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陶德又‘消失’了。
艾拉对此并不意外。疤脸的死已成必然，红头罩获得的地盘需要消化，新依附过来的人需要敲打，与黑面具、企鹅人的关系也需要重新校准。杰森作为红头罩的左膀右臂，此刻想必忙的脚不沾地，休息时间都沾着血和火药味。
索菲亚相关的黑赌坊——“跛子吉姆”的赌坊，她不需要知道名字。她没办法毁灭它，这没什么用。索菲亚只是万千案件中被她看见的其中一个，她必须理清楚所有的关键，才能知道怎么处理。
黑赌坊的位置很微妙，卡在疤脸旧日地盘与黑面具势力范围的边缘模糊地带。艾拉在码头工人闲谈中收集到的信息不少，黑面具手下几个小头目会去“放松”，甚至上次在GCPD总部里看到的在赌坊门口见过熟脸——企鹅人那边也掺和了。
典型的墙头草。或者说左右逢源。
不追求独立，不渴望壮大到能威胁大佬，只求在多个巨头的指缝中获得一点活路。它们为所有可能的“主人”提供服务。而巨头们对此心知肚明，只要贡品按时足额，不越界踩线，他们甚至愿意提供几分庇护。
疤脸死了，但赌坊还在运转。说明它背后的利益网络比之前的推断更复杂。占比、分成对她来说不重要，她需要的是其他线索。
除去必要时间，艾拉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投进了哥谭市区。
时机恰好。黑面具和企鹅人不知为何又一次擦枪走火，冲突从暗处的较劲升级到了白天都能听见零星枪响和爆炸的地步。蝙蝠侠和他的罗宾在高楼间飞掠的频率明显增加，警笛声像城市的背景噪音，忽远忽近。
天赐良机，她喜欢在一线的信息收集。她在交战边缘伪装成被卷入的平民，近距离观察两边帮派的区别。
其余的时间她在图书馆，神学院的身份能进图书馆，但神学院教导的东西一无是处。还好艾拉从来不信那套，还好本杰明律师会提供她一些基础课本，不然恐怕她现在连阅读都成难题。
当时她的时间极少，只是偶尔以本杰明律师的邀请才能出去看那些真正的课本。教会宣称知识都是上帝赐予，如果没有上帝就没有知识，羔羊们只需要祈祷。课本这类书是“不洁”、“撒旦”......反正类似的说法。她从不会把课本带去神学院，一旦被教会查到，免不了受罚。
此刻，艾拉坐在图书馆阅览室的角落。她面前摊开的是合订本的《哥谭公报》以及一系列号称“记录真实哥谭”的三流小报，时间跨度超过十年。
她看得很专注，也很快。手指划过微脆的新闻纸，目光扫过头版头条的惊悚标题、政客空洞的承诺、富豪慈善晚会的光鲜照片，最终停留在社会新闻版块那些不起眼的角落里：某仓库起火疑点重重，某街区连续发生盗窃案但贵重物品无损……还有各种关于“罗马人”、“黑面具”、“企鹅人”崛起过程中，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对手如何“神秘消失”或“黯然退场”的模糊报道。
她并不期待从这些公开的信息里找到决定性证据，她需要的是所有边缘模糊的、看似无关的信息之间，那些隐约能连接起来的纹理。
黑面具：早期与建筑、地产纠纷关联。崛起过程伴随多起承包商“意外”。偏好仪式感——公开处刑。控制区：钻石区娱乐产业核心，东区边缘渗透。疑似对“失控”容忍度极低。
企鹅人：港口、走私起家。冰山餐厅为节点。关系网复杂（政、警、商）。手段间接。擅长利用规则和漏洞。控制区：港口物流，地下市场渠道。更注重“生意”的可持续性。
艾拉合上市政财政报告，指尖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关于奥斯瓦尔德·科波特的资料，比她预想的更……干净。
太干净了。
冰山餐厅的纳税记录堪称模范，各项许可证齐全，连卫生评级都常年保持在A。科波特本人是多家慈善机构的“名誉理事”，名字频繁出现在高端慈善晚宴的嘉宾名单上。市政档案里关于他的投诉记录少得可怜，且大多以“证据不足”或“双方达成和解”结案。
“税上得很好。”她轻声自语，把报告推回书架。
棘手，但并非无解。只是……代价与收益，需要重新计算。
力量破局？
艾拉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一道弧线，那是恶魔契约起始符文的起笔。只要她想，她有一整套成熟的“交易”方案，足以让黑面具或企鹅人“自愿”签下名字，交出她想知道的一切。
但然后呢？
揪出一个赌坊，哪怕把它背后的保护伞也扯下来，能改变非法移民的生存环境吗？能阻止下一个索菲亚出现吗？能填平东区与这座城市其他部分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吗？
不能。
恶魔的力量用在企鹅人或黑面具这种级别的对手身上或许值得一搏——如果他们真正威胁到她珍视的东西。但为了一个依附于他们的赌坊？
不值得。
艾拉收回手指。她的力量最好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等红头罩的势力再稳固一些，等他能真正开始尝试改变东区的规则时。到那时，如果他需要，她不介意与他做一笔交易——以艾拉的身份，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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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他对这片土地更长久、更实际的庇护。
那才是对等的交易。那才值得她冒险。
权利破局？
艾拉的目光扫过报纸上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和富商。她知道规则，也知道自己手中有哪些筹码。年轻、看似纯洁、背景干净，再加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动摇”和“绝望”，足够撬开许多扇门。
献身？她不在乎。在东区，身体是最不值钱的货币之一。如果付出它能换来实质性的改变，她不会犹豫。
能换来多少？
她想交易的不是“关掉一个赌坊”，而是“让黑赌坊这类东西从东区消失”。她想改变的是土壤，而不是拔掉一株野草。但没有人能做这个交易。政客不能，富商不能，就连布鲁斯·韦恩的支票也做不到。他们能给出的，永远只是止痛药，而非根治疾病的处方。
用自己宝贵的时间和自由，去换取一剂效果可疑的止痛药？
太亏了。
暴力破局，借红头罩的刀？
这是最直接，也最符合东区逻辑的选项。将信息整理好，匿名送过去。以红头罩展现出的行事风格和效率，那个赌坊活不过一周。
但艾拉迟迟没有动作。
她没见过红头罩，不知道面具下是谁。码头区消失的毒贩，工棚附近不再出现的骚扰，老约翰手下那几个最困难的工人领到的“伤病补助”。红头罩的二把手——她的朋友杰森，按人类的交际算朋友了吧？陪着她在东区肮脏的街巷里穿行，看着那些绝望的家庭时，眼底深处压抑的愤怒与她一模一样。
红头罩做的事，比企鹅人好一万倍，比黑面具好一万倍，甚至比那些只会开空头支票的政客和富商好一万倍。他至少试图建立一种秩序，一种能让最底层的人喘口气、不至于立刻死去的秩序。
而杰森……
他是个好人。红头罩的手下，似乎也有不少这样的人。
他们才刚刚在混乱中站稳脚跟，地盘需要消化，人心需要收拢，更大的威胁虎视眈眈。现在把赌坊这个烫手山芋丢过去，等于逼他们提前与那些巨头冲突。
艾拉不想这样。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给这些试图做点实事的人添麻烦。
三条路，都在权衡的天平上。
每一条都能解决问题，但每一条的代价，都让她觉得与可能获得的微小收益不成正比。
也许她太贪心了。也许在东区，能做成一件事、救下一个人，就已经是巨大的胜利，不该奢求更多。
她垂下眼，把书籍资料一一归位。
不急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