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洐元说过要帮她找，可一连过去了五天，他都没有提起过这件事，齐晴云快急死了，决定下班后亲自问他。
张晴走后，夏洐元抬头看了眼齐晴云，她还在工位上，眼神却直勾勾盯着他。
“咣当！”
手边的陶瓷杯差点撞倒，夏洐元慌忙低下头，握紧钢笔的手青筋突出，指关节捏的发白，他停顿两秒后，再次抬头。
工位上已经没人了。
夏洐元眼神像四周扫射，下一秒，敲门声应时响起。
“咚咚。”
夏洐元把杯子摆正，钢笔拿起又放下，沉音说：“进来。”
心里好像在打鼓，鼓槌随着她走向他的脚步逐渐靠近，视线落在地上，他看见了上方崭新的帆布鞋，抬头。
“老板。”
夏洐元咽了口口水，“怎么了？”
她会问什么？
是工作上的事吗？他那有整理出来的资料，如果她想做个参考，他可以拿给她。
齐晴云眉头微拧，眼里浸满憔悴，开口道：“老板，请问有脏脏包的消息吗？”
钢笔顺着桌面轱辘到地，桌沿边压上爬满青筋的手，夏洐元起身，若有若无叹口气，他想不通，想不通这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要为这点小事绊住脚。
“晴云，你就没想过吗？”
齐晴云眉间痕迹更深了，她有些诧异这个称呼，尤其是被上司叫出口，不过她还是顺着他话问。
“想过什么？”
夏洐元向前走两步，一步一句，“想过升职，想过年纪轻轻有所作为。”
齐晴云思索几秒，认真道：“想过。”
夏洐元眼睛里似乎有光亮起。
“我还想过不用工作就能发财，想过每天睡大觉银行存款就能上涨，老板你问这干嘛？”
夏洐元眼里的光又熄了。
齐晴云望着垂下头的夏洐元，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着急问：“老板您能告诉我在这边的下落吗？”
夏洐元猛拍了下桌子，眼底泛红，像一瓶突然打翻的红墨水，“脏脏包！脏脏包！晴云，你满脑子都是那条一无用处的狗，你难道不考虑下自己吗？不考虑工作吗？”
夏洐元突然抬高音腔，把齐晴云吓了一跳，今天到底谁惹他了，怎么还把怨气撒她狗身上了？
“老板您怎么了？为什么说我的狗没用？”，齐晴云义正言辞道：“就算您是我老板，但也不能辱骂我家狗吧，它又没招惹您。”
夏洐元合眼使情绪冷静下来，又往前走几步，压着情绪叫她，“晴云，我实话跟你说，如果你现在把精力投到工作上，我像你保证，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今天的夏洐元确实不对劲，齐晴云后怕地往后退，“我今天任务完成了啊。”
“我说的不是今天的工作！”夏洐元头疼。
“那老板您说哪天的啊？哪天我没完成啊？”齐晴云发晕。
夏洐元沉了口气，破罐子破摔，“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别在管那条狗了！”
空气凝结两三秒，带上齐晴云错愕的时间，她瞳孔放大，诧异喃喃道：“为什么？”
夏洐元咬着下唇，看着她鞋尖，深思熟虑后决定向她诉说，他抬头看她，“因为它占据了你大量时间，你为它哭，为它操劳，那你还有为你自己考虑的时间吗？晴云，你该考虑考虑我说的话。”
夏洐元想去扯她的手，齐晴云意识到他的举动泥鳅般抽开。
“老板，您的意思是脏脏包是我的累赘是吗？”
夏洐元毋庸置疑地点头。
齐晴云抿嘴，扬起下巴和他对峙，“那我现在告诉您，我从捡到脏脏包的时候已经决定要好好照顾它直到死亡，有我一口饭就有它一口粮，我不会在它疾病时抛弃它，也不会在它衰老时离开它，就算它现在失踪不见，我也要找到它最后的脚印，我不会放弃它！”
齐晴云转身往门口走，还没走几步又拐回来，指着夏洐元，“老板您今天情绪不对我不跟你计较，但我告诉您，您刚刚的行为已经严重骚扰到我的私生活，我有权走法律途径来维护我的权利，既然您不喜欢脏脏包，那就不劳烦您帮我找了，谢谢您这几天的帮助。”
齐晴云拿起桌上包跨肩上，关闭工位台灯，快步离开了公司。
夏洐元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拖着太阳穴，眉头紧皱。
窗外夜幕深邃，对面大楼还有几窗明亮，大概是加班，他怅然地盯着那窗白光。
回到家后，齐晴云被气的吃不下饭，一股脑钻进浴室泡澡。
浴头残留的水珠滴到浴缸，她扎了个丸子头，些许碎发浸湿贴在脸上，盯着沐浴露出神。
老板为什么要这样？他今天怎么了？
齐晴云想不通，是他委托的人不肯帮忙？还是他像赵川那样发网上被私信骂了？该不会是脏脏包之前把他绊倒所以怀恨在心？
思绪像打乱的棉线缠在她脑海，将她紧紧束缚，夏洐元的愤怒，脏脏包的丢失，这些都是未知谜团。
齐晴云拉开抽屉，拿起里面的莹莹幽光，是一颗小石子般大小类似无限大符号的蓝色铁制品。
这是她当时带脏脏包去医院检查时，它咳出来的东西，她本以为是乐高积木，没想却亮着蓝光，她把它放在抽屉里这么多天，没想到还亮着。
齐晴云细看那个物品，最内环刻着“10.23”。
这正是她捡到脏脏包的前一天。
夏洐元承认他昨晚的举动太过鲁莽，可他也是替齐晴云好啊，从小到大，学校也好，家庭也罢，都是向他传输同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一定要成功。
在他看来，成功就是赚更多的钱，坐上更高的职位。现实也证明他这样做没错，为什么偏偏齐晴云不懂呢？
为了个人他尚且能理解，但是它是一条狗，没有脑子，每天只知道吃睡，一无是处的低等动物。
况且她今晚好像真生气了，眼睛都红了。
夏洐元想不通齐晴云为什么会被一只比她低下的生物吸引眼球，是他不够优秀吗？还是他不够努力？又或者是他长的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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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洐元难得站在镜子面前开始审视自己的容貌。
他长的不丑啊，五官立体，浓眉大眼，上学时候也经常收到情书，母亲的茶友也经常夸他长得俊。
难不成都是骗他的？
夏洐元抬头左看右照，摩挲着每天按时剃净的下巴，他做了个假笑，眼尾陷了几条眼纹，吓得他赶紧抚平。
她该不会是嫌他老吧。
夏洐元苦恼想，她和他确实有一定年龄差距，可也不算太大啊，只有几岁而已，还是他长的显老？万一她不喜欢年上怎么办？
千言万语都难以解答他现在的情绪，他是如此盼望着第二天的来临，可真到了那时候，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像往常一样，齐晴云踩点上班，果不其然，她像刷新固定NPC一样碰到了夏洐元，对方上手提了个篮子。
如果按平时，她肯定会好奇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昨天他说的太过分，导致她现在一看见他就想到昨晚两人的对话。
她合眼，转身离开。
夏洐元也看见了她，目光请求交融的邀请发出，她果断按下拒绝。
他昨晚确实不对，夏洐元懊悔不已。
得找个机会和她道歉。
可在公司里这么多人看着总归不方便，他的百叶窗又时常打开，把她叫进来突然拉上也不太行。
找不到机会的夏洐元只能偷偷盯着齐晴云看，看她和赵川热情聊天，和男同事交接工作，一眼没往他这边看。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人都走完了，剩下齐晴云，她把唇膏装进包里，抬手拉链条。
“晴云。”
皮鞋尖和她的帆布鞋对立，齐晴云沉了口气，她知道是夏洐元，也大概猜的出他想说的内容，可她真的太累了，不想再纠缠。
她抬头，眼里夹着倦怠，“老板有事吗？”
“有事”，夏洐元把篮子递给她，“给你。”
齐晴云疑惑地看他，“这是什么？”
夏洐元把篮子上盖的黑布扯下，亮出里面，“给你的。”
看到它的一瞬，齐晴云明显一怔，不过很快她就能发现，它不是脏脏包，只是一只和脏脏包体型相似，甚至比它要再小些的黑狗。
“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夏洐元解释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狗，虽然你之前那只有点不同，但它们都是狗，大眼看不出来，它找不到就算了，你养这只，把它当脏脏包。”
齐晴云简直难以置信，“老板您在说什么？什么叫就算了？”
“我知道你短时间难以割舍和脏脏包的感情，可毕竟它也找不到，你又这么担心它也不是办法”，夏洐元指着笼里的小狗，“它脾气很好，我帮你测过，会定点吃饭定点上厕所，不会在家里捣乱，你就安心养，我……”
齐晴云听不下去了，大声制止他，“夏洐元你别再说了！”
齐晴云眼眶通红，声音也因情绪波动太大带上哭腔，嘴唇高高抿起，喊住他的名字。
“夏洐元，你太得寸进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