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兰若居屋顶漏水,滴答滴答砸在地上,昏暗摇曳的烛影里,金南音闪着她的大眼睛,伸出惨白的手绕着林棠棠的头发。
手一撑,坐在了床榻上。披肩滑落,露出肩膀,头向后仰去,朝天空轻轻吐了口气。
“你……写的《金丝水医修》。”林棠棠艰难地张了张嘴。
“你是医修三大必读书籍的作者之一?”
“对啊……”金南音闭上了眼睛。“我奠定了一切,却没有人记得我。是不是很可悲啊。”她扶了扶披肩,低下头,鼻尖微红。毫无预兆地咧开嘴笑了,地面晕开水渍。
林棠棠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你吸取书生的精气,利用怨念,操控他们?就像你对陈柠抹……给他圣水,引他入魔?”
“我没有引他入魔!”金南音猛地从床榻上弹起,一瞬间陷入疯魔般,下意识伸手便要掐住林棠棠的脖子,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停了手:“他们都该死,所有只知道金丝水的人都该死!”
木案被掀翻,金南音睁大眼睛,眼眶猩红,黑色的泪水从美丽的脸庞流下来。印出两道黑印。她挥舞着胳膊,终于捂住脸,蹲在了地上。
“林棠棠,我知道了。”一直沉默的梨棠残念突然开口。“如果没陪你背过那三本书,我只听说过雪青宗的开山鼻祖,金丝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梨棠顿了一下。“很可能是金丝水强占了她的成果。”
林棠棠看向女鬼,蹲在地上痛苦捶地的金南音还在咆哮。
“我是救人的医仙,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抹灭我的名字,凭什么!”
“他们偷了我的名字,我的著作,金丝水那个混蛋把我一辈子囚禁在这里。直到老,直到死。”金南音颤抖着吸了口气。
看着林棠棠的眼睛有着绝望的笑意。“世人都说,金丝水身边,有一位貌美的女子,郎才女貌,却狠心剽窃他的成果。”
“他们说,医修怎么可能是女子……”
“唰——”金南音当着目瞪口呆的咸鱼的面,用灵力掀翻了兰若居的屏风。
露出一整片木制搁架和橱柜。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罐。除了药材名称标识,还有……用液体保存的器官。
林棠棠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榻上失神地走了下来,指尖划过宛如现代实验室般的瓶罐,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地上的女子。
“谁要吸取那些肮脏的读书人的精气。”金南音抹着眼泪站起来,眼里闪过决绝的坚持。
“他们都只知道金丝水,那就去死吧。至于陈柠抹,不过是赶巧碰到了接头人给我发布任务,免于一死罢了。”
“他躺到床榻上,我把他开膛破肚,研究人体的内在结构。给他的圣水,不过是研究这么多年合成出的退烧药。脑子不好就该治脑子!只要我愿意,我能再写一本颠覆所有人思想的医书!”
林棠棠僵硬地转过头,大脑高速运转下已经有些冒烟。
面前的金南音简直是封建社会的诺贝尔奖得主,中西医结合是给她玩明白了。
我该拿这个科学家怎么办……
她在电光火石间有了思路:“是不是魔尊告诉你,他能让世界记住你。”林棠棠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抓紧了金南音瘦弱的肩膀。
“我才是魔尊要找的人,救了沈云渊,你抓错人了。”
梨棠残念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林棠棠你疯了……”
林棠棠却没有搭理她。“放了师姐,我们出去!去证明书是你写的。”
“我既然知道你的名字,那世界上一定有人也知道真相!”
归东篱机缘洞里的那本医书,正是原版的《金丝水医修》,不,是《金南音医修》。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侧隐之心‘……这难道不是医修该做的吗?”
“别和魔尊害人了,你的所有成果,造福百姓才能发挥其作用。”林棠棠飞快地说着,伸手指向了后面一排排架子。“它们不该成为你赌气报复的牺牲品。”
金南音在崩溃的边缘,慌乱地握紧了林棠棠的手。
她蹲下去,平视着金南音的眼睛,人生第一次拥抱鬼。冰冷的皮肤冻得她发抖,女鬼百年来挥之不去的怨念将她裹挟,却始终没有伤害她。
兰若居沉默了很久。
“和我一样,困住你师姐的不是伞,是她的悲,不是我能放出来的。”金南音吸了吸鼻子,伸手抹向脸庞,黑色的泪痕被尽数抹去。
她抬眼看向林棠棠,将手伸向了万哀伞,交给了咸鱼。语气里透出了希望的光。
“你能赶在魔尊的接头人前救她出来,我就和你走。”
林棠棠攥紧了伞,那是她唯一的办法了。“一言为定。”
·
再睁眼时,林棠棠已被神秘的力量吸入伞内。
“师姐,幽琬琰!”她面前是一片空白,身后是将她传送进来的门。
咸鱼叹了口气,好累。漫无目的地走着,东看看西看看。脑子里传来阵阵刺痛,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躺一会,要不就躺一会会……
远方雪白的地面出现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分界线的那边是漆黑一团。
幽琬琰躺在分界线上,没有呼吸。
·
“哟,来客人了……”金南音送走林棠棠后,便对着铜镜,梳妆。
铜镜中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看样子,又是从功名崖上跳下来的倒霉蛋书生。金南音扭着腰肢,慵懒地快步上前,手搭在木门上的那一刻,美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别害人了,你的才华不是你报复社会的工具。”林棠棠的话像蛊虫一般,钻到她脑子里。
金南音叹了口气,还没等她推开门,木门便被一阵强烈的剑气划开。炸成碎片。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脸,指缝中看出去,面前站着一个浑身煞气的少年,眼底微红。身影透着清冷,眉目间不近人情,手中的剑却透着汹涌的怒意。
还没等金南音自我介绍,沈云渊脚步虚点飞了过来,剑架在女鬼脖子上,将她直接抵向墙边。
“她在哪。”
金南音一愣,看着面前的少年,眯起眼睛仔细端详了片刻。
“你,是沈原?”
沈云渊阴沉着脸,剑向着金南音的脖子又近了几分:“无忧剑能斩妖除魔,尤其是执念深重的怨鬼。”
清寒的声音响起,带着冷冽剑光,使本就寒冷的兰若居气温骤然降至冰点。
金南音却将目光缓缓移向无忧剑内侧刻着的名字——林魁。她看向沈云渊的眼睛由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整个兰若居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她不怕死地主动将雪白的脖颈贴上沈云渊的剑。妩媚的眸子斜向上看着人机:“你有本事杀了我啊沈原,你的小师妹现在还呆在我的伞里,你没有我的帮助一辈子也进不去。”
“执念深重?你的无忧剑斩不斩你自己?”
沈云渊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整条胳膊紧绷。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金南音,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
在金南音震惊的目光下,沈云渊缓缓将无忧剑收入剑鞘。“我可以不杀你,带我去找她。”
女鬼愣在原地,握着万哀伞的手无意识地向前伸去。她不想做魔了。
心口突然一阵绞痛,烙在胸口的魔痕标记灼烧般刺痛。金南音捂着胸口缓缓蹲在地上,用尽力气将伞递了出去。魔气将沈云渊猛地一推,推离窗边。“魔尊的接头人要来了,你,带着伞快……”
“唰——”飞镖捅破了兰若居的窗户纸,正中金南音脖颈的位置。万哀伞摔在地上,人骨做的伞架碎裂成片。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进来,背着月光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
·
是墨扶风。
“沈兄,你怎么在这!刚刚门外有魔,好像准备对屋内偷袭,我还没出招,便跑了!”墨扶风语气焦急:“我刚从贤芋山庄回来,发现你说的魔族入侵只是一场误会!赶回来后,才知道徐山竟然下达了宗门警戒令!现在整个雪青宗都处在防御状态,我感受到这里有幽琬琰的……”
余光瞥见了斜前方缓缓倒下的金南音。墨扶风倒吸一口冷气,骨笛从袖中抽出。
金南音已经没有了反抗的能力,蹬着腿,美艳的眼睛写满了不甘心,黑色的血迹从脖子喷涌而出,喉咙被血块堵住,只能发出阵阵呜咽。
她用尽最后力气向沈云渊传出一句:“神女,将军,烈阳花……”
惨白的手终垂落在地上,她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整面橱柜上的医书和研究多年的成果的方向,没了生气。
金南音依靠魔族的力量,撑着破烂的躯体,被囚禁在这不为世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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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荒郊野岭几百年。深埋的尸骨无人知晓,再也不会有人渡她。
墨扶风还没弄明白情况,缓缓走向只剩一张皮的女鬼,颤抖地伸出手拔下了脖颈处的飞镖。
“沈兄,飞镖有毒,上面好似还有魔族的气息……沈兄?”
墨扶风转过头,面前的沈云渊半跪在地上,颤抖的手无措地捡起碎裂了一半的万哀伞,书生们的怨灵从伞里一缕缕飞出,在兰若居发出阵阵悲鸣。
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碎片,沈云渊就这么一片片开始拼。尖锐的骨头划破了沈云渊的手,鲜血顺着指尖流下,可是他好像感知不到疼痛。墨扶风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云渊。无措地站在一旁。
人机的白色玄袍擦在地上,顺着烛影流下柔顺的光。脑海里,林棠棠明媚又时常疲倦的笑脸扯得他心口隐隐作痛。平静的眼睛中,晦暗愈发浓烈。
“去找徐山。我师妹和幽琬琰,都在伞里面。”沈云渊扯着略微沙哑的嗓子,对墨扶风低语。
“好。”墨扶风严肃地点了点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人命关天,他将骨笛收入袖中,出门前,看着地上的人机:“你多保重,魔没准还会回来。”
沈云渊额间沁出细汗,未答。眼里有着猩红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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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这什么情况。”林棠棠刚跑向幽琬琰,便目瞪口呆地看着进来的入口坍塌,将生路活活堵死。黑白结界一点点模糊,融成灰色,瘆人的散出不详的气体。
脚下的空间变得动荡,咸鱼一横心,抱起幽琬琰就跑。
无头苍蝇一般横冲直撞。外面发生什么了?林棠棠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梨棠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景象,濒临崩溃:“万哀伞怕是被毁了!”
“祖宗……你别吓我。”林棠棠失神地呢喃,“醒醒啊咸鱼!你现在在幽琬琰的‘悲‘里。”
被梨棠残念一吼,林棠棠打了个哆嗦。“梨棠,沈云渊还能进来找到我们吗?”
潜意识一直告诉她没有危险,沈云渊迟早会来救她。
那个看似面瘫的人机给了咸鱼太多安全感。林棠棠抱着幽琬琰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梨棠第一次在面对和亲亲师兄息息相关的事情保持了沉默。
咸鱼脑海里沈云渊一次次挡在她面前的画面,绝望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四周已经变成了古色古香的大宅院。
金南音不是说别人的悲外人进不来破不了吗?
坏了,出bug了!怀里的幽琬琰不见了,林棠棠一阵心慌,求人不如求己,只能硬着头皮在院子里摸索幽琬琰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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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丫头真是毛手毛脚,还奇懒无比!”一条毛巾和着泼辣的叫骂声甩在林棠棠的脑袋上。
“哐当——”木盘被架到她的胳膊里,上面放着一碗发酸的饭,老妈子指着一脸懵逼的咸鱼的鼻子:“快去给大小姐送过去!”
大小姐是谁?
林棠棠疑惑地望向老妈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角落的阴影里有一间半敞着的院门,避着光,冒着生冷的寒气。咸鱼别无他法,只能学着电视剧里仆人的样子,冲着管事的老妈子弯了弯腰,端着盘子往院子走去。
她早就听说幽琬琰出身名门望族,家中皆是修仙寻道之人,自成一派,门徒无数。他们不依附与任何门派或者宗门。算是守护一方的小神仙。
幽琬琰的悲竟然来自她的家族?林棠棠眼里闪过疑惑,低着头穿过假山时,余光瞥见了厅内有说有笑的幽家人。
他们桌上摆着丰富的午餐,同木盘里的寒酸截然不同。
难不成是原生家庭重男轻女?所以对幽琬琰不好,造成了她的悲。
咸鱼停在院门前,轻轻敲门。学着看过的古装剧:“小姐,吃饭了。”
院门砰的一声打开。大小姐便是小幽琬琰。
真没出息。林棠棠骂着自己。无论是面对成年后的师姐,还是幼年时期就气场全开的小姑娘,她总是怂得像条剃了骨头的鱼。
小幽琬琰:“你影响到我修炼了!”
林棠棠捣蒜般点头:“但是有人叫我给你送饭。”
小幽琬琰嫌弃地看着她手里的饭菜:“什么时候送剩菜的这么礼貌了。”
接过饭便想关门。
林棠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抵住了门:“小姐我能进去吗……我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