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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规劝

作者:娇莺不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外面曦光照进车窗,映着颜笙半边脸,明处的半边笑意清浅,暗处的另半边却深藏阴翳。


    一阵晓风吹过,扬起一朵桃花送入车厢。


    颜笙捏着花蒂,小心抚摸着花瓣,发了一会呆,接着说道:“你我两位女子在乱世里皆像这花,时间久了,花总会落下。是落到人手里,还是落到车轮下被碾作尘,都是未知数。”


    颜夫人说道:“是袁家待你不好?”


    “并非如此。”颜笙以食指揉了揉花瓣,将整朵桃花丢到窗外,“只是,未来不可预知。就算这一刻在人的手中,也不能保证下一秒不会成为泥土。”


    颜夫人说道:“选个好人家,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也可能从这方辗转到另一方手中,被当做一件礼物。”颜笙说着,突然从袖中拈出一朵花,正是方才那朵花。她笑着把花递给了颜夫人,眼底却像结了一层冰。


    颜夫人闻言不以为意:“我们两个都是世家女,嫁人也只会是正妻。”


    “现在是乱世,朝中局势不稳,外面起义军遍地,哪还讲什么礼仪纲常?”颜笙指了指桃花,“任何女子都有可能会沦为一女事二夫的桃花夫人。”


    颜夫人忽觉察似乎另有隐情,便问:“袁析……他要将你送给谁?”


    “他不会。”颜笙并不想透露颜夫人太多,故意叹气,拖慢语气道:“只是……袁家徒有虚名,实则外强中干,刨除和魏家的旧交情,欠缺自保能力。在如今的乱世里如何能保全到最后。”


    坊间有不少袁家的传闻,颜夫人听过一些。袁家嫡长子思邈恋爱脑,老二思齐奢靡不思进取。三弟思礼有些资质,可惜是庶子。袁家将资源都倾向袁思邈,导致他无法独当一面,屈居魏节之下。


    颜笙总结道:“总而言之,男人靠不住。我们最终还是要想办法给自己谋条出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醒醒吧。玄鸟已经亡了。”颜夫人哼了一声,不屑道:“你不会以为我们女子像玄鸟国似的,能如南歌子带兵打仗,或如莲江仙在朝中出谋献策?自打人们开始侍奉天道以后,这世界就变成男尊女卑的模样了,女子能掌握的最大权力,不过是挑个婆家。”


    颜笙叹息一声,“随你所想。但你若想要嫁进袁家,我是不会同意的。”


    颜夫人道:“你放心,我是不想跳袁家这火坑。看你婆母的样子,我也怕进去被她当成磋磨你的工具。说来如今朝中能屹立不倒的,也就只有魏家。但你为何当初不选魏二,听闻他当初求娶过你。”


    颜笙招了招手,等颜夫人凑近耳边,信口说了一句:“听说魏二有疾。魏司空给他房里塞了不少女子,也没听说他有子嗣。”


    颜夫人听到这话,嘴角不经意上扬。


    *


    夕阳余晖洒满院落,整个府邸一片寂静的昏黄。颜笙吩咐完仆人抬礼物进门,刚踏进门,便撞见回来不久的袁思礼和陆析。


    “甄丫头,回来得正好,”袁思礼面带笑意,热情地招呼道,“随我们到正堂里说说话。”


    颜笙应了一声好。


    这时柳夫人不知道从哪里出来,“既然家主来了,我们一起进去聊聊吧。”


    袁思礼看见柳夫人后,点了点头。


    厅堂内似乎有点冷,尽管现在已是暮春三月,天气该转暖了。颜笙瞅一眼旁边的陆析,那冷气似乎来源于他。


    从进来后,陆析板着一张脸,情绪阴郁。相貌没有陆贺年那般惊艳,但他身材比寻常男子要高,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颜笙也不知他今日为何这副面孔,便把手伸到桌下,微微扯了扯陆析的衣摆。陆析也不说话,只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这时,侍女走来,端着四盘葡萄,摆在每个人面前。葡萄洗得极剔透,夕阳的光芒洒落在表皮,晕染着浅金色的光。


    袁思礼与柳夫人对视一眼,柳夫人微微使了个眼色。随即袁思礼会意,转头对颜笙和陆析说道:“前段日子,你们大伯托人捎了些这种葡萄给我,说这葡萄有点特别,你们俩都尝尝。”


    所谓大伯便是袁思邈,也是桃源的危冥星君。他送的葡萄,自然并非凡物。


    颜笙伸手拿起一颗葡萄,余光下意识瞥向身旁的陆析,只见他肃着脸色盯着盘中葡萄,却迟迟未动手,仿佛盘中是什么烫手山芋。


    颜笙蹙了一下眉,狐疑地想:莫不是……这葡萄是酸的?


    她犹犹豫豫地将葡萄放入口中,顿感一阵清甜。


    这下颜笙更觉得困惑了,陆析他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正要转头问陆析,却听袁思礼唤:“甄氏。”


    袁思礼问颜笙:“甄氏觉得这葡萄如何?”


    颜笙笑了笑:“甘甜沁入心脾,实乃上品。”


    柳夫人盯着颜笙,冷呵呵一笑:“无籽的葡萄也夸得出口?开枝散叶都指望不上,旁人听了,只怕要笑话我们袁家。”


    柳夫人并非单纯骂葡萄,而是在指桑骂槐,借着葡萄指责颜笙无子。


    “别人家种的葡萄,我们也是夺人所好。”袁思礼摇头,叹息一声,眼底失光。他伸手拍了拍柳夫人的手,示意她少说两句难听的。


    陆析眉头蹙得更紧。他担忧地看了一眼颜笙,瞧见颜笙低头正专心剥着葡萄皮。


    他出面反驳柳夫人的说辞:“未必要在意别人的看法。葡萄是甜是酸,是紫是绿,无籽还是有籽,只有拥有者喜欢就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哎。”袁思礼扯起一整串葡萄,晃了晃,“一家人为了串葡萄伤和气,像什么样子。”


    陆析回道:“父亲教训的是,是孩儿唐突了。”


    袁思礼拎着葡萄走下来,在陆析面前停下,便把那串葡萄塞进陆析的果盘里,“袁家的一个盘子不止可以放下一串葡萄。”


    这是以葡萄和盘子做比喻,向陆析发出暗示:他的盘子可以多放一串葡萄,他的房内也可以多一位夫人。


    陆析自然听得分明,提起那串多余葡萄,看向旁边的颜笙,默不作声便把葡萄放进她果盘里。然后才转向袁思礼,语气坚定:“有她足矣,不须再多了。”


    空气霎时有些紧张。


    颜笙始终没开口,在袁思礼和柳夫人目光的包夹之下,津津有味地吃着葡萄,仿佛世事与她无关。


    她在心里翻了无数白眼,她心里明白袁思礼两口子是在替陆析物色妾室。


    估计陆析从下午回来就一直绷着一张脸,那两口子上午肯定就和他提过了,还被他拒绝了。所以他们眼看从陆析那头劝不动,就想借她施压,让她贤惠大度地鼓动陆析纳妾。


    这事甄延生的性格肯定会答应,但可惜甄延生的外表下藏着的灵魂是颜笙。


    好歹她是另一个世界座次第一的上神,不可能到这里来就给人伏低做小。


    颜笙笑了笑,思忖了半天对策,正要张嘴表明立场,却瞧见陆析突然靠近,吓得她一愣,手里的葡萄滚回盘中。


    陆析抽过她的帕子,替她擦去唇角残留的葡萄汁,又嘱咐道:“除我直接给你的,别随便接受别人的给予。”


    颜笙乖乖地点头,“好。”这倒是也好,所有的话陆析都替她说了,省得她和袁家两人正面起冲突。


    袁思礼与柳夫人对视一眼,柳夫人点点头。


    袁思礼淡淡一笑:“看起来你们两人不像是闹别扭的呀,为何府内都在传你们分房已有数月。”


    陆析道:“她最近身体有恙,合房不急于一时。”


    “我可摸过她的脉,哪里像身体有恙?我看是有心病。”柳夫人抢话:“今日在街上还撞见崔家的颜夫人。那姑娘训了她一通,回来一副恹恹的神色。”


    陆析面露歉意,正想开口,袁思礼却挥了挥手:“你们先去歇歇,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袁思礼摆摆手,遣走了陆析与柳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问道:“今日颜家那丫头,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换了副态度,变得和蔼:“有什么委屈尽管直说。不必在意你婆母的话。”


    颜笙低着头,答道:“颜氏倒也没为难我。只是,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有点答不上来。”


    茶杯的白瓷发出碰撞的声音。袁思礼放下茶杯,扫了颜笙一眼,继续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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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什么问题?”


    颜笙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袁思礼心说,颜夫人这些日子突然和颜子谦断了联系,总预感着有什么事发生。


    颜笙说道:“颜娘子问,夫与父两者孰重孰轻?”


    袁思礼略皱了皱眉。若这问题是颜笙为自己问的,他定要立刻回答“出嫁从夫”。


    可问题是,问出这话的是颜夫人,夫家是与袁家敌对的崔家,而父家是与袁家交好的颜家,这问题的答案就不好说了。


    袁思礼思索半晌,含糊地表示:“皆重。”


    颜笙又问:“二者只能取其一呢?”


    颜笙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也是这么回答颜娘子的。”


    袁思礼道:“她为何会问你这个?”


    颜笙说道:“崔攸暨与她说,他最近打算办一场酒席邀请颜将军,趁乱谋害颜将军的性命,顺便用来震慑袁家和魏家。”


    袁思礼霎时一愣,担心其中有诈,便继续问:“她与你才见一面,就把这等要命的事告诉你?”他盘算着,就算这消息有假,提前试探崔家底牌也无妨。


    “她是在为自己谋一条后路……”颜笙顿了顿,突然叹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地说:“她想嫁给我夫君。”


    屋内两人陷入沉默。


    袁思礼端着茶,目光沉了几分。原本他确实想逼颜笙松口,让她催促陆析再纳一位娘子。可过门的人选决计不能是颜夫人。


    一来颜夫人性情张扬跋扈,和袁家的亲眷合不来。二来颜子谦与他交情匪浅,而颜子谦护犊子。若以后她在袁家生活得不痛快,回头抱怨了几句,岂不是会毁了他和颜子谦的情谊?


    袁思礼思忖片刻,改口提醒颜笙:“以她的身份,若是嫁进袁家,断不可以妾的身份。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


    颜笙默了片刻,回答道:“不知。我只知道婚事是家父定下的,若要儿媳让出妻位,岂非不孝?您也说过,父比夫重要。”


    袁思礼就等着颜笙主动提出这话,既然她已经说了,他也借坡下驴:“袁家岂能让你沾上不孝的名声?既然如此,那她要嫁入袁家的事权当没听见。只是延生……她既把话说到这份上,你总得为她再谋一条出路。”


    颜笙询问:“公爹可有高见?”


    袁思礼道:“为父夺走了魏家一门亲事,总觉得亏欠你魏叔。可我也不知该怎么还这份情。”


    这与颜笙的想法不谋而合。她假意思索了一会儿,淡笑道:“不如您再帮魏二寻一门好亲事?”


    袁思礼下意识轻碰一下腰带的玉钩,只道:“此事容后再议,须与你魏叔商讨。”


    等他打发走颜笙,便火速召集魏节和颜子谦秘密议事。一问才知,颜子谦果然有被崔攸暨叫去赴宴,时间是在下个月初八。


    到了宴会当日,袁思礼和魏节各调两路兵马,天未亮便提前埋伏在宴会场外。


    席上,翁婿两人相谈甚欢,酒过三巡,颜子谦眼神迷离,微微弓着背。


    崔攸暨觑了一眼颜子谦,瞧见他这副醉醺醺模样,嘴角不为人察地勾了一下。他随即起身敬酒,“我敬丈人一杯,以谢您对生儿多年的照顾。”


    颜子谦斜靠在柱侧,微抬眼皮瞧了一眼崔攸暨,但很快又失焦了。崔攸暨端起酒碗,走近几步,欲将碗中的酒灌入颜子谦口中。


    哪知颜子谦猛地睁眼,惊愕地看向崔攸暨,一抡胳膊,把酒碗摔落在地。地上酒色怪异,一看便知道是掺了东西。


    颜子谦大喝一声:“你要杀我?崔公子真是大逆不道!”


    崔攸暨脸色骤变,手探向腰间藏好的匕首,还未等他抽出刀,面前有寒光一凛。


    “咕噜”一声,血珠迸溅染红了白瓷酒碗,一颗头颅滚落下来,滚到木案桌之下。


    颜子谦使了个眼色,魏、袁两家的伏兵破门而入,此前潜伏在侧的崔家暗桩已被清理殆尽。


    袁思礼与魏节随后赶至,地上血迹未干,尚带余温。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不过是第一桌宴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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