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后门附近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正好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裴韫砚和顾明琛伏在暗处，透过一道缝隙，能隐约看见仓库内部的情况。
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出几个人影晃动。
裴韫砚侧耳倾听，里面的对话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电话打了没有？”
“打了，那边没人接。”
“妈的，裴韫砚那孙子是不是不管这小妞了？”
“管不管的，咱们等着就行。七爷说了，人在这儿，不怕他不来。”
顾明琛的手指扣在集装箱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仓库里面——透过那道缝隙，他能看见江晚婷被绑在椅子上，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没哭。
她甚至微微抬着头，盯着那几个看守的人，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
顾明琛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晚婷……
他嘴唇翕动，无声地喊出这个名字。
裴韫砚按了按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就在这时，裴韫砚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一看——陌生号码。
他下意识调成静音，动作快得几乎是在一瞬间。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来电。他没有接，只是盯着那串数字，眼底沉沉的。
仓库里的声音继续传出来——
“又打了一个。”有人喊，“还是不接。”
“操，这裴韫砚是真不接还是假不接？”
“管他真不假不，反正人在这儿。他不来，咱们就等着。急的是他不是咱们。”
有人冷笑一声：
“要我说，陆烬珩就是个拖累。要不是他，七爷犯得着跟裴韫砚正面刚？”
“就是。”另一个声音附和，“为了这么个废物，绑人换人，闹这么大动静。七爷也是，图什么？”
“图什么？图他手里那把刀呗。陆烬珩再废物，也是七爷一手带出来的。折在裴韫砚手里，七爷脸上挂不住。”
“挂不住就挂不住呗，为了面子搭进去这么多兄弟，值吗？”
“少说两句。七爷的事，你懂什么？”
那人不说话了。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安静里，江晚婷的目光忽然往某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人注意到。
但顾明琛看见了。
他的视线和她的，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昏黄的灯光和黑暗的阴影，在一瞬间对上了。
江晚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他会来。她从始至终都知道。
然后她的目光微微移动，往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顾明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仓库左侧的角落里，有两个男人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他们的姿势和其他人不一样，没那么随意，像是一直在警戒什么。
枪。
那两个人身上有枪。
顾明琛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裴韫砚，无声地比了个手势。
裴韫砚点点头。
他早就注意到了。
他抬起手，对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那是他带来的兄弟们埋伏的位置。
回应他的，是黑暗中几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仓库里的人还在说话——
“行了，别磨叽了。七爷说了，等电话。那边接了，谈妥了，就把这小妞放了。要是谈不妥……”
那人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江晚婷抿紧嘴唇，没说话。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刚才那个方向——顾明琛藏身的方向。她知道他就在那里，知道他在看着她，知道他会想办法。
她要做的，就是稳住。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什么人？！”
紧接着是一阵骚动。
裴韫砚眼神一凛——前门的人发现了阿成他们？
果然，下一秒，仓库里那几个看守的人立刻紧张起来。有人往门口冲，有人抄起家伙，有人大声喊：
“怎么回事？前门什么情况？”
“有人！有人摸过来了！”
“操，是裴韫砚的人！”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那几个持枪的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枪口对准前门的方向。但他们没有贸然开枪——因为还没看见目标，因为还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几声极其轻微的“噗噗”声响起。
是麻醉枪。
裴韫砚的人出手了。
那几个持枪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上一麻，像是被什么虫子狠狠叮了一口。他们低头去看，还没看清是什么，眼前就开始发黑。
一个，两个，三个……
他们软软地倒下去，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操！有埋伏！”
剩下的几个人慌了。
他们不知道袭击从哪儿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
他们还是太自信了，陈老大放心交给他们，他们以为抓到裴韫砚的把柄，一切就稳了。
有人慌乱地举起枪，对着四周胡乱扫射。
砰砰砰——
枪声在仓库里炸开，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集装箱上，溅出火花，打在墙上，留下弹孔。
江晚婷被绑在椅子上，子弹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灼热的气流。她本能地闭上眼睛，却没有尖叫。
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晚婷！小心身后！”
是顾明琛的声音。
江晚婷猛地睁开眼。
她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是刚才那个骂陆烬珩最凶的看守。
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正朝她冲过来。大概是发现中了埋伏，想抓住她当人质。
可他的脚步刚迈出两步，就僵住了。
因为他身后多了一个人。
顾明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的，不知道是怎么绕到那人身后的。他手里握着一根从地上捡起的铁管，整个人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铁管狠狠砸在那人后颈上。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下去，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明琛没有看他第二眼。
他扔掉铁管，扑到江晚婷身边，双手颤抖着去解她身上的绳子。
“晚婷……晚婷……”他声音抖得厉害，眼眶红得吓人，“你怎么样？受伤没有？他们有没有对你——”
“我没事。”江晚婷打断他，声音也在发抖，但眼睛里全是泪光和笑意，
“顾明琛，我没事。”
绳子终于解开了。
顾明琛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肩膀剧烈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难得看到顾明琛会这样，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江晚婷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我在，”她轻声说，“我没事，我在。”
枪声还在响，混乱还在继续，但她抱着他的这一刻，世界好像安静了。
另一边，裴韫砚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
那几个开枪的，被麻醉枪放倒了一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想跑，被守在门口的阿成他们堵了个正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从第一枪响到最后一个看守倒下，前后不过几分钟。
裴韫砚从暗处走出来，看了一眼抱在一起的顾明琛和江晚婷，没有打扰他们。
他走到那几个被麻醉枪放倒的人身边，蹲下来，从其中一个人身上翻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刚刚拨出的电话——没接通。
他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记住了。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阿成。
“清点人数，把人带走。这里不能久留。”
“是。”
阿成带着兄弟们开始清理现场。
裴韫砚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外面的夜色，眼底沉沉的。
手机还在他手里握着。
陈七。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
绑人换人，是他一贯的风格。但这次，他绑了江晚婷——一个和沈愿毫无血缘关系的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陆烬珩对他来说，比想象中更重要。
裴韫砚眯了眯眼。
有意思。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顾明琛扶着江晚婷走过来。江晚婷走路还有点不稳，但精神还好，除了手腕上的勒痕，没受什么伤。
“谢谢。”顾明琛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情绪已经稳下来了，“韫砚，谢谢。”
裴韫砚摆摆手：“先回去再说。”
他看了一眼江晚婷，难得开了句玩笑：“你再不回去，有人要急疯了。”
江晚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沈愿。
她扯出一个笑：“沈愿还好吗？”
“在家等着。”裴韫砚说，“等会儿回去，她看见你没事，就放心了。”
江晚婷点点头，没再说话。
顾明琛把她揽得更紧了一点。
“快走。”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仓库外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