案几使劲,摇摇晃晃的竟真站了起来。
他自己也没有料到,有些惊喜的睁圆眼睛,赶忙回头朝昭玥炫耀,笑得把小米牙都露出了几颗。
“小保成怎么学得这么快呀!”昭玥原以为这一步得磨许久,没想到保成这般聪慧。
接着她轻轻松开一只手,改为虚虚的护在崽子身后:“试试看,这样能站稳吗。”
保成立刻感觉到支撑力的变化,小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抿紧嘴唇,连忙用双手撑住案几。
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不一会儿,细密的汗珠从他光洁的额头上沁出,到底是力气不济,腿一软就坐进了昭玥的怀里。
昭玥拿出帕子,轻柔地拭去他额头的汗,抱着他歇息一会。
学走路不是马上就能成的事情,还是要慢慢来,小孩子的膝盖才刚发育完全,长时间的站立反而不好。
她跟保成打商量:“累了吧?咱们歇歇再学好不好。学走路急不得,得慢慢来。”
“呀!”谁知怀里的小人儿并不领情,刚歇了没一会儿,就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想要从她怀里爬出去。他目标明确地指着那个小案几,眼神急切。
昭玥无奈,捏捏他的脸颊:“这么努力呀,刚刚站了那么一会不累吗。”
对于一个高精力宝宝来说,这才哪到哪,这点运动量只能算热身。
见自己明娘娘在后面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就是不放他走,他竟回过头,用软乎乎的小手拍了拍昭玥的手背,像是安抚,又像是催促。
昭玥一愣,随即哭笑不得,自己这是被一个奶娃娃哄了。
看到保成跃跃欲试的样子,昭玥便也随了他的意,托着他重新站起来。
这次显然比前两次更熟练一些,腿也找到了发力的感觉,再站起来时小膝盖竟不像前两次那样抖得厉害。
苏嬷嬷看了也是啧啧赞叹:“太子殿下真是天资聪颖,一次比一次站得稳当。”
昭玥也不由点头,这小崽更可贵的是心性,即便站不稳,也不急不躁的,只是专注的一遍遍尝试,情绪稳定得很。
又陪他练习了好一会儿,保成还意犹未尽,倒是昭玥累手臂发酸。
“小保成,咱们休息一会好不好呀,明娘娘都手酸了。”她将小家伙搂回怀里,蹭蹭他的脸蛋商量道。
小太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相表示听不懂。他摆摆小手,趁着昭玥稍微放松环抱的力道,将身子一扭,灵活地从她怀里溜了下去,手脚并用地快速爬开。
还没等昭玥完全反应过来,只见他已自力更生的扒住案几边缘,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都能称得上身手矫健了。
“哎呀!”昭玥发出短促的惊呼,见保成站稳后又喜道:“咱们保成这么快就学会站啦,可真了不得。”
这进步说是飞速也不为过了。
话音刚落,小保成的膝盖一弯,身子往后倒去,噗通一声结结实实的坐了回去。
这一下坐的有点懵,他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脸上满是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昭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上前将他揽入怀中,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紧张道:“有没有摔疼,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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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等明娘娘在旁边护着,知道吗?”
保成却完全没感觉到疼,那点摔倒后的茫然迅速被熟悉的气息驱散,他仰头朝昭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啊......啊。”他眼中还残留着刚刚探索成功的骄傲,顺势将软乎乎的小身子塞进昭玥怀里蹭了蹭。
昭玥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完全放心下来,她收拢手臂,感受着奶团子身上暖烘烘的温度和全身心的依赖,心中一片柔软。
虽是精力旺盛,但保成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这会功夫下来已经有些疲惫。
到了昭玥怀中安静了一会眼皮就开始打架,昭玥低头看去的时候,小保成的眼睛已经困得睁不开了,可像是怕一觉醒来明娘娘又不在了,强忍困意,时不时睁眼看看昭玥。
可把昭玥逗乐了:“小保成是不是困了呀,困了就睡吧,放心好了,明娘娘下午还来陪你。”
感受到昭玥温柔的嗓音,保成也不再坚持,咂吧了两下嘴巴,眼睛一闭睡得香甜。看来这一上午的辛勤劳作的确让他累到了。
她将保成抱到床上,轻手轻脚的裹好被子,嘱咐一旁的嬷嬷:“太子累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会。你们仔细守着,若醒了即刻让白露来知会我。”
安置好熟睡的小太子,昭玥略整了整衣裳,带上苏嬷嬷与知云一同前往钮祜禄贵妃的永寿宫。
*
永寿宫内,钮祜禄贵妃一早便得了消息,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妆准备迎接昭玥的到来。
此时的内间只有她与周嬷嬷两人,她看着铜镜内只能称得上清秀的面容,第一次有些茫然。
她忽然转身,一把攥住周嬷嬷正为她梳发的手,声音带着点慌乱与不甘:“嬷嬷,太子周岁宴是何等的大事,皇上竟也让明妃来插手?她入宫才多久,排面竟比本宫都要大了,西洋钟那些玩意儿赏了便赏了,可这是实实在在的宫权啊,明明本宫才是唯一的贵妃!明明本宫才有协理六宫之权!”
周嬷嬷心中也是一坠,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老人了,还能勉强稳住心神安慰道:“娘娘且宽心,这次周岁宴明妃不过是从旁协助,万事都得您点头才行。”
“明妃她不论是按资历还是按家世,哪里都比不上娘娘您啊,何况娘娘贤名远播,宫中早已唯娘娘马首是瞻,任凭明妃再怎么扑腾也翻不出您的手掌心。”说到这里,周嬷嬷面上已经显出一抹厉色。
可钮祜禄贵妃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家世?论家世她比赫舍里氏还要高上几分,不还是没有坐上皇后的宝座。
如今皇上大权在握,她这位贵妃,怕是更加无足轻重了。
“娘娘别怕,万事有老奴在呢。”周嬷嬷安抚的拍了拍钮祜禄贵妃的手背。
“嬷嬷,不可再......”贵妃面上闪过一丝惊惶,似想起什么不堪的旧事。
周嬷嬷却苦口婆心道:“娘娘莫非忘了老爷去后,侧福晋在府中的艰难?咱们这一房的荣辱,如今全系于您一身。若您在宫中立不住,法喀阿哥的前程,二格格的将来,还能指望谁?”
这一字一句沉沉敲在贵妃心上,她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18. 逃不过
待昭玥进入永寿宫正殿时,钮祜禄贵妃已经整理好心绪,又换上惯常的端庄贤良面孔。
她一身香色织锦缎宫装,梳着精致的小两把头,乌黑的发髻中点缀着金玉簪子,侧边斜簪了朵盛放的牡丹,与耳朵上华光潋滟的红宝石耳环相映成辉。坐在上首,气度天成,雍容大方。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昭玥微微屈膝,姿态恭谨,叫人挑不出错处。
贵妃向来不会在这等明面礼节上落人面子,她面上笑容宽和:“明妃妹妹请起。”
她抬手示意宫人上茶,声音中听不出先前的不甘:“今日妹妹过来,本宫还要先跟妹妹赔个不是。那日原想着妹妹照顾太子有功,又新入宫不久,那对玉如意意头极好,配妹妹是恰如其分,这才想着赠与妹妹。”
说到这她带了些无奈与自责:“只是文墨那丫头心直口快惯了,嘴上一向不饶人,这次竟还出言不逊,本宫知晓后已经狠狠罚过了,还望妹妹不要见怪。”
昭玥闻言心中了然,贵妃这话听起来是赔罪,实则是堵她的嘴。毕竟人家已经罚过,她若是再发难,倒显得她小气了,保不齐还会被传出什么刻薄的流言。
“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可折煞臣妾了。”昭玥开口时带着点惶恐:“那日的事,臣妾看得分明,必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胡乱揣测娘娘意思,这才说出那些糊涂话来。”
她话语间带上几分真诚:“娘娘的心意,臣妾感激尚且不及,又怎会因不懂事宫女的几句闲言与娘娘生分了,那才是真真不懂事了。”
况且那宫女一看就是被当枪使的,她犯不着生气。
“妹妹果然是知礼明事,心胸宽阔。”钮祜禄贵妃似是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盏抿了口,掩去眸中神色。
见此事揭过,她顺势转了话头:“说起来皇上今儿一早便差人来报,太子周岁宴诸事繁琐,还需妹妹从旁协助。本宫正想寻个时候去和妹妹说呢,没想到妹妹倒是来得巧。”
昭玥也同样挂上和气的假面:“臣妾也是刚刚知晓此事,心里正忐忑着呢。”
说着她微微垂眼,露出一丝不安:“太子殿下周岁宴毕竟是大事,臣妾又年轻,就怕哪里思虑不周,不能为娘娘分忧不说,反倒添了乱。这才急着过来,想先请教娘娘,心里好有个底。”
“妹妹何必过谦,皇上既点了你来协助本宫,自然是信任妹妹的能力,本宫瞧着妹妹也是聪慧过人。”钮祜禄贵妃笑意不改。
她语气愈发温和:“皇上这旨意来得及时,本宫这里还真有件要紧的事要妹妹帮忙,太子抓周时要用到的吉物颇多,本宫又忙于宫务,实在时抽不出精力盯着内务府。妹妹看......”
“娘娘既信得过臣妾,那臣妾自当尽心。”昭玥接得爽快,旋即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只是这毕竟是关乎太子殿下福泽的大事,其中的禁忌讲究臣妾也不甚知晓,不敢擅专。娘娘素来料理宫务,见多识广不说还从无错漏,最后的定夺还是得看娘娘。”
她表现出小心翼翼的样子,把自己摆在虚心学习的位置上,一切唯贵妃马首是瞻。
光看外表,绝对会觉得她就是一个头一次接手大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单纯小姑娘。
钮祜禄贵妃见她这副情态,心中信了几分暂且不说,面上功夫做的绝对无可挑剔:“妹妹别担心,本宫知晓你是第一次接手这些,有什么不懂之处尽管来问本宫,本宫定然知无不言。”
昭玥适时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话语间带着点小女儿态的娇憨:“多谢娘娘体恤,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就安心多了。那臣妾之后多有叨扰,娘娘可不许嫌昭玥烦。”
钮祜禄贵妃也十分配合,亲昵道:“本宫一见妹妹就欢喜,巴不得妹妹多来走动说话,怎么会嫌弃妹妹呢。”
殿内一时间言笑晏晏,任谁来看都是姐妹和睦其乐融融的景象。
一盏茶吃完,又闲话几句,昭玥便起身告退。
*
走出永寿宫大门,昭玥不禁默默发出感叹,这种社交方式真是累啊。
面上和睦,心中却各怀心思。
恢复记忆后的每天她都在怀念前世的朋友,只可惜那般单纯美好的氛围,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她揉了揉眉心,将怅惘压下,与其缅怀过去不如顾好当下。
收拾好心绪回到交泰殿时,保成还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小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规律而安宁。
小太子毫无防备的睡颜,将昭玥心中不可言说的压抑与痛苦治愈些许。
她在床边坐下,指尖划过保成的脸颊,感受着手下的温暖与柔软,脸上终于重新漾起一丝笑意。
确认小太子还需再睡一会后,昭玥起身走到外间,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清明。
“苏嬷嬷,”她唤道:“去请内务府的人过来,让他们将从前皇子抓周所需的吉物旧例清单送一份过来,还有库中可选器物的档册也一并取来。就说是皇上与贵妃娘娘让我协助此事,需得先熟悉规程。”
苏嬷嬷应下后有些担忧的提醒:“娘娘,这件事得仔细着些,抓周吉物看似寻常,却最易在上面做手脚。玉器有瑕疵或是文房四宝哪样缺了少了,一时补不上来,可不是小事。”
“嬷嬷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只管按规矩来,把分内的事情做好了即可。”昭玥朝嬷嬷眨眨眼:“况且这事可不是我做主,有贵妃娘娘在上面坐阵,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苏嬷嬷闻言心下稍安,她点点头郑重道:“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午后内务府便派了两个伶俐的太监,将一应册子恭恭敬敬的送到昭玥面前。领头的是个面白微胖的太监,姓李,面上总挂着笑,看着颇为圆滑。
昭玥端坐在上首,并为急着翻看,而是对那领头的太监温言道:“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本宫初次经手这般大事,心里着实没底,唯恐有负圣恩。因而这些旧例与档册还需细细参详,往后若有不懂之处,还得劳烦公公指点。”
李公公忙道不敢,脸上堆笑躬身道:“娘娘太客气了,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您吩咐一声,奴才们可都盼着为娘娘效力呢。”
立在一旁的知云见状,适时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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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李公公袖中,笑道:“公公们跑一趟辛苦了,喝杯茶解解乏。”
李公公袖口一沉,手上微掂,面上笑容灿烂的都要堆出褶子,说话也更加热切:“娘娘放心,皇子周岁宴遵循旧例即可,内务府办起来都熟稔。只是太子殿下身份毕竟尊贵,这规制用度上再酌情添上两成即可。册子上的玉器、金银器等都是库里顶好的东西。若是再得万岁爷亲自添上几件宝贝,那便是锦上添花,再周全不过了。”
昭玥微微颔首,略带感激道:“原来如此,公公果真是宫里的老人了,对这些规矩了如指掌,今日若非公公提点,本宫一时还真是理不清头绪。”
“娘娘折煞奴才了。”李公公低头谦虚道:“不过是在宫里多待了几年,学了些皮毛罢了,能帮上娘娘就是奴才天大的福分了。”
*
接下来的两日,昭玥除了照料保成,便将大半心神都耗在这几本厚厚的册子上。
她看得仔细,将历年皇子公主抓周的旧例反复对比,还另在纸上整理出一份简明的笔记。把各类吉物常见的形制、寓意,以及最容易出问题的讲究与忌讳都一一标注。实在拿不准的,就与苏嬷嬷与知云这两个老人一同参详。
直到她自觉列出一份稳妥周全,几乎挑不出毛病的清单,才带着笔记去了永寿宫。
钮祜禄贵妃翻阅着昭玥呈上的清单,上面条目清晰,主次分明,不仅列明首选,连备用之选及入选缘由都罗列在侧,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色。
即便以最苛刻的眼光去审视,这份单子也堪称完美,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超越年龄的周到老练。
“妹妹真是用心了。”贵妃收敛了眼中的异样,含笑道:“这份册子十分详尽,连本宫都要自愧不如了。”
“娘娘过誉了,臣妾年轻,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身边的苏嬷嬷曾在慈宁宫伺候,略有些见识,臣妾跟着学了点皮毛罢了。真要说功劳,也是苏嬷嬷和宫里各位老人提点的功劳。”昭玥直接将苏嬷嬷推出来顶事。
贵妃笑意一僵,旋即又点头温声道:“苏嬷嬷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老人,规矩见识自然是极好的,有她在你身边帮衬本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既然娘娘觉得也这单子也不错,那臣妾就让内务府那边先预备着了。”昭玥语气轻快,拍了拍胸口,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这两日臣妾做梦想得都是这些东西,生怕有半点疏漏,辜负了皇上与娘娘的信任。如今得了娘娘的准话,可算是能松口气了。”
她这番情态做得自然,活脱脱一副急于交差卸下担子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掩唇而笑:“妹妹这话可是说早了,筹备之事千头万绪,定下清单不过是第一步,后续的查验,保存之事也得十二分上心,马虎不得。”
说到这,她有些揶揄道:“除此之外,还有宴上器皿、桌椅的陈设调度,也得妹妹帮本宫盯着些才是。妹妹心思细,又得皇上信任协理此事,少不得要再多费些心,帮本宫注意着这些实务,可不能在此时就松懈啊。”
昭玥心底哀嚎,怎么还有事情要干啊,多干多错,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揽活。
19. 周岁宴进行时
不论昭玥如何想躲清闲,在康熙的旨意下都得乖乖干活。
这一个半月来可以说是她过得最苦的日子,活脱脱一个高级牛马。
每日在交泰殿、永寿宫与景仁宫之间来回奔波,既要照料保成起居,又得打起全副精神应对贵妃交代下的繁琐宫务,时不时还得面圣回话。
连轴转的劳心劳力,让人眼见着清减了一圈,面上透着淡淡的死意。
就连得空时猛吸奶团子都抚慰不了她疲惫的心灵,她露出一个命苦的笑容,果然哪个时代的牛马都是不好干的。
为数不多能宽慰她的,就是小保成如今已经站得稳当,甚至能迈腿走两步。口齿也愈发清晰,嘴里还偶尔蹦出“娘”这个字眼。
不必说,必定是在叫昭玥。她日日在保成面前自称明娘娘,小家伙聪明的抓住里面最容易说出口的字眼。
软糯团子唤出口的第一个字就是在叫她,让昭玥心头滚烫。
连康熙得知后,都不免有些醋意:“朕这正正经经的阿玛还没听到保成叫呢,倒叫你先拔了头筹。”
话虽如此,他见保成与昭玥如此亲昵依赖,眼中欣慰之意到底多过调侃。
昭玥心里也熨帖的很,保成虽小,却已经将她视为至亲,不枉她天天去照顾。
好在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钮祜禄贵妃周旋,但她处处仔细,事事留痕,总算没出现什么纰漏。
金碧辉煌的乾清宫正殿内,小保成的抓周仪式在一片簇拥与夸赞中圆满度过。
昭玥从今早起眼皮就止不住的跳动,原本不安的心也总算能稍稍放下。
她主要负责的便是抓周仪式上的吉物,这些东西不出岔子,最重要的一关也算是过了。
大概吧。
可在宴会没有完全结束之前,她不敢全然放松。
仪式过后,便转入宴饮。丝竹声起,整个殿内的气氛也逐渐松弛起来。
中宫空悬,皇帝身边便未设凤位,钮祜禄贵妃与明妃分别坐于左右下首。
贵妃位分最高,按理说是要离康熙近些,然而昭玥今日携太子同席,身份特殊,算是今天的主角。因而这般安排下来,座次方面两人近乎平行,一时间竟看不出明显的高下之别。
钮祜禄贵妃今日身着杏黄色缂丝吉服,端庄华贵更盛往日。她尽量忽略座次,唇边得体的笑意不改,举杯向皇上敬酒:“皇上,太子殿下周岁,身体康健,实乃我大清之福。臣妾恭贺皇上,恭贺太子殿下。”
康熙也给面子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温言道:“贵妃这些日子操持宫务辛苦了。”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不敢言辛苦。”她抿唇谦虚一笑。
“说起来此次周岁宴如此顺当,还要多亏明妃妹妹。”她将手中酒饮尽,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柔声道:“臣妾平日协理六宫事忙,若非明妃妹妹分忧,做事又细致认真,怕是得头疼好一阵子,皇上可得好好嘉奖明妃妹妹才是。”
这是替昭玥讨赏来了。
被她这么一说,好似下令让昭玥协理宴饮事宜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她贵妃。
见火都烧到身上了,不等康熙回话,昭玥便起身举起酒杯,面上露出一丝羞涩:“臣妾年少识浅,不过是遵皇上旨意,略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前些日子还一直叨扰娘娘,扰了娘娘的清净。娘娘不怪罪臣妾已是恩典,此事是万万不敢再居功的。”
康熙目光停留在昭玥身上,神色柔和了许多:“表妹也不必谦虚,朕知晓你的心意,事事小心谨慎,太子在你身边愈发活泼开朗,此次经手之事办得也是周全妥当,朕心甚慰。”
说着他举起手中酒杯,遥遥一敬。
昭玥眼帘微垂,双颊泛起一抹羞赧红晕,她自然的举杯将酒饮下。
帝妃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两人之间气场浑然天成,倒是贵妃娘娘落了下乘。
殿内看似气氛和乐,言笑晏晏,可男女坐席两边各怀的心思早已随着酒液翻腾。
传闻不如一见,这位明妃娘娘果然是自小在宫中养大的,与皇上的情分就是不一般。
不少人暗暗看了眼昭玥,暗自腹诽,这佟佳氏还真是会钻营,早早的就想到把女儿送入宫中,和皇上培养感情,延续孝康章太后的荣耀。看这架势,一门两皇后也不是不可能。
本来佟佳氏就简在帝心,这位明妃娘娘又有照顾太子之责,若是今后生下个一儿半女的,再位正中宫......想到这他们不由打了个激灵,只要佟佳氏家族中儿郎资质不是太差,今后前途无量啊。
一片暗流涌动中,太子周岁宴似乎在有条不紊的推进。
昭玥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觥筹交错渐歇,宴会在圆满无虞中结束。
昭玥悬了整晚的心随着康熙的起身而落下。她悄悄松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多虑了?宫里也没那么多想置太子于死地的人,或者说就算有,也没那么大胆子敢在这种场合作妖。
康熙已离御座,众人随之起身。乳母抱着困倦揉眼的保成,也跟着准备离开。
变故就发生在这所有人最松懈的一刹那。
“哎呀!”容嬷嬷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足底猛的打滑,连一贯的肃穆都维持不住,惊恐声脱口而出。
而在她怀中的保成,在这巨大的惯性下,身子随之向前倾倒,眼见那张懵懂无知的小脸就要撞上前方桌案上正燃着炽焰的蟠龙蜡台。
昭玥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惊呼声冲得她耳中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已经什么都想不到了。
唯有本能在驱使行动。
电光火石间她已经转身扑到案几边,身形快得带倒了一片杯盏,她却什么都顾不得了,手臂拼命伸向烛台与保成下落轨迹之间,想要接住太子。
时间在她眼中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周围的劝阻声、惊呼声也已被完全隔绝在耳外,只余缓缓下落的奶团子。
“砰!”
一声闷响,昭玥的手臂堪堪垫在了保成与烛台之间,稳稳接住了孩子。可下坠的力道太猛,她的小臂没有停住,反而带着保成的重量狠狠砸去,烧的正旺的火苗“唰”一下透过绢罩,舔舐上压下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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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瞬间,昭玥的袖子就被火光焚烧起来,剧痛在昭玥脑海中炸开,她只能凭借残存的理智快速将保成递给霜降。
“明妃娘娘!”
“太子殿下!”
“快取冷水来!传太医!”白露吓得此时才回过神来,眼泪瞬间决堤,口中不住的高喊,抄起案上的茶水就往昭玥袖子上泼去。
周围的宫女太监这才如梦初醒,忙取了冷水来灭火。
本已行至殿门的的康熙,被身后骤起的骇人惊哗生生钉住了脚步。他霍然转身,目光触及燃烧的火焰与人群中踉跄的身影时,面色瞬间铁青。
他再也顾及不上什么从容的仪态了,几乎是朝着火光的方向疾冲而去。
他一把夺过太监手中刚提来的水桶,毫不迟疑地朝着昭玥起火的手臂泼下。
冷水与火焰交锋,腾起刺鼻的白烟。幸而火势不大,又及时扑灭,未曾蔓延。
康熙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将湿透的昭玥裹住,抬起她的手臂检查伤势。那原本莹白如月的小臂此刻红肿不堪,边缘处皮肉焦卷,水泡明晃晃地鼓起,沾黏着焦黑的织物残屑。
昭玥直到此刻涣散的神智才勉强归位,所有的担心、后怕、钻心的疼痛,还有劫后余生的委屈全都交织在一起,汇聚成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强撑的堤坝。
她被康熙揽入怀中,再也不能假装坚强,把头埋入康熙胸膛放声大哭:“表...哥,表哥我疼。”
这一哭把康熙的心都哭得揪起来了,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从没舍得受过一丝委屈的妹妹,今日竟受到这般大的苦楚。
“朕知道,朕知道,都过去了,不怕了啊。”他连声应着,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一手紧紧揽住她,另一只手将浸了冰水的帕子轻轻敷在她的伤处,眼眶通红:“梁九功!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到!”
梁九功也急得冒汗:“奴才第一时间差人去叫了,马上便到。”
这般混乱的场面下,保成在霜降怀里终于爆发出迟来的哭嚎,与昭玥的抽泣交织在一起,狠狠攥住康熙的心神。
他强行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焦灼,声音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即刻封殿,在场之人一个也不许放出,给朕查!”
“还有碰过这盏灯,经手此殿布置的奴才,都给朕拘起来严审。”
“嗻。”梁九功得了命令立刻指挥侍卫行动,殿内人人面若土色,噤若寒蝉。
钮祜禄贵妃脸上也血色尽褪,满脸的后怕与担忧:“皇上,明妃妹妹伤得恐怕不清,太子殿下也受惊不小,这里到底人多眼杂不利修养,是否要先挪去偏殿?”
康熙闻言面色有些复杂,感受着怀中人因疼痛与哭泣而止不住的颤抖,沉声开口:“不必了,太医未到,伤势未明,不可妄动。”
说着他弯腰轻柔的将昭玥抱起,在一旁落座,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几个轮值的奶嬷嬷也已赶到,动作熟练的接过太子劝哄。
被驳了的贵妃也不恼,只是面上忧色更甚:“是臣妾思虑不周,心急了。”
20. 僵持
虽只是申初时分,但乾清宫正殿深阔,加之天阴时内里不够敞亮。为显隆重华贵,殿内早早就点起了数百支蜡烛,火光煌煌,伴着天光,将殿内每一个角落都照的纤毫毕现。
于大殿高处往下看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尽收眼底。
那一张张面孔或惨白,或瑟缩,似乎每个人都是谨小慎微的模样,似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真的只是一场谁都不想看到的意外。
这种一切隐于水下毫无踪迹的失控感,让康熙的手不自觉攥紧,骨节泛白,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太医的到来打破了殿内沉寂到几乎要凝滞的氛围。
估计是看到去报信的小太监焦急忙慌的样子,院判领着几位擅治外伤与小方科的太医,步履仓皇的进了殿,不敢有丝毫耽搁。
康熙迅速点了人:“谢伯远去看看太子的情况,王济安你来为明妃诊治,不可有半分差池。”
“微臣领旨!”被点到的两人赶忙上前诊脉。
王院判跪于昭玥身侧,屏息凝神的检查了那惨不忍睹的灼伤。焦黑的织物碎片与翻起的皮肉黏连到一处,需用银镊分离。
虽然他的动作已经轻微到极致,但还是不可避免的牵扯到皮肉,痛的昭玥额上冷汗涔涔。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痛呼咽下,齿间漫开淡淡腥甜。她把头埋入康熙的胸膛,完好的手紧紧攥住康熙的手臂,借此获得一丝支撑。
康熙能清晰的感受到怀中身体的颤抖与僵硬,他虽贵为帝王,却没有办法将这种痛楚从昭玥身上转移,只能徒劳的抱紧昭玥,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提供一丝慰藉。
王院判额角亦渗出冷汗,手下却不敢停住,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创面,再为昭玥敷上效用最好的烫伤药。
药膏带来的刺激让昭玥忍不住瑟缩,终于是没能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像是小兽受伤后的呜咽。
这声呜咽像是冰锥猝然刺入康熙心口,让他对幕后之人恨到极致。
他下颌绷紧,目光冷冷扫过殿中那些垂首肃立,看似万分恭顺的身影,恨不得能立刻揪出暗中捣鬼之人。
当眼神环顾一圈,最终落在灯罩已经被烧的所剩无几的烛台上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按理说,此等规格的皇家大宴,主位烛台当配琉璃珐琅灯罩,怎么此次倒是用上了绢纸?”灵光划过心间,他几不可察的看了眼身侧一脸忧色的钮祜禄贵妃,心逐渐沉了下去。
不多时,药已经上好,冰凉清爽的感觉终于代替钻心的疼痛,昭玥紧绷到极致的身躯,这才一点点松懈下来。
王院判抬起袖子抹去额头脸颊上的汗水:“启禀皇上,明妃娘娘的伤势已处理妥当,此药膏每日换敷三次,伤口不要沾水,细心养上月余便无大碍了。”
他咽了咽口水,余光瞥了眼万岁爷的脸色,壮着胆子开口:“只是...娘娘此次所受灼伤太过,皮肉受损,怕是就算好了,伤口处可能也会留疤。”
康熙闻言,低头看向怀中无声垂泪的昭玥,默默良久。
再次张口时嗓音梗塞沙哑:“务必要用最好的药,保证明妃的伤势无碍,祛疤的方子也要用最好的。”
他怎么会不知道身上留有疤痕对女子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他垂下头在昭玥耳边轻声安慰:“表妹莫怕,太医院汇聚天下珍药,朕一定不会让你留疤的。”
其实对于留疤,昭玥早有预料,也不像康熙想得那般在意。
前世孤苦,一路摸爬滚打向上,幼时磕碰留下的印记不知凡几,她早就习惯了,也极少落泪。
都说疼痛无人心疼便只是疼痛,有人疼惜才成了可诉的委屈,此言果然不假。此刻痛楚渐消,心头涌上的,竟是比灼伤更绵密酸软的滋味。
表哥的温言软语越是熨帖,那份沉在心底的委屈与依赖便越是翻腾得厉害,她鼻尖眼眶忍不住跟着一阵阵发酸。
身上的伤反倒是次要的了。
她孩子气的将满脸的泪痕蹭在他明黄的衣襟上,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拍拍康熙的衣袖,终于坐直了身子。
“表哥在,我便不怕了。这药膏清凉,已不那么疼了。”她笑起来时眼眶依旧红肿,还带着鼻音。
见她虽还没有完全缓过来,却依旧强打着精神安慰他,康熙像被钝刀子割肉般的心疼。
他宁愿表妹跋扈一些,不那么懂事一些。
这时谢太医那边也已检查完毕,过来回禀:“皇上,太子殿下洪福齐天,除了略受惊吓外并无损伤,微臣已经开了安神的汤剂,饮下后好生修养即可。”
保成早已在嬷嬷怀中安静下来。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昭玥那边,像是不放心自己的明娘娘,一刻也不肯挪开。
昭玥起身后看到他这副样子,也是心中微软。
她当时其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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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这么多,只剩下本能反应在支配身体。如今她只是伤到手臂,但若是保成直直的撞上去,脸颊会被烧成什么样先不提,就连眼睛都不一定能保住。
大清不可能会要一个瞎子太子或是面容有损的太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想想都让人后怕。
她转向康熙轻声道:“表哥,我先带保成去侧殿更衣安顿。身上湿着,着实不便。”
康熙自然无有不应,温言道:“去吧,好好休息,一切有表哥在。”
最重要的是,表妹走后,自己也能腾出手来好好查一番。
跟在昭玥身后的白露和霜降,见自家主子虽然面色苍白,手臂裹着纱布,但精神尚可,还能温言安抚太子。一直紧揪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簇拥着她,往侧殿暖阁走去。
待昭玥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康熙原本还称得上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冷,他目光如寒刃,刮向那焦黑的烛台。
侍立一旁的梁九功,悄无声息地挪近两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康熙能听清的音量快速耳语了几句。康熙微微转动扳指,眼神更深,却未立刻发作。
他随即回到御座,揉了揉眉心,面上略带疲惫:“今日原本是太子的好日子,却闹出这般惊险。想必诸位也受了惊吓,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
殿中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躬身离去。
待最后一位宗亲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梁九功一个眼神,伺候在外的太监便将殿门合拢,瞬间内里与外界隔绝。
“梁九功”康熙声音听不出喜怒。
“奴才在。”
“现在,给朕仔仔细细说说,你查出了些什么。”
“回万岁爷,容嬷嬷交代当时感觉脚下有些打滑,一时不甚便摔了下去,其他什么也不知晓。”
“可奴才仔细查过了,周围并没有什么东西能绊倒容嬷嬷,容嬷嬷鞋底也并无问题。唯有的线索是烛台上烧剩的灯罩,内里被提前浸过桐油,才这么容易烧起来。”
康熙静静听着,面上扬起一丝冷笑:“桐油?真是好啊,今日要害太子,要害明妃,明日是不是就要弑君!”
梁九功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言。
康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是谁提出要用绢纸灯罩的。”
“回万岁爷,操办这些事宜的是明妃娘娘。”梁九功颤颤巍巍说出口。
21. 明贵妃
“不可能。”这是康熙的第一反应。
他了解他的表妹,心思纯善不说,身边的人都是他拨去的,没有任何能力做成这件事。
况且保成还是表妹冒着风险救下来的,就连周边的宫女太监都没能反应过来,她却能豁出性命,若这也是算计的一部分,那演得未免太真,付出的代价也太过惨痛。
从什么角度来说都不可能是她在做局。
表妹已经伤得如此重,他不能再让她因无端的猜忌而寒心。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康熙缓缓抬眸,眼底是深潭般的幽暗。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不仅想毁了保成,还想一石二鸟,离间他与表妹的感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更冰冷、更令人心悸的念头,如毒蛇般骤然噬咬他的心脏。他之前那些早夭的皇嗣,那些一落地就去得匆忙的小生命,甚至那些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的孩子,是否也被阴影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拨弄过生死?
失去骨血的钝痛与帝王尊严被冒犯的暴怒交织,让他的心脏骤紧。
“你去传朕口谕,明妃佟佳氏护佑太子,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着升为明贵妃,于孝期后行册封礼。另外让王济安去负责明妃的伤势,若是有半点差池,朕唯他是问。”康熙一字一句,说得沉稳缓慢,声音是令人战栗的平静。
他不仅不随了那人的意,还要叫他知道,表妹是他心尖上的人,动她便是触及逆鳞。
梁九功心头剧震,猛地抬眼,又迅速低下。他深深叩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一片。
这个关头许以贵妃之位,这哪里是离间。
背后之人怕是要恨极了,这回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明妃娘娘提前坐上了贵妃之位。
看来皇上对明妃娘娘的信任非常人能撼动。
“嗻,奴才遵旨。”梁九功恭敬应道。
康熙挥了挥手,待梁九功退至门边,又仿佛想起什么:“还有,钮祜禄贵妃那里给朕仔细的查,永寿宫上下,包括外间洒扫的太监,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
他看着殿门,终于将这句话说出口,心里格外沉重。
他虽对贵妃没有太多感情,可到底是陪伴多年,赫舍里死后将后宫打理的也算井井有条,情分也是不缺的。只盼着不要让他失望了,否则......他隐下眼底复杂的情绪,转而换上毫不退缩的坚毅果决,他绝不心软。
*
侧殿暖阁,空气里是驱不散的药味。
保成服了汤药已经睡下,昭玥则是换下了那身狼狈的宫装,身着藕荷色软缎常服,半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看着手臂出神。
白露见她怔忪的模样,心疼的皱起眉头:“娘娘别担心,万岁爷特意吩咐了要用最好的伤药,太医院定会尽心竭力,不会让您留疤的。”
这话话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她知道白露误会了,却也无意解释,失去血色的嘴唇上扬挤出一抹笑容:“嗯,我知道,你也不必担心。”
她语气一转,带着探究:“今日的事情太过突然,容嬷嬷呢,她有没有说当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露面上难掩厌恶与后怕:“容嬷嬷当场就被梁公公的人带走了,说是皇上要亲自审问,奴婢再没见到过她。娘娘您还提她做什么,要不是她当差如此不慎,毛手毛脚的,娘娘也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说不定就是她包藏祸心!”
昭玥缓缓摇头:“容嬷嬷是太子的奶嬷嬷,平素行事作风你也看在眼里,最是小心谨慎。今日这事正常情况下万万不可能发生,况且若真是蓄意,她自己就第一个摘不出来。”她顿了顿,声音中带着冷意:“我看,她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
白露一怔,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那摔倒的姿态与眼中的惊慌确实不似作伪,脸色不由发白:“娘娘说的是,是奴婢想得简单了。可、可谁有这般本事,敢在乾清宫众目睽睽之下害人。”
“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更容易蒙混过关。”昭玥打断她:“你去叫知云来见本宫,霜降去给梁九功递个话,就说本宫想见容嬷嬷一面。当时的情况太过混乱,如今细细想来,容嬷嬷或许能发掘什么关键的地方。”
白露与霜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郑重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办。”
两人刚退至外间,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梁九功竟这个时候亲自过来。
片刻后,梁九功躬身入内,神色比往常还要恭敬许多,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并未提及容嬷嬷之事,而是清了清嗓子:“皇上口谕,明妃佟佳氏,护佑太子,有功于社稷,朕心甚慰,着升为明贵妃,于孝期后行册封礼。”
这道口谕如一道惊雷,在暖阁内炸响,白露与霜降都瞪大双眼,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梁九功,这是因祸得福?
昭玥也愣住,之前表哥是承诺过她会给她贵妃之位,但那应是两年之后的事,没想到今日这般突然。
她很快回神,准备下榻行礼谢恩,梁九功连忙上前虚扶:“贵妃娘娘重伤在身,皇上特意嘱咐,免了一切虚礼,让您万万以身体为重,安心静养。”
昭玥不由感动:“臣妾谢皇上隆恩,还望梁公公替臣妾向表哥道谢。”
梁九功点点头:“这是奴才分内之事。”
“梁公公可有查到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见梁九功本人都到了,也不必麻烦霜降再跑一趟,昭玥直接开口。
梁九功压低了声音,带着凝重:“回贵妃娘娘,目前线索纷杂,尚难有定论。但可以肯定的是,今日之事,绝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为之,手段极其阴毒。”
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那肇祸的烛台,灯罩内被人提前浸了桐油,故而遇火烧得这般快,而容嬷嬷那边,她所言也是有人做了手脚,她才不慎滑倒,而非简单失足。”
“怎么会如此,”昭玥失声低呼,牵动了伤处,痛得眉头紧蹙,脸上满是不解,“殿内一应陈设,本宫虽未亲自检视,但负责宫人皆回报一切妥当,合乎旧例。”
梁九功见她情态不似作伪,心中已有判断:“贵妃娘娘,此事蹊跷就在这里。原本这种形制的宴会,主位应当用的是琉璃珐琅灯罩,可此次用的却是绢纸。不知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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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晓这更换材质之事。”
这话问得委婉,却直指核心。殿内气氛瞬间凝滞,白露霜降屏住呼吸,担忧的看向自家主子。
昭玥闻言,先是茫然,随即瞳孔猛地一缩:“内务府前几日来人禀报,说是如今国库空虚,又值皇后娘娘孝期,宴席所用之物简朴些更妥当,遂提议将部分华奢器物酌情替换,其中便包括主位灯罩。”
她当时听了也觉得此言有理,故而没多说什么。报给钮祜禄贵妃时,她也觉着妥当,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谁曾想竟是那时就开始做局了。
梁九功心中一凛,看来关键就在这传话的小太监身上了:“那娘娘可还记得是内务府何人前来传话,在内务府当什么差?”
“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自称姓刘,在广储司当差,专管器皿。”昭玥回忆起当时的情状:“他当时拿着内务府条陈,就提及灯罩这一项。其余并无特别之处。”
梁九功了然:“奴才明白了,娘娘安心养伤,奴才定当详查。”
说着就要退下。
昭玥赶忙叫住:“梁公公且慢,容嬷嬷一事还未清楚,她如今怎么样。”
“回娘娘,她如今在内务府衙门里押着,由专人看管。她口供只反复说是脚下打滑,有人蓄意陷害,直喊冤枉。但案情未明之前,奴才等也不敢掉以轻心。”梁九功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昭玥眉心微蹙:“梁公公心里应当也有数,容嬷嬷在宫里时日不短,行事最是稳妥不过,且怀里抱着太子,更会谨慎万分,岂会平地打滑?”
“她可曾提及,摔倒的那一刻脚下是何感觉?是地砖突然变得特别滑溜,像踩了油?还是有什么细微的东西硌了一下或绊了一下?哪怕只是一点异样的感觉,都至关重要。”
梁九功心中暗惊,没想到明贵妃重伤之下非但没有昏沉萎靡,思路反而清晰敏锐,句句都问在要害上。
他不敢怠慢,如实回禀:“娘娘思虑周详。奴才当时也觉蹊跷,已命人将她摔倒那处及周遭仔细查验过。地上金砖平整,接缝严密,并未发现任何油渍、蜡迹或是能导致滑倒的异物,地上除了救火所余水渍之外再无他物。”
“水渍......”昭玥低头沉思,眼中疑云未消:“梁公公可否让本宫见一面容嬷嬷。有些细节,或许当面才能问清。”
梁九功有些惊讶,没想到明贵妃伤重仍执着于此,但他并未拒绝:“既是娘娘的意思,奴才这便去安排。只是娘娘玉体欠安,万勿过于劳神。”
“本宫省得,有劳公公了。”
梁九功退下后,白露也紧随其后去景仁宫将知云唤来。
暖阁内重归寂静,昭玥靠在软枕上,思绪异常清晰。若是她没猜错,此时那位内务府的小太监已经被处理,线索也就此中断。
这熟悉的手笔与之前太子受寒如出一辙。
不仅环环相扣还心狠手辣,但凡有一丝暴露的风险,便毫不留情地将可能成为线索的人或事扼杀在摇篮。
原本打算今日让额娘去查的事情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一切好像陷入了僵局。
22. 真相
宫里向来藏不住事,昭玥晋为贵妃的消息转瞬就传遍了紫禁城。
永寿宫中钮祜禄贵妃那身着杏黄色缂丝吉服还未换下,却在阴暗的烛火映照下失了白日的光彩,不显华贵,反倒衬得她面色愈发青白。
殿内除周嬷嬷外的宫人被悉数遣至门外,钮祜禄贵妃独自坐在高位,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嬷嬷,嬷嬷,我该怎么办?”此时的她心头只余紧迫感,完全维持不住往日端庄的仪态。
“娘娘别担心,”周嬷嬷轻轻握住钮祜禄贵妃的手,声音比往常更加沉稳:“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心神,皇上或许只是一时意气用事才给她晋了位份,只要宫权还掌握在娘娘手里,旁的都是虚的。”
钮祜禄贵妃猛地摇头,眼泪夺眶而出,却还是顾及着殿外,将声音压低:“怎么冷静,嬷嬷,你要我怎么冷静的下来。短短两个月不到,她竟能与我平起平坐了。不,甚至她还有封号,按礼制本宫还要向她行礼!这宫权还能保住几时?就算勉强保住,宫里还有几人真心服我?还有那太子,怎得几次三番如此命大,今日这种情形都让他逃过,有他在,本宫今后的孩子又如何能有出头之日。”
说到这里她恨恨道:“入宫这些年,我是忍辱负重,好不容易赫舍里那个蠢人才......”
“娘娘!”周嬷嬷赶忙提高些音量打断了钮祜禄贵妃即将出口的话:“恕老奴说句僭越的话,这宫里本就是如此,除了那个位置,其余一切都只看皇上高兴。您此时最该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想想破局之法。”
“可是你知道的,我这个贵妃也是靠仰仗阿玛与家族才得来,皇上对我情分本就浅薄。况且今日之事明眼人一瞧就有问题,只怕皇上更是要疑心我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又有什么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她喃喃道,已然有些心灰意冷。
周嬷嬷却嘴角上扬,眼中闪着诡异的光:“娘娘着相了,您一路走到今天又何曾靠过与皇上的情分,在这宫里,只靠情分的女人如同无根浮萍,是走不长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况且娘娘行得端坐得正,根本不必担忧皇上疑心。这些日子只需谨言慎行,把宫务打理的滴水不露,不落人口实便可。其余的事情娘娘心中明白,都不会是问题。”她话说的奇怪,含着股未尽的深意。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瞬间点醒了钮祜禄贵妃,她脸色虽还苍白,神情却陡然一变,畅快无比:“是啊,这件事任凭皇上疑心,和本宫可没有关系,其余的都不会是问题。”她抓住周嬷嬷的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嬷嬷,我可就全靠你了。”
周嬷嬷慈祥的面容上带了几分狞狰:“娘娘放心,老奴豁出性命也要助娘娘,助钮祜禄氏一族更上一层楼。”
*
天色已然暗下,夜风穿过重重宫阙,带起萧瑟寒意。诺大宫闱中连鸟兽虫鸣声都悄然隐匿,唯有各处值守的火把偶尔发出哔啵轻响,提醒着这片寂静下暗藏的机锋。
容嬷嬷被带到昭玥面前时,情况委实说不上好。看起来虽未受什么皮肉之苦,但精神萎靡,眼神涣散,与清晨时分那个严谨利落的嬷嬷判若两人。
看来是被腌臜东西吓得不轻。
知云一见到她的样子,眼圈瞬间红了,幼时要好的姐姐一个魂归天外,另一个如今又前途未卜,布置能否捡回一条命,怎能让她不忧心。
可现在还不是伤心的时候,她拈起帕子悄悄将眼角清泪拭去:“容嬷嬷,贵妃娘娘召你过来有话要问,还望你如实回禀,不得有丝毫隐瞒。”
一直垂首精神恍惚的容嬷嬷听到熟悉的声音,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瞬,随即又深深低下去,嘴边挂上苦笑。
“娘娘有何要问的,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虽是过了这一遭,她还是想活着。
一个天性开朗的人都已经将严肃刻板当作自己的保护壳,又怎么会去自寻死路。
知云见状心下稍安,她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这件事容嬷嬷也参与其中,像柳嬷嬷那般,纵使她有千般本领也无力回天。
“嬷嬷,当时发生了什么,你脚下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以嬷嬷的经验,不至于毫无察觉吧。”知云望了眼昭玥,在她的默许下继续审问。
这个问题在内务府衙门时她已经回答过无数次,已然麻木:“回禀娘娘,奴婢不敢有半句虚言,当时奴婢抱着太子殿下跟在娘娘身后,原本还好好的,却在踏出第一步后,感觉脚下一片滑溜溜的,踏上去的瞬间就无法站稳。那东西应当不小才是,否则奴婢万万不会着了道。”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流露出困惑与苦恼。
她也知晓周围并未搜检出可疑之物,一个既让她滑倒,又不便于藏匿的大物件,本身就不大可能。换位想来,莫说贵妃娘娘,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难以取信。
知云也在皱眉思索,这与梁公公所说的没什么分别,她不死心的追问:“嬷嬷再仔细想想,事发前后可还有什么异常,一丁点也好。娘娘宅心仁厚,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你定然会无恙。”
容嬷嬷在连番审问下,脑袋已经像糨糊,还能复述当时场景全靠本能,如今听到知云的鼓励,也勉力回忆着。
“异常的话,奴婢踩到的那块东西实在滑,除了滑,好似还有些湿。”说到这她点了点头,感觉愈发清晰。
“嬷嬷再想想,那滑腻的感觉是不是有些像混了水的冰片。”听到湿,昭玥脑中的线索一下串联起来。
“冰片?”白露忍不住低呼。
“殿内最是温暖,冰片存不住,要不了多久就会融化,加之救火少不得要泼水,痕迹自然被掩盖得一干二净,可不是找不到线索吗。”她冷笑道,真是好缜密的心思。
她能想到冰片这回事,还要归功于所读的大学在北方。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冬天几乎从未见过雪,到了雪厚得甚至能积起来的地方,可不是得好好玩玩,结果乐极生悲,一个出溜滑喜提医院大礼包,故而记得也要深些。
“娘娘,这人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容嬷嬷浑浊的眼中也不禁附上一层水雾,激动道:“是了,是了!娘娘猜测的定然不错,如今天气渐暖,谁能想到是一块冰片作祟。”
昭玥短暂的愤怒后迅速恢复冷静:“这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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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不好保存,必是靠近咱们身边才能捣鬼,当时除了你们几个之外,还有谁接近过。”
大殿中人来往流动并不频繁,这番分析下来,剩余的可疑人还真是不多了。
霜降凝神思索片刻,肯定道:“除了奴婢们几个,当时近处的就只有东南角一个小太监,还有站在容嬷嬷右后方伺候太子的宫女春杏。”
她记忆力向来不错,昭玥是能信得过的。
这种宴会上带的人都不多,至多不过两三个,因而很好排查。
春杏在太子身边伺候有些时日了,自上次柳嬷嬷的事情发生后,康熙将太子身边的人都查了个底朝天,这春杏要是没有通天的本领,就逃不过那般的查验。
暂时可以将她排除。
那就只剩小太监了。
“那小太监是做什么的,从前也是在乾清宫当差吗?”
“奴婢记得也不大清楚,瞧着有些面生,但似乎又在哪里见过。他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白净清秀,一下午就没抬过几次头。他在那里是专门候命的,若是殿内贵人有什么事便可以差使去跑腿。”霜降费力的回想着。
“专门跑腿?”昭玥沉吟:“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所在的地方未免太过巧合,离得近,想将冰片扔到容嬷嬷脚下不是难事,周遭又没什么别的可疑人,只是怪在他怎么能将东西藏了这么久还不化。”
“呀,奴婢想起来了。”白露一拍脑袋:“那小太监是出去过的,当时纳喇庶妃要了点消食的山楂丸,他便出去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只不过那位置隐在柱子后,十分不起眼,奴婢当时瞥了眼便放在脑后,没当回事。”
“他现在在何处?”昭玥急忙问道,她有种预感,这位小太监一定知道什么。
知云接口道:“梁公公将殿内所有当值的宫人都带走审问了,想必不会漏了他。此刻定然还在审着,他插翅难逃。”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慰,万一这人与上次太子受寒的背后主使是同一人,或许柳嬷嬷留下的东西都不必动用,就能将那人抓出来。
昭玥脸上也浮出如释重负笑意:“未免夜长梦多,你速去将这个消息告诉梁九功,之后的事情也仔细留意着,一日没将幕后黑手抓住,我就一日不能安心。”
知云领命匆匆而去。
“至于容嬷嬷,本宫虽是相信你没有害太子,可到底没有证据,本宫也不好就贸然将你放出来。”她蹙眉,有些无奈的叹口气:“这样吧,霜降你去外头跟带容嬷嬷过来的人好生说说,让嬷嬷在里面也别受了冤枉罪,只等那太监将实情吐露,本宫立刻就接你出来。”
“只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太子身边你是待不得了。”
容嬷嬷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她忙不迭叩首:“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奴婢自知犯下大错,不敢奢求再能伺候太子殿下,能留一条贱命便是娘娘开恩了。”
笑话,要是能有得选,谁要来伺候太子。能好好陪着太子长大,确实是有泼天的富贵,可也要有那活下去的本事才行。
这遭能远离太子身边这个是非之地,容嬷嬷非但不难过,反倒由衷的庆幸。
23. 保成小蜜蜂
霜降去报信时康熙还未就寝,殿内只留了几盏必要的宫灯,昏暗的光将他的身影无限拉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显出几分孤寂。
身为帝王,他能得到的线索自然比昭玥多出不少,永寿宫的暗探早先就埋下,这会子与前去调查贵妃的人一同回禀的很快。
康熙做足心理准备才听了禀报,可所有的结果都在证明着,贵妃在这件事上好似真的全然无辜,没有做任何手脚。
而内务府那个小刘公公也如昭玥所设想的一样被灭口,甚至在大宴前就已失足溺毙,没有留下一字半句。
太监不似宫女都是有名有姓出身八旗,多的是贫苦人家的出生,家中空无一人的也不在少数,刘公公便是后者。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又全断了,和上次比,此局更加精妙,手段也愈发狠辣。
迷雾笼罩在这位运筹帷幄的帝王身上,四周被雾气封锁,抬眼望不见远处,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梁九功听完霜降递来的消息,面上神情颇为复杂。自明贵妃娘娘进宫以来,他的认知就在被不停刷新,这般聪慧的女子当真是不多见。
没看万岁爷还在头疼呢吗,明妃娘娘反倒是已经推出了真相。
惊讶归惊讶,他得知消息后不敢耽搁赶忙报给康熙,末了忍不住感叹:“万岁爷,明妃娘娘当真是七窍玲珑心,又心系您与太子,身在病榻还不忘留意这些蛛丝马迹。冰片这样的东西,再给奴才多少时间也是想不到的。”
康熙面上的阴翳总算散了些:“既有了方向,便顺着这条线给朕死死咬住,你即刻着人去审,把人看牢了,没吐出实情前,朕要他好好活着。”
他凝眉思索片刻,又开口:“再去查查他与溺毙的刘公公之间有无关联。记住,一切都暗中进行,莫要打草惊蛇。”
“嗻,奴才明白。”梁九功躬身领命离去。
灯下康熙紧蹙了一晚的眉宇终于松开,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一股暖流涌过,驱散了沉积已久的寒意与疲惫。
他的表妹不仅心思纯善,还机敏过人。上天将她送到他身边,果真是待他不薄。
*
有人一夜辗转反侧几乎未眠,有人一觉睡到太阳高照还想着赖床。
昭玥向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性子,昨夜把梳理清晰的线索都告知梁九功后,自觉完成了一件大事,酣然入梦,昨日的惊险根本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加之这一个多月处理的事务繁杂,着实劳心费力,要知道深宫里可没什么双休的规矩,她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自然是要奢侈的赖床一把。
日上三杆的时候,她仍慵懒的窝在床上,。
可她沉得住气,乾清宫的小太子却待不住了,吵着嚷着要娘娘。
如今的小太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根本不是一个半月前光站起来就要耗尽全身力气的那个他,现在随意扶着什么就能跑得欢快。
奶嬷嬷自然不敢拘着,走走抱抱的竟真给他走到了景仁宫。
“娘娘,娘娘!”由远及近的声音十分雀跃。
昭玥在半梦半醒间听到熟悉的小奶音还以为幻听,翻了个身就要继续享受,结果那声音非但未停,还欢快的一声高过一声。
她带着初醒的微哑,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保成吗?”
“啊。”那清脆的声音回应着,满是活力朝气。
紧接着白露掩不住笑意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娘娘,太子殿下来看您了。”
昭玥原本下意识要起身,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上还带着伤,太子不过一个奶娃娃,守着那些虚礼做什么,便又心安理得的靠了回去,将被子拢好。
“让奶嬷嬷把小保成抱进来吧,本宫身子不便,就不起身了。”她直接吩咐。
几乎是同时,一个小小身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他被奶嬷嬷护着,蹬着小短腿一颠一颠的往床边跑,脸颊上的奶膘跟着轻颤,乌溜溜大眼睛捕捉着昭玥的身影。
昭玥心瞬间化开,弯起眉眼:“小保成怎么来找明娘娘了呀,昨天被吓到没有,怎么不多休息一会?”
这次跟来的凌嬷嬷是个会来事的,隔了两息笑眯眯开口:“回贵妃娘娘,太子殿下这是想娘娘了,用完早膳就闹着要来,奴婢们怎么劝也不听。”
昭玥瞪大双眼:“自己走来的?保成这才学会走路没两天吧,就能走这么远了?”景仁宫离乾清宫虽不算远,但对一个刚刚一周岁的小娃崽来说,是几乎不可能跨越的距离。
“走一段,抱一段,歇几歇。”凌嬷嬷连忙补充:“殿下心里念着娘娘,便不觉得累了。”她嘴甜的说着讨巧的话。
昭玥目光转到站在床边的保成身上,声音甜腻,眼神柔和:“我们保成这么喜欢明娘娘呀。”
“啊!”保成喜的拍着手赞同,咧开嘴露出没长出几颗的乳牙。
看他这小模样,昭玥的吸娃瘾又上来了,她伸出手准备将保成抱上床好好亲香一番。
可刚抬起,手臂上的灼伤就被牵动的隐隐作痛,她“嘶”一声,动作僵住,这才对自己是个伤员有了深刻认知,只得无奈收回手,老实靠回去。
她的痛呼和僵硬的姿态被矮矮的人儿捕捉到,他这才发现自己明娘娘的手臂被包扎的严实。
药味勾起回忆,昨日的记忆一下涌入保成脑海,昭玥的哭声,周围人的惊呼都仿若再现。
他情绪来的极快,方才还阳光灿烂的小脸瞬间阴云密布,马上就红了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娘娘,痛!”他肉手轻轻摸着手臂上完好的地方,眼里藏不住的心疼。
接着鼓起腮帮,冲着伤臂的方向,学着之前自己走路跌倒后昭玥给他呼呼的模样,认真吹气。
明娘娘给他呼呼他就不痛了,这次轮到他给明娘娘呼呼了。
小孩子的心思最是纯净,喜欢便是全心全意的喜欢,心疼便是毫不掩饰的心疼。
他小脸一皱,仿佛这伤口是长在他自己身上一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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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直拍床:“坏坏,坏坏。”
昭玥心中又甜又酸,甜在小太子对她一心一意的依赖,酸在他这般年幼就已接连经历风波,今后漫长的储君之路还不知道要有多艰难。
“没事的,这点小伤,明娘娘过些日子就能好。你皇阿玛已经把坏人抓起来了,不会有事了。”没人能拒绝人类可爱幼崽,她伸出完好的左手摸摸保成毛茸茸的小脑袋。
保成听得一知半解,却眷恋的用小脸蛋蹭了蹭昭玥的手,带着幼鸟对大鸟的依恋。
这一刻的景仁宫连空气都是甜暖的,一大一小两个相互慰藉,构成一幅最温馨的画卷。
接下来的几日,保成算是过足了照顾明娘娘的瘾,一会学着大人模样拍拍昭玥手臂安慰,一会踮脚帮忙递茶,一会又凑到昭玥耳边陪她说话,把自己累得团团转,忙得不亦乐乎。
就算是康熙来的时候他也不歇着,依旧做着勤劳小蜜蜂。
那副全心全意绕着昭玥转的小模样,连康熙看得都有些眼热:“保成,若是阿玛病了,你会不会也这么照顾阿玛。”
听到康熙这般问话,昭玥差点憋不住笑:“表哥,保成还小嘛,他哪里听得懂这些。”
康熙挑眉,俊美的面庞上写满不信:“保成可聪明着呢,朕说的话他一定听得懂,是不是,保成?”
保成眼睛抬都未抬,依旧专注靠在昭玥身边,活脱脱一个守护神。
康熙脸一黑,常年习武带着茧子的大手伸过去,捏了捏保成嫩生生的小脸:“别跟朕装听不见。”
这下他确实是有反应了,小脸往后一躲,逃出自家阿玛的魔掌,眼中怒意喷薄:“啊啊!坏!”
“哈哈哈...”这回昭玥是真忍不住了,她长这么大极少见表哥吃瘪,没想到在保成这里直接碰了个钉子。
康熙被儿子这毫不给面子的反应噎住,瞧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此刻却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小脸,一时间哭笑不得。
他假装伤心,抬手捂住眼睛:“小没良心的,现在眼里只有你明娘娘了,阿玛都不要了。”
保成一见自己阿玛真的伤心了,清澈的眼睛里有些茫然无措,对着昭玥道:“玛玛,哭哭。”
昭玥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表哥也真是的,跟个孩子还较真。”
康熙从指缝里偷瞄了眼,见儿子有些不安的扭着身子,眼巴巴望着自己。心底暗笑,面上却装得更像了,甚至还刻意抽了抽鼻子。
保成这下更着急了,旁边两个大人都等着看戏,没一个靠谱的。他“啊”了两声,小手急得不知道往哪放。
犹豫了片刻后终于肯从自己香香软软的明娘娘身边离开,慢慢挪到康熙身边,试探的伸出小手拽住他的下摆。
见康熙没有反应,他从床上起身抱住阿玛:“不,哭哭,玛玛。”含糊的小奶音费力的挤出几个字,看得出已经很努力在安慰人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康熙哼了一声,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24. 心软的后果
今日康熙前来,除了看看昭玥的伤恢复的如何,更重要的是周岁宴上的那桩事有了眉目。
或许是背后人也觉得自己计谋颇为精妙,毕竟没几个人会往冰片上想。因而那位小太监虽是暗桩,嘴却没那么严。
几天的审讯下来终于熬不住,全部交代了。
康熙挥退屋内伺候的宫人,只让梁九功在门外守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撒了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下飞舞,屋内只余三人。原本静谧美好的氛围,在座钟嘀嗒声中又带着几分沉重。
他看了眼单纯懵懂的保成,声音不复刚才的轻松,变得有些凝重:“那小太监交代,他是纳喇氏身边的人,奉命看准时机将冰片弄至容嬷嬷脚下。事成之后,纳喇庶妃允他年老出宫,由她家族奉养。”
昭玥听到纳喇庶妃先是一愣,宫里的姓纳喇的妃子可不少,前后一共有四位,这是说的哪位?
她不禁嫌弃的瞥了眼康熙,自己在景仁宫待着倒还好,一去请安就会发现宫中乌泱泱一片人。这还是表哥御极不久,往后这些人数怕是翻倍还不止。
康熙自然也清楚这点,接着开口解释:“是咸福宫的纳喇庶妃,早年间曾怀过一子,但因胎象不稳四个月便小产。据她身边宫人说,她一直以为是皇后怕她生下皇长子,才痛下毒手,因而记恨至今。”
“这次也是为了复仇?”昭玥声音有些异样。
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进宫不算早,仁孝皇后在时的事情可谓是一点都不清楚,只听说这位皇后当年的贤名一点都不输如今的钮祜禄贵妃,又是正宫皇后,按理说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可纳喇庶妃又信誓旦旦,真相究竟如何已然成谜。
那位庶妃既有魄力做出此事,当年失子必定悲痛万分。昭玥情感上能理解身为一个母亲为孩子报仇,却不敢苟同朝着一个幼子使出这般手段。
更何况,此局环环相扣,一个小小庶妃,母族又不显赫,当真有能力完成这局吗?
烛台灯罩都是经过重重检查才摆在桌案上的,冰片在转暖的当下,也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更何况是买通乾清宫里的太监。
可以说什么安排都比不上这位太监的重要性,乾清宫被梁九功管得铁桶一片,几乎不可能出现暗桩。即使是个不起眼的差事,背景也会被细细盘查。
康熙默了默方道:“她那次小产伤了身子,今后再难有孕,许是因此左了性子。可朕早已查清,当时确没有旁的原因,只是她身子本弱,又忧思过重,才没能保住孩子。”
昭玥握着保成暖呼呼的小手,从他那里汲取力量:“可......究竟是什么,让她对皇后娘娘害了她如此深信不疑?”
宫里人从未少过,而有人的地方便有倾轧。
当时怀有身孕的也不止她一人,为何她就独独认定是皇后所为。
康熙亦是不解:“朕当年查实的结果并未瞒她,赫舍里也是良善之人,从未做过什么有违天理的事情,她许是...听了什么谗言?”
“那小太监可交代了,不久前保成风寒,是谁动的手脚。”昭玥脑中灵光一现,脑中的线索逐渐连成线。
康熙摇头:“他不知,此事与纳喇庶妃无关。”
“是了,表哥,这两件事看似非一人所为,幕后却恐怕有同一只手在操纵。”昭玥眸光微凝,依旧不相信毫无权力的纳喇庶妃能独自完成此事。
康熙目光幽深,内里含着赞许:“表妹果真聪慧,朕亦是这么想的。纳喇氏一项寡言内敛,连书都未曾读过多少,自小产后整日抄经念佛,怎么会有能力做的如此高明。”
昭玥与康熙对视一眼,彼此间看到了相同的疑虑。
“想必这人,就是诱导纳喇庶妃恨上皇后娘娘之人了吧。”昭玥开口时声音沉静。
康熙点头:“只是这条鱼藏得太深,又狡猾无比,朕一时半会还揪不出来。”
若说他心中没有怀疑的人选,那定是在开玩笑。
整个后宫中,有这般心计与能耐的,不过寥寥数人。若非前朝势力在其中掺上一脚,那是谁在搞鬼就昭然若揭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余座钟的嘀嗒声扰人心绪。
昭玥望了一眼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与方才没有半分区别。可有些事一旦被揭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就像现在,明明是暖融融的光芒,却无端带着股冷意。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轻声问出口:“表哥,既已查明是纳喇庶妃动了手,您打算如何处置她。”
“此事表妹不必过问。”康熙知道昭玥的意思,只是笑笑,声音透着上位者的凉薄,并未给出回答。
昭玥心下了然,她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此刻却不知为何,心底漫开些悲凉。
康熙一直留意着昭玥的神色,见状他眸子微动,开口自然的转移话题:“这件事不急。”
他唇角漾起促狭的笑,目光灼灼,好看的薄唇中吐出昭玥最不想听到的话:“只是表妹病好后可得再帮帮朕,你如今是后宫中位份最高的人,协理六宫名正言顺。”
昭玥瞬间石化,心里的情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大雷劈散,她已经帮表哥照顾保成了,又被忽悠去协助太子周岁宴,好不容易轻松下来,如今还要去协理六宫?
这与她设想的美好生活可是越来越远了,她只想当咸鱼!咸鱼知道吗,只能躺平的生物,干不了其他事情。
这可都是第四次了!
次次拉扯都以她失败告终,再一再二再三不可再四,是可忍熟不可忍,这次她一定、必须、绝对要支楞起来,让表哥清楚的明白她不是这么勤奋的人!
这次说什么都不好使,她要罢工。
她直接低头玩保成手指,没有任何想接话的意思。
这,就是拒绝的最高境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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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看到这一幕却又给自己的美到了,表妹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吧。
他干脆拍板:“既然表妹没有意见,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昭玥吓得直接抬头,一双猫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小保成本来乖乖坐着被她摆弄,见明娘娘突然抬头,觉得好玩,也跟望看向康熙。
虽还未找到藏得最深的那人,但康熙此时心情舒畅极了。特别是看到两人面露疑色,那小表情如出一辙,不由笑道:“表妹不必担忧,这宫务也不难。皇玛嬷送的苏嬷嬷懂的不少,正好可以帮到表妹许多。”
昭玥无奈,这个表哥怎么这样,她不信他不懂自己的意思。
沉默是逃不过去了,她扯扯康熙的袖子,软声撒娇:“表哥,昭玥毕竟年幼,钮祜禄贵妃又无甚错漏,这就协理六宫,只怕后妃多有不服,到时万一反倒给表哥添了麻烦可怎么办。昭玥面皮又薄,到时候表哥不来怪我,我自己倒是要羞愧死了。”她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康熙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状似苦恼的摇了摇头:“这倒也是个问题,表妹说的也有理,那要不此事暂时作罢?”
昭玥眼中的星光倏地亮起,忙不迭点头:“好呀好呀,表哥英明!”
“但是,”他又突然转口:“君无戏言,表妹方才明明默许了,保成都看见了,朕也已经定下了,不好朝令夕改啊。”
他低头对着小太子循循善诱:“保成你来说,你明娘娘刚刚确实没说话,对不对?”
小保成哪里懂大人间的机锋,他就听懂自己阿玛说的最后一句话,扬起肉嘟嘟的小脸,用力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学舌:“对——”
这一唱一和把昭玥气笑了:“表哥你这是耍赖!保成哪里会记得。”
她又捏捏保成的小鼻子:“还有你这小豆丁,才刚会说话,就帮着你皇阿玛来欺负明娘娘了。”
“不要不要不要,表哥再看看其他宫妃吧。”昭玥连连摇头,态度坚定。
她现在可不是入宫前那个她了,这次绝对不会松口。
康熙见她确实抗拒,神情微黯,失落道:“既如此,那朕也不勉强表妹了。唉,贵妃心思到底如何还未知,若是纯善自然最好。但若是这些事情真是她做的,她又拿着宫权,表妹日常要多加小心。不过也无需太过忧心,朕回去再多拨几个稳妥的宫人,各处盯仔细些,应当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他真是卖惨的一把好手,自打用这招把昭玥骗入宫后,这项技能就炉火纯青:“朕大不了就少睡两个时辰,多盯着点贵妃以及后宫的动向,表妹安心就是。”
他还真是捏到昭玥的软肋了,孤儿院出身的她,上一世就是不折不扣的讨好型人格,这一世虽是在爱意中长大,骨子里的本能却没那么容易改变。
她最看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这副做派,不答应下来简直是让她的良心难安。
心软真是要不得!
25. 额娘的宝
虽是又坑了自己一把,但昭玥这回可学聪明了。
她眼珠一转,眼中带上几分狡黠,笑的像偷腥的狐狸:“表哥真要让我协理六宫,也不是不行。但我有几个要求,不知表哥能不能答应。”
康熙眉头微挑,有些意外。没想到表妹这么吃这一套,本以为还要再费不少口舌,谁知这么容易。
他微微扬起下巴,示意昭玥说下去,眼底浮现一丝探究。
昭玥清了清嗓子,骄矜的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嘛,我这受伤后身上难受,再加上进宫这么久,一直没见到额娘,心里实在有点想她。”
康熙无奈摇头,本以为表妹这是开窍了,准备狮子大开口问他要点什么赏赐或权力,没想到竟是这个。
就算表妹不受伤,只是寻常想家了,向他提一句想见额娘,他还能不答应吗。
“这个简单,明日就能让舅母入宫。”他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昭玥眼睛发亮,这点表哥应下了,她就能把柳嬷嬷留下的线索递出去,悬着的心也能放下许多。
她偏头思索片刻,猫儿般的眼眸中透出点心虚:“这第二嘛,我的伤什么时候好由我自己来定。而且表哥也不能把宫务一股脑扔给我,钮祜禄贵妃掌管宫务一年有余,深得宫人信服,移交的太突然肯定不妥,因此我得先从旁协助。”
“表妹这算盘打的,朕在乾清宫都能听见了。”康熙失笑:“这点也不无道理,朕也允了。只是......”
他拖长了调子,目光含笑揶揄道:“表妹这伤,可不能拖个一年半载才好啊。”
昭玥小心思被戳破,脸颊一红。随即挺了挺胸,理直气壮的反驳:“表哥这可是小人之心了,我才不会呢。”
“好好好,是朕错了,朕的表妹最是懂事明理,才不是那种偷奸耍滑之人。”康熙从善如流的认错,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炸毛小猫被顺了毛,心里却默默流下两行心酸泪,她很想大声告诉康熙:你表妹我就是喜欢偷懒耍赖,就是贪图安逸,怎么了!做咸鱼难道就不是正经志向了吗!
可是到底还是不敢,她只得把那点子悲愤咽回肚里,佯装满意。她不多纠结,见好就收。
紧接着伸出第三根手指:“还有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康熙敛了笑意,做出洗耳恭听之态。他已经打算好,就算这个要求有些难以满足,也要尽量答应。
只见昭玥眨了眨澄澈的猫眼,神色认真,声音清脆,掷地有声:“我想要个小厨房。”
“......”
康熙一时语塞。
他几乎是疑心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向昭玥重新确认:“只要一个小厨房?”
“表哥可别瞧不起小厨房。”这一下可算戳到昭玥肺管子上了,她立刻板起小脸:“小厨房很重要的,离得近又方便,想吃什么就能做什么。还有冬天不必去膳房取,吃到嘴里的菜也能热乎些......”
她掰着手指数着小厨房的好处,越说越兴奋,眼里染上憧憬:“有了小厨房,日子都要更有盼头。”
进了宫一天天的尽吃些清淡养身的东西,几个月下来光是看着就烦,她要誓死捍卫小厨房的名誉,现在没有东西抵得上小厨房!
康熙听着她的长篇大论,本来还忍俊不禁,不觉得有什么,回味一下却能从中品出几分道理。
民以食为天,可在宫里少有人在饮食上这么下功夫。毕竟规矩一堆,食材用料毋庸置疑,但味道委实不值得夸赞。
昭玥这副对吃食眼热的模样,倒让他感觉到生活的意趣。
“好了好了,”他摇头笑叹,语气里带着亲昵与纵容,“朕不过问一句,倒引出你这许多道理来。准了,都准了。”
“朕再给你拨几个御厨,你先用着,若是做出来的菜色不合口胃再换。”
昭玥立刻漾起今日最灿烂的笑容:“多谢表哥,表哥是最最最疼我的人了。”
“别急,朕话还没说完。”康熙故意卖关子。
昭玥笑容一僵,露出一丝警惕。
康熙瞧见她瞬间绷起的小模样,心下莞尔:“朕这小厨房可不是白给的,头一道从这新灶上出来的菜肴,可得让朕来尝个鲜。”
原来只是这个,昭玥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变着法再给她塞活计,什么都好说。
她十分大方的开口:“表哥尽管来,到时候的菜色你定然喜欢。”
康熙瞧着她又得意起来,忍不住捏了捏昭玥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偏爱与纵容:“也就是你了,后宫哪个听到能协力六宫,不都是赶紧谢恩,生怕朕改了主意。偏生你还推三阻四,要朕哄着你才行。”
昭玥做讨好状:“表哥你是知道我的,向来是胸无大志,吃好喝好才是我毕生愿望,其他的事情太累了嘛。”
“你倒是实诚。”康熙摇头:“也罢,朕还有折子要批,你好好歇着,改日再来看你。”
送走康熙,昭玥一把搂住保成,轻轻捏了捏他的小鼻子,压低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小保成,咱们今后有口福咯。”
她想想日后的快乐生活就美得冒泡。
*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昭玥的额娘赫舍里氏便随着引路太监,踏进了景仁宫的殿门。
她是一位极传统的女子,完全符合时人对高门命妇的想象。今日身着天青色常服,通身纹饰素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颜秀美。昭玥长相有六分随了她,那双猫眼更是如出一辙,只是她瞳孔里夹杂了知世事后的沧桑,少了些清澈。
常年浸淫于高门礼法当中,规矩早已深入骨血。她步履稳当的行至殿中,丝毫不打磕绊的向女儿行礼问安。
明明是额娘,却反倒要给女儿行礼,昭玥心中一刺,感觉到难以言喻的荒谬。她赶忙上前将她扶起,触碰到那微凉的手指时内心忍不住颤抖。
对这位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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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玥的感情向来复杂。
她自幼便被接入宫中抚养,最活泼亲人的年纪就伴在孝康章太后膝下。直到太后薨逝后归家,才与额娘多亲近些。
可到底是没有自小养在身边,额娘又有别的孩子常伴身侧,她如今又早早入宫待年,母女二人相处的时间算起来并不多,相比其他弟妹,对她难免会客气疏离。
但她到底是额娘的第一个孩子,她总能从那些克制的言行中,感觉到额娘小心翼翼的关怀。
入宫前夜,额娘抱着她哭了许久。
若是真心疼爱女儿的人家,怎么会上赶着把人送入宫中。就是平头百姓也明白,一如宫门深似海,就算以佟佳家的权势,再想见昭玥,也不是多容易的事情。
当时她知道佟国维的打算之后,也与他吵过闹过。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后宅女子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仅凭她一人完全无法阻拦。
如今再相见,四目相对时,饶是她有再好的定力也不能忍住,思念、愧疚、担忧、无奈种种情绪纷杂而来,泪水瞬间打湿眼眶,顺着脸颊流落,双唇微微颤抖,有千言万语想交代,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昭玥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手背安抚。
待宫人奉上茶点后,昭玥以想与额娘说些体己话为由屏退左右,殿内终于只剩下母女二人,那层维持着体面的端庄假面骤然破裂。
“玥儿,你的伤怎么样,可还疼得厉害?”她瞧着昭玥的面庞,像看不够似的,不肯挪开视线,语速又快又急,与平日的从容优雅完全不同:“宫里传话总是模糊不清,只说你还好。额娘那日只能在后面远远瞧着,场面实在吓人。这些天我在家中日日悬心,夜里也睡不安稳,时常惊醒。是额娘不好,额娘无用,护不住你,让你小小年纪便在宫里经受这些。”
“额娘,我没事。”昭玥心中一暖,忍不住做小女儿姿态,凑近额娘撒娇:“你看我这不是全须全尾的么,那不过是些皮外伤,瞧起来吓人,实际根本不碍事。”
为了让额娘宽心,她特意站起身来,转了个圈,好让额娘看个仔细。
“这些天静养着哪也没去,好吃好喝的,气色反倒更好了呢。”她绽出笑容。
赫舍里氏眉头却一点也没放松,凝神看了一会没发现问题,反而有些着急:“玥儿,你莫要哄骗额娘,若当真只是无关痛痒的小伤,皇上何至于特地开恩,准我此时入宫来瞧你。你定是哪里伤的不轻,快让额娘看看。”
说着她就要掀开昭玥的衣襟袖口,仔细查验一番。
“额娘,我真的没事。这次您入宫是我去向表哥求的恩典。”见赫舍里氏这般担心,昭玥赶忙解释。
赫舍里氏愣住,眼中的焦急被一丝错愕取代:“你去求来的?”
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忧色比刚才更甚:“你是什么性子额娘清楚,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给你气受,或是有谁欺负你了,快跟额娘说实话。”
26. 危机感
“额娘,你先别急,听我说。”昭玥很少见到赫舍里氏这般着急失态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温暖:“女儿真的无碍,宫里也没人敢给我气受。
只是有些宫外的事情,我在深宫中实在无能为力,还得请额娘帮我去办。”
她依偎到萨仁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昭玥能全心全意托付的人只有额娘了,况且这件事情牵连甚广,不去办了女儿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这才向表哥求了恩典。”
感受到女儿掌心的温度,萨仁深吸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下。
作为赫舍里家精心教养出的姑娘,又执掌中馈这些年,她的心智与见识不俗。见女儿这般郑重,敏锐的嗅到其中所暗含的危险。
她闭了闭眼定下心神,反手握住女儿的手:“你说,额娘一定尽全力帮你。”
昭玥余光谨慎扫过四周,方才倾身向前,在额娘耳边低语。
从太子风寒到柳嬷嬷之死,再到周岁宴上蓄谋已久的谋害,女儿所说的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刀子剜入萨仁心中。
她凝神听着,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担忧,渐渐转为惊惧,最后停留着的只余下坚毅与心疼。
她的女儿,她记忆中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儿,一入宫便被迫卷入这些污糟事情,还因此受了这么大的罪,想到这她恨不得将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她性情向来内敛,就算与孩子间,也多是含蓄的关怀,默默帮她们摆平一切,见面也少将担忧或者喜爱挂在嘴边。
可如今,想到女儿身陷险境,想到未来母女之间见一面都难如登天,能共享天伦的日子屈指可数,一切内敛都消失殆尽。
她恨不得时光就此停驻,让她能将女儿时时刻刻护在羽翼之下,再不受半分风雨。
“我的傻玥儿,”她长叹一声,声音有些哽咽:“这些事情你本不必去管,躲得远远的便好。什么太子贵妃的,在额娘心里都比不过你的一根头发丝。你好好的,额娘才能放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明镜似的,女儿瞧着懒散,骨子里却有自己的执拗与担当,除非最开始就没有看见,否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地点额娘记下了,一出宫便会差人去查,有了消息立刻给你递消息。”萨仁眼神清明,说到正事有种让人可以依靠的安心。
她深知明哲保身才是生存之道,可女儿既已经身在局中,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万万不能坐以待毙。
昭玥靠在母亲单薄肩头软声道:“额娘,女儿知道此事凶险,本不该将您牵扯进来。可宫外的事情,女儿实在鞭长莫及,这才不得不惊动额娘,倒累得额娘为我担心了。”
萨仁轻轻抚摸着女儿柔顺的发丝,声音慈爱:“尽说些傻话,额娘与你之间哪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日后再有这等事,或是心里有什么难处,只管与额娘说便是。
额娘或许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拼尽全力,总能为你分担一二。若是什么都不与我说,那才叫我担心。”
昭玥的心像是泡了蜜水一般甜,她搂住萨仁的肩膀,将小脸埋进温暖的怀中,声音闷闷的:“女儿知道了,若是有什么事情定然不会瞒着额娘的。”
“不过,有这么好的额娘在,怕是也没什么事情能难倒我了。”她俏皮道。
萨仁唇角终于扬起了踏进景仁后第一个笑容:“你呀,尽会耍宝了。在宫里多想着些自己才是正道,这件事料理后,听额娘一句,别去掺和那么多。
你本就是个懒散性子,若是再搅进去不怕累着自己吗?”
说着她神色一变,有些愤愤:“原想着皇上与你青梅竹马,对你向来不同,你又熟悉宫中。
我打眼瞧着,京中那些世家子弟也没几个配得上你的,你阿玛有此意也难以阻拦,入宫也就入宫了。
可谁曾想皇上竟是这般......”
到底还是怕隔墙有耳,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将未出口的抱怨死死咽了回去。只有因握紧拳头而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昭玥了然,其实她也很想吐槽!
本以为进宫当个吉祥物就好,宫中上有太皇太后坐镇,钮祜禄贵妃操持宫务,下有众多庶妃。
自己这个不上不下的表妹,只要安安分分待在景仁宫,不争不抢,合该是最不惹眼的。
谁曾想表哥这一串操作,反倒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若非深知康熙待她的情分与维护并非作假,她真要以为自己就是个吸引火力的挡箭牌,恐怕命不久矣。
心里满腹委屈想说与额娘听,但转念一想,额娘身在宫外,就算把一肚子苦水倒出来,也只是让她白白担心。
“额娘,您的心思女儿都明白。”她声音轻柔,安抚道:“表哥对女儿如何,您是知道的,也正是如此才把太子殿下交予我照看,他总归是不会害我的,此次受伤也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这话不仅在宽慰萨仁,也是昭玥在说服自己。
人总是要乐观点,什么都看得太明白未免太累。
萨仁默了会,她何尝不懂这些,可眼睁睁看着自己娇养大的女儿,被卷入如此凶险的旋涡,她怎么能不心疼。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母女相对而坐,只有交握的手传无声的传递着力量。
半晌,萨仁似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神色一肃:“倘若你阿玛借着父女之情,要你在宫里为他打探什么消息,或是替佟佳氏求些什么,切莫理会,更不可应承。
你要记住,入了宫便是皇上的妃子,而不是佟佳氏的格格。”
她眼底满是晦暗:“我本不愿说这些,但你得皇上看重,不知会看顾太子到几时。
如今他还小,这些事情看似危险,却只算得上小打小闹,待他大了后难免会有更多是非。
皇子间的事情动辄便关乎身家性命、宗族兴衰,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天家最是凉薄,你与皇上虽有幼时的情分,但这情分,是让你用来在这深宫安身立命的。绝不能拿去替你阿玛、替佟佳氏试探圣心。”
她语气愈发沉重:“若有朝一日让皇上发觉,因你看顾太子,让佟佳氏有机会行外戚干政之事。
皇权稳固与你这份情谊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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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冲突的时候。再深的情分,也不能护你周全了。”
昭玥心头一震,对上额娘凝重又关切的眼神,四肢百骸都泛起凉意。
在听到额娘这番话前,她满心防备的,是来自后宫其他妃嫔的明枪暗箭,是那藏在阴影里意图对保成不利的黑手。
甚至潜意识里最大的敌人,是还未进宫的原书女主。
她一直以为,所有的危险都源自外部。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能为了家族荣光给她致命一击。
她又想起自己翻过的原书,恶毒女配死后,佟佳氏便立刻再送了一位女儿进宫,用来延续家族荣耀。
甚至书中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一笔,就草草略过。她看到时甚至都来不及唏嘘,就投入下面的剧情中。
佟国维作为阿玛,对女儿的哀悼少之又少。更多的是对一个,与皇上情分深厚的棋子倒下后的惋惜。
接着就是快速进行冷静无情的资源替换,一个佟佳妃倒下了,立刻就有新的佟佳妃补上。反正只要姓佟佳,都是皇上的表妹,都能为家族的未来铺路。
想明白后,窗外天光似乎都黯淡了些,照不进她幽深的心底。
原来前路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复杂,也更加凶险。
她心底思绪翻涌,勉强朝着额娘露出一丝笑容:“额娘的话,女儿记下了,额娘放心便是。”
“你记下便好。”萨仁的声音有些暗哑,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额娘不在身边,你万事都要小心。”
昭玥强打起精神,声音轻松,想逗个趣:“额娘也要保重身子,女儿如今在宫里一切都好,您切莫太过忧心,若因此熬坏了身子,反倒是叫女儿时时牵挂。”
萨仁又怎么会听不出,她看着女儿,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做一声沉沉的叹息。
高悬的太阳无声挪移,从东边悄然滑向西面。整整一个白日的光阴,便在这般母女相依中逝去。
*
“娘娘,天晚了,您看……”霜降推门进来,面上有些为难。
两人转头瞧瞧天色,果然已是近黄昏。
离愁别绪瞬间蔓延开来。
萨仁缓缓起身,动作因久坐和沉重的心绪而略显滞涩。她最后深深凝视一眼女儿,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间。
“玥儿,”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已然恢复往常的从容:“额娘这便走了,你千万珍重。”
昭玥也跟着起身,眼眶一阵抑制不住的热意涌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泪意,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不早了,赫舍里氏再不舍也不能留下,转身踏出殿门的。她的身影逆着光,显得有些模糊,那摇晃的背影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在漫长的宫道中。
昭玥独自立在殿门许久,夕阳斜照在她身上,将影子无限拉长。
她的思绪也逐渐飘远。
算算日子,如今已经快步入七月,若是她没猜错,原书中几个重要配角都是通过一个半月后的小选入宫的。
自然也包括原书女主的亲姐姐,那位大名鼎鼎的宜妃。
27. 变数
八月正是炎夏酷暑之时。
往年这个时候,先帝已经带着后妃与太妃们去南苑避暑,但如今前朝战事吃紧,皇上忙得焦头烂额,自然顾不上这些。
而紫禁城内植被太少,午时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大蒸笼,被烈日炙烤,就连宫墙砖缝中的青苔都蔫下来。
在这闷得让人心烦的时节,康熙让昭玥分担宫务的旨意晓谕六宫,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激起一片涟漪。
钮祜禄贵妃在永寿宫内气得直缴帕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藏不住,转头却还能亲至景仁宫笑容满面的向昭玥道喜,养气功夫不得不让人感叹。
除了永寿宫,整个紫禁城都在揣测:这头顶的天是不是真要变了?原以为孝期过后,钮祜禄贵妃做皇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没想到竟横空杀出一位明贵妃,这还没侍寝呢,就已经有如此殊荣。若是年岁到了,那前程可远大着呢。
有些心思活络的,已经开始巴结景仁宫中的宫人,争先抢后的攀关系。原本灶火烧的最旺的永寿宫却瞬间冷了下去。
就连宫外,早早来到京城待选的郭络罗姐妹二人听了消息,第一反应也是不敢置信。
毕竟宫中的格局已多年未变,作为资历最深的高位宫妃,没人会怀疑下一任皇后不是钮祜禄贵妃。
姐姐舒宜还好些,她原就只想着进宫做个宠妃,那个位置是谁在坐,于她而言差别不大,便更能沉得住气些。
原书女主雅沁那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完全没办法接受,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几乎要魔怔。
“怎么会呢,怎么会是这样.....”她双目赤红,形容疯癫,纤细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案边缘,用力到骨节泛白。
密闭的房间中,怨毒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我才是得上天眷顾得以重来一次的人!我才该占尽先机,享受一切殊荣,怎么能全被佟佳氏那个毒妇捷足先登!”
好在一切伺候的丫鬟仆妇早已被她以身子不适为由,早早打发了出去,只许远远守在院门外。
否则她这副目眦欲裂,仿佛从地狱里爬回来索命的厉鬼模样,被旁人瞧了去,别说照常选秀,只怕立刻就要被当作失心疯锁起来。
原本她仔细琢磨过了,现下也不着急入宫,走前世的路线也没什么不好。
等姐姐成为宜嫔时,自己正是容貌最盛的年纪,届时为了保证她能替姐姐生个孩子,家族与姐姐无论如何也会为自己筹谋。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成为贵人,谁还愿意先进宫当个任人磋磨的宫女。前世她可是没少听姐姐抱怨,做宫女时有多心酸不易。
她将来可是要做皇后,甚至是太后的人,怎么能去屈尊降贵干那些伺候人的事情。
况且只要有姐姐在,就算自己能提前入宫,族中的资源也只会倾向姐姐,她进去也不会有丝毫助力,只能白白受罪,自己的花容月貌若是因此减了些颜色反倒不美。
如今的她可不像前世那般傻了,姐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了孩子后几乎再未曾与皇上单独相处过。
论起样貌手段,她是样样不输,只是前世太过愚蠢,将那点可笑的姐妹亲情看得太重,对姐姐毫无保留地信任,从未起过争宠的心思,到头来只是个贵人,孤苦的沉寂在后宫漫长岁月里。
可谁曾想,她都这般退让了,自己唯一的女儿还是保不住。想到乖巧懂事的女儿,明明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却死的不明不白,她的心都在滴血。
而她的好姐姐,明知公主的死有蹊跷,却半点不查,甚至压着她不让深究。事后守着她的好儿子,继续舒舒服服当着风光无限的宜妃娘娘。
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她本有十足的把握,凭借上一世记忆,再加上自己的容貌与手段,这回只要能与皇上相见,她必能抓住帝王的心。
可这一切都被佟佳氏这个贱人毁了,她面容扭曲,恨的牙齿都快咬碎。
钮祜禄贵妃是个短命鬼不足为惧,只做了半年的皇贵妃便去了。但佟佳氏不一样,她整整做了八年皇贵妃,甚至最后还被封为皇后。
如今更是提前成为贵妃,还能抚养太子,协理六宫。这些本该属于未来皇后的权柄与荣耀,竟都落到她的头上。
照这个势头,等她按计划入宫时,恐怕整个后宫都已经是佟佳氏的天下了!别以为她不知道,佟佳氏就是个面慈心狠的角色,还是皇贵妃时就敢苛待自己,若是当了皇后,她在宫中岂能有好日子。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想到这里,她踉跄着后退,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身后的冰冷让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大口喘着气,头脑疯狂转动。眼中的血色渐渐沉淀,喃喃自语:“我要做些什么抢占先机才行。”
忽然她想到什么,缓缓直起身子,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虽还有些稚气,却难掩殊色的面容。
郭络罗雅沁冷眼瞧着铜镜里的人伸手,极爱惜的抚摸着那娇嫩的脸颊,嘴角扯出冰冷的笑容。
“我的好姐姐,这辈子,妹妹恐怕是沾不得你的光了。这次进宫的只能有我,能为郭络罗氏挣得荣光的也当只有我。”
“此番转世重生,不正是应了那凤凰涅槃的箴言。”她笑容愈大,眼中的执念深得吓人:“是啊,我是凤凰,而凤凰就应该站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万人敬仰。”
*
交泰殿内,昭玥对宫外正在酝酿的风暴一无所知。她只觉得这天气热得简直毫无道理。
窗外的知了仿佛在比赛谁的嗓门更大,一声接一声,吵得人脑仁疼。就算宫人们拿着长杆粘了许多,却还是弄不干净。
嘈杂的声音伴着滚滚热浪,让人心头烦躁难安。
她勉强定下心神,翻阅着内务府刚送来的待选秀女名册,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殿门口那冰鉴上飘,灵动的猫眼里全是渴望。
冰鉴本身长什么样子她一点没关注,眼里只有上面正冒着的丝丝白色寒气。对她而言,这简直是没有空调电扇的当下唯一的救赎。
昭玥甚至能想象出,靠得近些,那凉意拂在脸上的美妙感觉。
终于,她忍无可忍的将册子甩在案几上,转过头朝着知云讨饶,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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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盈满了十二分的恳求与可怜:“好知云,你就行行好,把那冰搬近些吧,就挪一点点,我不会受凉的。”
说着还上手轻轻摇晃知云的衣袖。
她这幅样子撒娇一直是百试百灵,从无败绩。
但今天的知云格外冷酷,她双眼目视前方,面色变都未变一下。
见撒娇不管用了,昭玥眼珠一转,又想到别的办法。
“就算我能忍,这不是还有保成呢吗。”她看着同样在忍不住冒汗的保成,据理力争:“你瞧,咱们小保成都被热蔫了。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受得住暑热。”
保成确实蔫哒哒的坐在昭玥身边,高精力宝宝被迫安静。
原因除了一动就出汗之外,不作他想。
小太子圆溜溜的眼睛也不住的往冰盆上瞄,为数不多的常识告诉他,那里很凉快。
耳朵极尖的听到昭玥说了冰盆后,小保成立马与自己明娘娘统一战线,跟着学舌:“冰!拿拿。”
昭玥得意一笑:“你瞧瞧,小保成都热得要冰,实在是受不住了。”
知云无奈摇头:“主子,您昨儿个才吃了三碗酥山,抱着冰盆过了一个下午,皇上知道了定要生气。”
“况且娘娘前几日着凉才刚好,身子本就虚,太医嘱咐不可贪凉,今日说什么这冰鉴都不能再近了。”
年纪轻轻的知云,跟了昭玥不久,嘴却恨不得长在自家娘娘身上:“您就忍着些吧,姑娘家少时贪凉,等以后可要遭罪。”
昭玥心里也清楚自己前科累累,确实自控力不强,可冰块放门口实在是暴殄天物。
她不是贪凉,而是实在不忍心啊。她哪有有什么坏心眼呢,只是想给:每块冰一个家罢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竟不自觉说了出来。
听到这话的白露没忍住笑出声:“主儿,哪就热成这样,那冰块还不小,我在这都能感受到凉意呢。您呀,听知云姑姑的,心静下来自然就凉了。”
昭玥面如土色,心静自然凉果然是至理名言,哪里都有这话。
可她怎么就从没真正感受到这话的奥妙呢。
她眼睛骨碌一转,又想到新主意:“这样吧,你只挪近一点,再取了风轮至一边,吹冰块便好,我保证离得远远的,绝不靠近风口。”
知云有些犹豫,但视线挪到昭玥被蒸红的面庞与额角细密的汗珠,再看看同样热得难受的小太子,把心一横:“那就听主子的,只是咱们先说好,若您再咳嗽,那还得立刻挪回去。”
昭玥原本就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些,断不会拿身体开玩笑,闻言立刻喜上眉梢:“一言为定!好知云快去吧快去吧,记得那风轮转得要快些啊。”
她巴巴的望着知云,如同一只嗷嗷待哺的小兽,与保成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番操作下来,昭玥总算能好受一些。那点凉意对整个大殿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于无。
昭玥长舒口气,目光又投向那本秀女名册,几个熟悉的姓氏赫然在列。
只是……原本当入选的郭络罗家长女,怎么变成了次女?
28. 舒宜
昭玥虽是纳闷,却也没想过在这个时候出言阻止。
虽然她知道只要自己稍露迟疑,甚至不必多言,表哥大概率会顺着她的心意撂牌子。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心头打了个转,便沉了下去。
她与远在盛京的郭络罗雅沁素昧平生,无缘无故的把人划去,反而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万一再被什么人误以为自己忌惮她的容貌,不让人入宫是防止被夺宠,哪天再借着什么由头把人送进宫来反而不妙。
况且原书女主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的到来,早已让许多事情偏离了既定的轨道,她的性子也与书中的佟佳昭玥完全不同。苛待后宫众人,打胎害人的事情也绝不会做。
虽是书中世界,但她能感受到,周围的所有人都是鲜活的。有些事确实是按照原剧情在发展,但更多的事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要知道事在人为。
此刻,她更好奇的是,为何原本的应当顺遂入宫的宜妃反而落选了?
按照书中所言,郭络罗氏的大格格应当是个艳丽夺目的美人儿,就算身着最素淡的宫女服,也难掩出挑的姿色。
这般美貌,在历年小选中都该是各宫争相想要的人物,她家世也不差,就是御前也去得,怎会连复选都未过。
她招来知云,指尖在郭络罗舒宜的名字上轻轻一点,面露疑色:“你去打听打听。这位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我前儿去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时候,还听钮祜禄贵妃提了一嘴,说此女规矩不错,算这批秀女里出挑的,怎么倒没留下来。”
知云目光落在那名字上,露出了然的神色:“主子有所不知,这位秀女的事可不小,在底下已经传遍了。”
昭玥见知云知道内情,不由兴奋。那双猫眼瞬间亮了起来,都顾不上把硬往自己身上靠的保成撕开,就想吃口新鲜瓜。
“快说说,”她催促道:“知道什么都说出来,细些才好。”
知云见她着急的样子,心下好笑。也不吊着胃口,张口就绘声绘色道:“这位郭络罗秀女在复选时可谓是出尽风头,规矩女工样样都拔得头筹,容貌又生的极好,气度也是一等一的,样样都算是这届秀女中拔尖的了。随意往那一站,就把旁人衬得黯然失色。
那几日谁不私下议论,说这位必定不会明珠暗投,就算不被分到御前,也能有个好去处。
可坏就坏在,前几日不知怎么的,她脸上起了好些红疹,那红疹还专挑显眼的地方长,一觉起来把同屋的秀女都吓坏了,嬷嬷忙报了上去,连太医都惊动了。”
“红疹?”昭玥若有所思:“那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瞧着像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得了风疹。”知云也是一脸惋惜:“这位大格格实在是命不好,在要紧的关头出了岔子,没被降罪就已经是大造化了。”
昭玥不解:“按理说她资质极佳,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通融,等好全了可择期再阅,怎么就直接挪出宫了。”
“是皇上下的令,直接撂牌子。”知云接话。
“这事怎么还惊动了表哥。”她这倒是真真诧异了,原以为是钮祜禄贵妃或太皇太后下的旨,没想到竟是表哥。
知云点头:“还不是郭络罗格格行事太过张扬,之前传她样样拔尖是不假,但她仗着容貌与家世,倒是跋扈起来了。好些家世低的秀女暗地里都吃过她的排头,只是敢怒不敢言。
可这宫里什么事情能瞒过皇上,万岁爷最恨这些背地里欺压之事,见她出了疹子,便顺手将她打发出宫。”
昭玥挑眉,这倒是新鲜,书中的宜妃虽是性子也颇为爽利,却也不像知云形容的这般没脑子。
“倒是那位二格格,样貌虽还未长开,略逊于其姐,但性子却是人人夸赞的温柔大方。在郭络罗大格格刁难人的时候,许多次帮着解围,想必也是能留牌子,分到个好去处的。”
“这倒是有点意思,两姐妹一个张扬似火,一个温柔似水,个个出挑。郭络罗家还真是会教女儿,只是......既然这么会教女儿,又怎么会让她没脑子到如此地步,宫门还未入,就到处得罪人。”
知云也不是蠢人,立刻品出其中关窍:“主子是说事有蹊跷?”
昭玥不置可否:“她们阿玛三官保,据我所知是个圆滑人儿,惯会审时度势。你说,这样的人有个才情容貌样样拔尖,注定要给家族带来荣光的长女,平素里会丝毫不点拨为人处世的智慧吗。”
知云被问得一愣,细想之下冷汗都要冒出来:“可,可也没人逼她这般行事啊。”
用不着昭玥为她解惑,一旁的苏嬷嬷摇摇头接话:“这种事情不用逼,只消身边亲近之人是个爱挑唆的,自然水到渠成。”
*
且说那边舒宜被送出宫后,哭得眼睛都要肿了。
她从未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前十六年过的都是顺风顺水,阿玛与额娘都对她寄予厚望,就指着她入宫为妃,为家族添一份助力。
她也向来以最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事事力求完美。
不出她所料,选秀时她果然是最出挑的那个。
再加上有旁人的对比,自己原本就有九分的容貌被衬成十分。妹妹也日日在自己耳边夸耀,让她信心更足。
阿玛再暗中运作一番,她被分到御前也是易如反掌,这些天她梦里都是自己一飞冲天的景象。
可谁能想到,竟是一败涂地!
马车颠簸着,她坐在里面,内心就像被油煎一般。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好好的睡觉起来,怎么会有这般骇人的红疹,自己从来没有乱吃东西,也没碰过陌生的东西。
难道是同屋的秀女嫉妒她的美貌,因此要通过这种办法毁了她?
是了,一定是这样。
想到自己的大好前程竟这样被那些资质平庸之辈毁了,她恨不得杀回去,撕破她们平日里温和的面具。
回到郭络罗氏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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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府邸,她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冤屈与愤恨:“叔父,您要为我做主啊,定是有人嫉妒侄女,用了阴毒的手段毁我容貌,让我无法选秀!”
她哭得肝肠寸断,长久以来家族资源的倾斜,让她深信叔父会通知阿玛,再为自己想办法报仇。
可预想中的震怒、安抚全然没有到来。
正堂内一片寂静,上首的人面容并未因为侄女的哭诉有多大波动,只是冷眼瞧着。
舒宜察觉到不对,哭声渐歇,美目疑惑的望向素日疼爱自己的叔父。
“舒宜,事已至此,再多说无益,你先回去好好歇着,等雅沁的结果出来后再准备回盛京。”
舒宜瞬间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叔父!难道就任由那害我之人逍遥法外?我……”
“害你之人?”阿勒萨脸色不好,目光锐利:“你说是旁人害你,可曾想过,这些天在宫里做了什么?”
舒宜不敢对上叔父的眼神,低头躲闪。
“进宫前我再三叮嘱,在宫里要小心行事,不可鲁莽。”阿勒萨的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你阿玛也是常常教导,事情尘埃落定前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你呢!张扬跋扈之事人人皆知。就算无人害你,你以为进了宫就高枕无忧了?”
“我,我是...”舒宜脸色惨败,她试图辩解,可又无从反驳。
再回想自己在宫里的样子,她也是一脸后怕。
刻薄话脱口而出,脾气也焦躁许多,只觉得自己处处高人一等。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般。
可她明明不是这样的性子,阿玛与叔父的耳提面命她是有听进去的,怎么会这样目中无人。
是从一进宫就被人下了套?
她越想越不对劲,赶忙把心中的疑惑告诉叔父。
阿勒萨听后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得无奈叹气:“如今再说这些已经无用了,舒宜。”
“宫里的事情,叔父与你阿玛有一百个胆子也插不了手。眼下你被撂牌子是圣上亲口所言,已经是无法转圜的事情了。”
舒宜目光怔怔的看向阿勒萨,身体无力的从椅子上滑落:“所以,我的前程就这么算了。”
阿勒萨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你别急,眼下最重要的是雅沁能顺利入选,她成了宠妃,你自然也能寻一门好亲事,一生富贵。”
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找到了先前打点好的嬷嬷,让她把雅沁留下。
还好雅沁心思细巧,相貌虽不及舒宜,却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了。在宫里不敢说艳压群芳,也能称得上一枝独秀。
况且她性子柔和温婉,处事大方,若不是她这些天帮着舒宜周旋,怕是舒宜要树敌更多。
一生富贵?好亲事?舒宜听了这话想笑,却无力扯动嘴角。
这时她才看透,原本的那些慈爱温和,全是有代价的。
当她失去价值后,这些东西会被毫不犹豫的挪走。
舒宜不再看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