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
裴韫砚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那是他花了一周时间才查到的地址。
沈愿来临市之后,换了手机号,没有告诉任何人。江晚婷不知道,顾明琛不知道,连沈氏的人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只说“出差”,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裴韫砚一开始以为她只是需要冷静几天。
三天,五天,一周。
一周过去,她还没有消息。
他开始慌了。
他让人查她的行程,查她的落脚点,查她到底去了哪儿。查了一周,才查到这家酒店式公寓。
今天下午,他飞到了临市。
在酒店办完入住,他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公寓楼。
她就在那里。
离他不到五百米。
可他却觉得,隔着千山万水。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是质问?是哀求?是把她拽回去?
还是……听她说出那句他最怕听到的话——“我们分开吧”?
裴韫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他必须见她。
……
第二天早上,裴韫砚去了那栋公寓楼。
他在楼下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
八点半,电梯门开了。
沈愿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随意披着。脸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苍白。
她低着头看手机,没注意到他。
裴韫砚刚想开口,就看见她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男人。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走到沈愿身边,递给她一杯,笑着说了句什么。沈愿接过来,也笑了。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裴韫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找了那么久。
担心了那么久。
自责了那么久。
她呢?
她在这里,笑着,喝着咖啡,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着。
那个女人,是他老婆。
是他孩子的妈。
是他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娶到的人。
裴韫砚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
他看着那两个人走到路边,上了一辆车。那个男人开的车,沈愿坐在副驾驶。
车开走了。
裴韫砚还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攥紧拳头。
……
那天晚上,裴韫砚又去了那栋公寓楼。
他在楼下等着,等到晚上九点多。
那辆车终于开回来了。
停在楼下,车门打开,沈愿下来。那个男人也下来,绕到她身边,又说了几句话。沈愿点点头,笑了笑,转身往楼里走。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去,然后上车离开。
裴韫砚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又抬头看了看楼上亮起的灯。
那是她的房间。
八楼,靠东边的那一间。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用的是他新办的临市号码。
【我在楼下。】
发完,他盯着那扇窗户。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窗帘动了一下。
然后手机响了。
是她的新号码。
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很轻。
“你怎么来了?”
裴韫砚抬起头,看着那扇窗户。
窗帘后面,有一个人影。
“来找我老婆。”他说,“不行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你上来吧。”
……
门开了。
沈愿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着。
她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一点青色,但精神还好。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素面朝天。
裴韫砚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的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愿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他走进去。
房间不大,客厅卧室连在一起,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放着几本书,茶几上有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
裴韫砚的目光落在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窗前,望着夜色。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她。
“谁送的?”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那幅画。”他的声音有点硬,“谁送的?”
沈愿沉默了一秒。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工作认识的。”
裴韫砚看着她,眼神冷下来。
“就是今天送你回来的那个?”
沈愿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看见了。”他说,“看见了两次。”
沈愿没说话。
裴韫砚往前走了一步。
“沈愿,我找你找了一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关机。问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病了,以为你……”
他顿了顿。
“结果你呢?”
沈愿看着他。
“我怎么了?”
“你在这里,和别的男人喝咖啡,坐他的车,收他的画。”裴韫砚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沈愿,你是我老婆。”
沈愿的眉头皱起来。
“裴韫砚,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他看着她,“我问你,那个男人是谁?”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他冷笑一声,“送你回公寓的合作伙伴?给你买画的合作伙伴?陪你喝咖啡的合作伙伴?”
沈愿深吸一口气。
“他只是个朋友。”
“朋友?”裴韫砚看着她,“沈愿,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想着你在外面会不会出事,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眼眶红了。
“结果你呢?你在这里,好好的,有人陪,有人送,有人给你买画。”
他的声音哑了。
“我呢?我在港城,一个人,等着你回来。”
沈愿看着他,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血丝,看着他明明愤怒却强忍着的表情。
心里疼得像刀割。
但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知道他委屈。
知道他在乎。
知道他找了很久。
可是她也有她的理由。
那些理由,她能说吗?
她说了,他能懂吗?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很久,沈愿开口。
“裴韫砚,你回去吧。”
裴韫砚愣住了。
“什么?”
“你先回港城。”她说,“让我再待一段时间。”
裴韫砚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让我回去?”
沈愿点点头。
“我还没想清楚。”
“想清楚什么?”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她的眼睛,“想清楚要不要我?还是想清楚要不要那个男人?”
沈愿的脸色变了。
“裴韫砚!”
“不是吗?”他的声音终于高了起来,“你躲到这里,认识新的人,过新的生活。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沈愿的眼眶也红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他看着她,“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为什么要躲着我!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告诉我啊!”
沈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泪流了下来。
裴韫砚看着她哭,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他走过去,想抱她,却被她推开了。
“你别碰我。”
裴韫砚愣住了。
沈愿擦掉眼泪,看着他。
“你先回去。”她说,“等我回去了,我们再说。”
裴韫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沈愿。”
她没说话。
“我会等你的。”他说,“但我不会等太久。”
门关上了。
沈愿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可她没有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