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在十一点五十七分响起。
杰森瞬间睁开眼。他没有立刻起身，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枪柄。身体像弹簧一样绷紧，他侧过头看向门口。艾拉合上笔记，走到墙边，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然后她回头，看向杰森。眼神平静，摇了摇头——不是威胁。是码头巡逻队。
杰森放松下来，但没起身。他保持着躺姿，只是眼睛看着门口，耳朵竖起来。
她提起一个保温壶，打开门。
门外是码头巡逻队的四个人，穿着反光背心，脸上带着夜风的寒意。领队的是老约翰手下的一个领班，叫汤姆，缺了颗门牙，说话漏风。
“艾拉小姐，还没睡？”汤姆接过水壶，声音压得很低，“今晚外面不太平，我们多转了两圈。”
“辛苦了。”艾拉侧身让他们进来，“水是温的。”
四个人依次进来，接过艾拉递过来的纸杯。杰森这时才坐起身，毯子滑到腰间。他只是靠坐在长椅上，像刚被吵醒的、暂时在此歇脚的工人。
汤姆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杰森哥也在。”
“嗯。”杰森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外面怎么样？”
“北边枪声响了半个多小时，现在停了。”汤姆喝了口水，抹了把嘴，“GCPD过去了，红□□闪得跟圣诞树似的。咱们这边没事，几个堆场我都看了，没人摸过来。”
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接话：“倒是听见点风声——说是黑面具和双面人打起来了，企鹅人还掺了一脚。”他压低声音，“码头传的，说红头罩的人在旁边看着，没动手。”
杰森没说话，只是听着。
“不动手好。”汤姆又喝了口水，“打来打去，最后倒霉的是咱们这些干活的。前年疤脸和黑面具争地盘，码头停了三天工，多少人家里揭不开锅。”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都是零碎的观察：哪条巷子有陌生车辆停过，哪个仓库的锁好像被动过，夜班的工头说听见了摩托车声往北边去了……
杰森静静听着。这些和他掌握的情报吻合，也印证了冲突没有波及码头。工人们的判断很实际——谁赢谁输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影响他们干活，别让他们丢了饭碗。
十二点十分，巡逻队喝完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
“走了，艾拉小姐。杰森哥。”
门关上。教堂重新安静下来。
杰森这才完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睡了一个多小时，腰背有些酸，但大脑确实清醒了，那种沉重的疲惫感消散了大半。他拿出手机——马科斯在三分钟前发了消息：“头儿，初步报告出来了。”
然后他听见轻微的水声。
他抬头，艾拉已经走回桌边，在他常坐的位置放了一个玻璃杯。她没有叫他，只是放了杯子，就重新坐回窗边。杯子里是刚倒的温水，热气在昏黄光线下袅袅上升。
杰森拉好夹克拉链，手枪检查了一遍插回枪套，匕首在靴筒里确认位置。然后他走过去，端起那杯水，一口气喝完。
水的温度刚刚好。
“……走了。”他说。
艾拉微微仰头看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在检查什么。从这个角度，杰森能看清她脸上所有的细节：眼底平静的蓝色，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还有嘴角那抹极淡的微笑。
“你状态好多了。”她说。
杰森顿了顿。“嗯。”
“灯会亮着。”艾拉的声音很轻。
杰森看着她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深不见底的湖，依旧平静，但藏着某种他暂时不想深究的东西。
“今天锁上门，关灯睡觉。”他声音比平时更沉些，“帮派械斗，不会有人半夜出门的。”
艾拉轻轻地“啊”了一声。那声音很软，带着一点恍然的意味。然后她的嘴角轻轻地弯了一下——这次更明显些。
“也是。”她偏了偏头，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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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你今晚还能睡个好觉？”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他明明要走了，要去处理通宵的情报工作，哪来的“睡个好觉”？但杰森知道。她在说：希望你在接下来的混乱中，还能找到机会休息。
“嗯。”杰森走向大门，“现在，锁门。”
艾拉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停留了一秒，像在评估他的状态，像在确认他是否真的休息好了，是否真的准备好了回到那个充满算计和暴力的夜晚里去。
然后她点头。
“好。”
门在杰森面前缓缓合上，他听见了锁舌扣上的声音——很轻，但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门。
几秒钟后，门缝里透出的光熄灭了。
整座教堂沉入黑暗，只有远处码头的作业灯在天际线投下微弱的光晕。那盏总是亮着的灯，今晚暗了。
像某种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她说灯会亮着，他说关灯睡觉，然后她真的关了。
因为他需要她安全，所以她让自己安全。
杰森站在夜风里，看着那扇暗下去的窗户。胸口某个地方微微发紧，又微微发暖。
他以另一种方式在她的空间里留下了痕迹：他的建议被采纳，他的关心被接收，他的存在影响了她的行动。而她在确认他状态好转后，才允许自己进入真正的休息。
一种仅他可见的妥帖。一种不需要言明的信任。有个人会在他累了的时候给他一杯水、一个垫子、一句“睡一会”。会在他离开时认真评估他的状态，会说“你状态好多了”。会在他嘱咐“锁门关灯”后，真的那么做。
杰森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满胸腔。然后他转身，走进哥谭的夜色。
脚步坚定，头脑清醒。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报告、分析、后续布局、对企鹅人那边的试探、对蝙蝠家反应的预判……
他拿出手机，给马科斯发了条消息：“二十分钟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