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入秋后的第一个周末，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
沈愿裹着一条羊绒披肩，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
此刻她正翻看着当天的财经报纸，目光却被社会版的一条新闻吸引了。
《地下赌场大案主犯陈七在押解途中逃脱，警方全力追捕中》
标题下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侧影。
新闻不长，只说陈七是港城地下赌场网络的重要头目，涉嫌洗钱、非法赌博、暴力催收等多重罪名。
警方在一次突击行动中抓获了他，但在押往看守所的途中，押运车遭遇“意外”车祸，陈七趁乱逃脱。
报道最后用加粗字体写着：
此人极度危险，市民如有线索请立即报警。
沈愿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第一次听到“陈七”这个名字。
港城的上层圈子不大，有些名字即使没见过本人，也会在茶余饭后的闲谈中偶尔出现。
陈七，陈七爷，港城地下世界的传奇人物。
据说他控制着半个港城的灰色产业，手段狠辣，但行事极其隐蔽，警方追查多年都抓不到实质证据。
这次居然落网了，却又逃脱了...
“在看什么？”
裴韫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陈七，”沈愿抬起头，把报纸递给他，“你认识吗？”
裴韫砚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听说过，不熟。”
沈愿靠在他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的边缘：
“我总觉得...这个人不简单。能在警方手里逃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确实不简单。”
裴韫砚的声音很平静，
“他在港城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这次被抓本身就很意外，逃脱，倒不意外。”
沈愿侧头看他：“你好像很了解？”
裴韫砚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眼神有些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
“不算了解。”
“但打过几次交道。”
“交道？”
沈愿坐直身体，好奇地看着他，“什么交道？”
裴韫砚看着她眼中的好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裴氏这些年发展很快，难免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陈七...就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
“大概五六年前，裴氏想开发西区的一片旧厂房。那片地位置很好，但产权复杂，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调查后发现，其中几个关键地块的实际控制人，就是陈七。”
沈愿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做房地产？”
“不完全是。”裴韫砚摇头，
“他控制的是那片地下的东西——赌场，地下钱庄，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那片厂房只是掩护。”
“然后呢？”
“然后就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裴韫砚的语气很淡，但沈愿听出了里面的锋利，
“裴氏出价，谈判，走法律程序。陈七那边用了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恐吓，威胁，甚至有一次，我车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沈愿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没事。”裴韫砚拍拍她的手，安抚道，
“发现得早，没出事。但那次之后，裴家就开始全面反击。”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们收集了他所有能收集的违法证据，交给警方。
切断了他所有的合法资金来源。联合其他几家集团，全面打压他的势力范围。那段时间...港城的地下世界，很不太平。”
沈愿听得心惊肉跳。她从来不知道，裴韫砚经历过这些。
那些年在商场上，他永远从容冷静，好像所有困难都能轻易解决。
她从来没想过，背后有这么多的危险和较量。
“所以，”她轻声说，
“他恨你？”
裴韫砚想了想，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虽然最后那场较量，裴家赢了——陈七被迫放弃了那片地，势力范围也缩水了不少。但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忘记。”
他把报纸折起来，扔到一边：
“所以这次他逃脱，你要小心。虽然他现在应该顾不上裴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愿靠回他怀里，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伸手环住裴韫砚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不想让你担心。”
裴韫砚搂紧她，“而且都过去了。现在裴家在港城的地位，陈七动不了。”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对了，”沈愿突然想起什么，
“你说陈七控制着地下赌场...那徐如婳会不会...”
她没说完，但裴韫砚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有可能。陆家倒了之后，徐如婳能调动的资源有限。如果想捞陆烬珩出来，走正常渠道基本不可能。那么走地下渠道，就是唯一的选择。”
如果徐如婳真的搭上了陈七这条线，事情就复杂了。
陈七不是李国华那种会讲旧情的人，他是纯粹的生意人——你给他足够的好处，他给你办事。
而徐如婳现在能给什么好处？
钱？陆家已经倒了。
人情？徐如婳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
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很少了——要么是出卖某些信息，要么是承诺未来的利益。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危险。
“我要让人盯着徐如婳。”裴韫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
“她最近的行踪，接触的人，都要查清楚。”
“小心点。”沈愿说，“陈七不是善茬。”
“我知道。”
裴韫砚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了几句。
“别担心。”裴韫砚看着她，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
沈愿点头，但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她想起林薇曾经说过的话：
“港城就是这样，表面上光鲜亮丽，底下暗流涌动。”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韫砚，”她轻声问，
“当年你和陈七较量的时候...害怕过吗？”
裴韫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怕过。”他最终说，
“但不是怕他，是怕...连累家人。我父母那时候在国外，相对安全。但我爷爷还在港城，裴家的其他人也都在。如果陈七狗急跳墙...”
他没说完，但沈愿懂了。
“所以你才那么狠？”她问，
“全面打压，不留余地？”
“对。”裴韫砚点头，
“对付这种人，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一击致命。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就会反扑。所以我必须赢，而且赢得彻底。”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很冷。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有你，有了家庭，所以我更要小心，更要把所有危险都清除干净。”
沈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的手都很暖，紧紧交握在一起，像在传递某种无声的力量。
“我们一起面对。”她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裴韫砚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可能又要结束了。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能面对。
因为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沈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