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市的日子,比沈愿想象的要平静。
她住进了一家酒店式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够一个人住。每天早上去项目现场,下午开会,晚上一个人吃饭,然后回房间发呆。
工作填满了白天的时间,但填不满夜里那些空荡荡的时刻。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裴韫砚。
他吃饭了吗?睡了没有?还在怪自己吗?有没有……想她?
沈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想。
想了就会心软。
心软了就会回去。
可她还没想清楚,还没准备好。
……
来临市的第五天,沈愿接了一个新项目。
对方公司派来对接的人,叫林深。
第一次见面是在会议室里。林深走进来的时候,沈愿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愣了一下。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着也就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眉眼温和,笑起来有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和力。
“沈总,久仰。”他伸出手,“我是林深,负责这次项目的对接。”
沈愿握了握他的手。
“林经理年轻有为。”
林深笑了笑。
“沈总别客气,叫我林深就行。”
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林深的业务能力让沈愿有些意外。他思维敏捷,条理清晰,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而且说话很有分寸,既不卑不亢,又让人舒服。
开完会,他送她到楼下。
“沈总住哪儿?需不需要我送?”
沈愿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林深点点头,也没坚持。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愿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她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温和,专业,有分寸。
和裴韫砚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
接下来的几天,沈愿和林深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项目推进得很快,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碰面。有时候是开会,有时候是去现场,有时候是讨论方案到很晚。
林深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
他不会问太多私人的问题,但也不会刻意回避。沈愿偶尔说起以前的事,他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从不追问。
有一次,两个人加完班,一起吃了顿饭。
林深看着她,忽然问:“沈总,你看起来有心事。”
沈愿愣了一下。
“这么明显?”
林深笑了笑。
“不明显。但我观察力比较好。”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是有点事。”
“方便说吗?”
沈愿摇摇头。
“不太方便。”
林深点点头,没再问。
只是说:“那就不说。吃饭。”
沈愿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真的很会让人舒服。
不像裴韫砚。
裴韫砚那个人,从来不会这么体贴地不问。他会一直盯着她看,一直追问,一直等到她开口。他不会让她躲,不会让她逃。
他是那种,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会追过来的人。
沈愿低下头,继续吃饭。
可脑子里全是裴韫砚的脸。
……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沈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裴韫砚这几天没给她打电话,也没发消息。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不想打扰她?还是生气了?还是……不想再等了?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不能想。
想了就会心软。
……
第二天,林深约她去一个地方。
“有个展览,挺有意思的,沈总要不要去看看?”
沈愿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人待着,太容易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
“好。”
展览在市中心的艺术馆,是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林深对艺术很懂,一路给她讲解,从画家的背景讲到作品的寓意,讲得头头是道。
沈愿听着,时不时问几句,心情难得地放松了一些。
走到一幅画前,她忽然停住了。
画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裴韫砚。
想起他站在医院窗边的样子,想起他沉默的背影,想起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担心和自责。
“沈总?”林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愿回过神。
“这幅画叫《等待》。”林深看着那幅画,“画的是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
沈愿没说话。
林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幅画,忽然说:“沈总,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或者,”林深说,“有人在等你。”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过头,看着林深。
他正看着她,眼神温和,但带着一点洞察一切的了然。
“你观察力真的很好。”她说。
林深笑了笑。
“我说过。”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是有人在等我。”
林深点点头。
“那你打算等多久?”
沈愿想了想。
“不知道。等我想清楚吧。”
林深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说:“那幅画送你了。”
沈愿愣住了。
“什么?”
“我买下来,送给你。”林深说,“放在你房间里,提醒你,有人在等你。”
沈愿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深笑了笑。
“别误会,只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你有你的故事,我有我的分寸。”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林深,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林深眨眨眼。
“这是好人卡吗?”
沈愿忍不住笑出声。
“不是。是真心话。”
……
那天晚上,沈愿回到公寓,房间里多了一幅画。
《等待》。
她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画中那个女人的背影,孤单,安静,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坚定。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还没准备好回去。
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些事,那些人,那些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她需要时间。
可时间会等人吗?
沈愿不知道。
她只知道,此刻,她需要这幅画。
提醒她,有人在等她。
……
第二天,林深来接她去看现场。
路上,他忽然问:“沈总,你打算在临市待多久?”
沈愿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林深点点头。
“那这边的项目,我可以帮你多盯着点。你不用每天都来。”
沈愿看着他。
“你这是在帮我偷懒?”
林深笑了。
“我这是在帮你腾出时间,想清楚那些事。”
沈愿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林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深想了想。
“因为你看起来需要一个人陪你说话。”他说,“而且你是个好人。”
沈愿愣了一下。
“好人?”
“嗯。”林深说,“合作这几天,我看得出来。你认真,负责,对下面的人也好。你值得被善待。”
沈愿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裴韫砚,想起他那些笨拙却用心的好,想起他每次看她时眼里藏不住的光。
她也值得被善待。
他一直都在善待她。
是她自己在逃。
“林深。”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林深笑了笑。
“不客气。”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整座城市都亮堂堂的。
沈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心里那个结,好像松动了一点。
也许,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