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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崩溃

作者:克喵喵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一直没有停歇的迹象。


    雨水敲打着教堂的玻璃,沿着之前的痕迹蜿蜒而下,就像索菲亚的眼泪。艾拉一夜没睡,但她依旧毫无困意。她打开工人们留下的那台老旧收音机,混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勉强拼凑出哥谭今日的混乱:


    “……蝙蝠侠与罗宾于今日凌晨……成功将急冻人重新收押入阿卡姆……但哥谭水务部门警告,因持续强降雨,部分低洼地区下水道系统已超负荷……另,有目击报告称‘杀手鳄’可能因原有栖息地被淹而出现在……”


    艾拉坐在窗边的长椅上,面前摊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草稿纸。


    “跛子吉姆”赌坊。位置卡在已死的疤脸和黑面具的地盘中间,一个谁都管、又谁都不全管的地方。


    疤脸活着的时候收钱。黑面具抽大头,这是他的“生意”。


    那为什么一直没被扫掉?


    企鹅人。


    只有他能让这地方既存在又不显眼。他不用动手,只需要在某些人问起时,抬抬眼皮说句“那边没什么”,或者干脆不提。GCPD里收了钱的人自然会绕开路。一层一层,像油污渗进木板缝里,表面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这不是一个个例。这是无数个“吉姆”,给钱,换一口喘气的空隙。大佬们不在乎下面具体是谁在收钱,只要钱上来,别惹麻烦。


    她最初的念头是找办法让企鹅人松口,或者让GCPD里还没烂透的人去撞一次门。但动这里,一定会扯出后面一串黑警。动静太大,收益太小。


    把线索扔给红头罩?


    她的笔尖在“红头罩”三个字旁顿了顿。


    这个赌坊太小了。对正在消化疤脸地盘的红头罩优先级太低。大概率接到信息去处理的人会是马科斯,或者……杰森。她不想让杰森太早卷入黑面具的斗争,至少在红头罩稳定前不行。


    但索菲亚......索菲亚只是其中一道缩影,如果不能连根拔起,东区会有更多“索菲亚”消失在阴影里。况且,为了“索菲亚”就让刚刚站稳脚跟的盟友去冒不必要的风险,就让好不容易稳定的东区又陷入困境,值得吗?


    艾拉放下铅笔,揉了揉眉心。雨声单调而沉重,敲打着她的神经。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汤普金斯医生。


    “艾拉。”医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背景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嘈杂——更多的呻吟,更急促的呼喊,甚至还有压抑的呕吐声。


    “医生。”艾拉坐直身体。


    “你……”汤普金斯罕见地迟疑了,“你愿不愿意……做官方挂名的收尸人?”


    艾拉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回答:“可以。要签文件吗?我只能用社区志愿者的名义,不能写神职。”


    “嗯。戈登局长懂规矩。”汤普金斯的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太忙了……警局的人手抽不出来,我这边……实习生们……”她顿了顿,艾拉能听到那头传来一个年轻人崩溃的哭声,又迅速被捂住。“……心态不太行。”


    “我明白了。”艾拉轻声说,“下水道满了。”


    “……对。”汤普金斯承认了,“情况很糟。巡逻车马上到教堂门口,你跟车过来吧。”


    电话挂断。艾拉起身,换上那套最朴素深色的便装,将麻花辫塞进外套里,拿起那个总是备好的黑色手提箱。她没有时间再思考赌坊、保护伞或任何长远的计划。此刻,哥谭正被雨水浸泡,而她的职责,就是去面对那些没人处理的尸体。


    雨幕中,GCPD的巡逻车滑行到教堂门口。艾拉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里弥漫着湿透的制服、廉价咖啡和烟草的气息。开车的警员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目的地是东区边缘一处地势低洼的下水道汇流口。黄色的警戒线在风雨中飘摇,现场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穿着雨衣的警员、鉴证科的工作人员、汤普金斯诊所的志愿者,还有几个面如土色的市政工人。空气里除了雨水的腥气,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道。


    汤普金斯医生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雨棚下,正对着一张清单。她看到艾拉,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一片被单独划出的区域:“那边……交给你了。”


    艾拉走向那片区域。雨棚不够大,雨水斜打进来,地面泥泞不堪。映入眼帘的,是整齐排列着的尸体。很多。


    她走向第一具尸体。。


    是个年轻人,男性,面容还算干净,甚至称得上清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穿着质量不算差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只是沾满了污渍。他看起来不像长期流浪者,皮肤没有那种经年累月的粗糙。艾拉检查了他的随身背包——一台早已没电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几本编程类的书,一个干瘪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钞和一张过期的员工门禁卡,公司名字依稀可辨,是哥谭一家中等规模的科技公司。


    第二具,第三具……情况类似。年轻,衣着相对体面但已脏污,随身物品显示他们曾有一份正经工作。没有吸毒者的典型体征,艾拉带着手套摸了摸,初步判断显示他们近期严重营养不良,胃部空空如也。


    艾拉沉默地工作着。登记编号,粗略检查体表特征和随身物品,尽量清理面部污垢,合上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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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瞑目的眼睛,然后用防水标签记录下有限的信息。她的动作稳定、专业,像是没有受到影响。


    怎么会没有受到影响呢?她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从那些湿透的便签、揉烂的求职信草稿、最后写了几行又划掉的家信里拼出大概:他们是一群被裁员的程序员。经济不景气,哥谭的“体面”工作机会迅速缩水。失去了公寓,积蓄在哥谭高昂的生活成本下很快耗尽。他们拉不下脸去领救济,或者根本不知道渠道,试图抱团在下水道系统中寻找一个临时的、干燥的栖身之所,幻想着“熬过这几天”,找到新工作,就能回到那个灯光通明的世界。


    他们不懂下水道的规则,不知道哪些区域是杀手鳄的领地,不知道雨季的汇流口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看见其他老练的流浪汉在雨势增大前撤离,便天真地以为那里更安全。


    然后水来了。


    他们不是死于犯罪,不是死于毒品,甚至不是死于暴力。他们死于一种更荒诞、更哥谭的地狱笑话。他们的死,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人需要为此负责,就像雨水冲走几片落叶。


    艾拉合上第三十五双眼睛。手指冰凉,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线索断了。索菲亚的孩子没了。这群年轻人死了。


    他们做错了什么?索菲亚只是想活的更好一点,这些年轻人只是想找回一份工作。他们只是不够聪明,不够强壮,不够幸运,不够……理智。


    哈,理智。


    雨越下越大,砸在雨棚上发出震耳的轰鸣,仿佛天空也在崩塌。雨水混着泥水溅在她的脸上、手上,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冷。


    还有很多尸体,还有陈旧的尸体,很多不成型的尸体。她继续工作,登记,清理,覆盖白布。每一个动作都保持一致,没有任何颤抖。


    但她的视野开始模糊。是雨水太猛了吧,不然为什么眼睛生疼。脸颊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很快又被冰凉的雨水冲走,分不清界限。


    她不知道,她拒绝去分辨。


    苦难像这场永无止境的暴雨,倾盆而下,淹没了理智的堤坝,模糊了内在与外在的界限。她只是站在那里,在这片临时搭建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泥泞之地,继续履行着“收尸人”的职责。


    仿佛只要她还能动,还能记录,还能为这些无声的逝者保留最后一点形式上的尊严,那盏灯就没有完全熄灭。


    尽管握着灯的手,已经冷得失去了知觉。


    雨冲涮着泥地,冲涮着雨棚,冲涮着她站的地方。有些东西冲不走,沉甸甸地压进脚底的地里,也压进她骨头缝里,又冷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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