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丫鬟们鱼贯而入。
颜笙倦意未退,被丫鬟们从榻上扶起,迷迷糊糊地洗漱更衣,在浴盆里又打起盹来。
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自己已坐在铜镜前。镜面映着一张灿若芙蕖的面庞,梳着妇人的十字髻,令她觉得有些陌生。
颜笙知道,她现在不过是借了别人的身体,脑海中还装着别人的记忆。她总算理解了当初陆析为何不肯承认自己是陆归年。
她现在的身份是甄延生,是县令体弱多病的二女儿。原身甄延生死后并未离开轮回,而是重新回到这一世。这也就是所谓的重生。
甄延生前世的丈夫也叫袁析。但前世的袁析并未追求过颜家娘子,现实中发生的情节,与她记忆里的完全对不上。
如此看来,那袁析也是个穿越者,甚至可能就是陆析,之所以追逐颜娘子,很可能是把她当成了自己。
于是,在崔颜两家联姻当日,颜笙求着甄县令去了婚宴现场,也正好遇见了陆析。
今日是颜笙和陆析大婚第二日,稍后还要一起去请安。她整个人无精打采,偏偏丫鬟们还要为她薄施粉黛。
她看向镜子里更显憔悴的自己,皱了皱眉头。
后面的丫鬟突然弯身鞠躬。颜笙透过铜镜,看到陆析的身影渐渐变大。
陆析侧身坐着,静静端详镜中的新婚妻子,瞧见她淡红的眼眶、柔软的双颊、微肿的红唇。只是昨夜她突然来了月事,两人没能进展到最后一步。
不过,这都是早晚的事。
陆析想到这里,指尖碰上她的唇。颜笙轻轻抓住他的手指,放回他身侧,这才让他惊觉失态。他登时脸上一热,急忙低下头,以掩饰窘态。
颜笙推了推陆析,又摸了摸头上的发髻:“这头发梳得极费劲,还有不到一刻便要去请安,你可别弄乱了。”
陆析假咳一声,略显尴尬地说:“昨日光顾着听你说什么重生的女子,倒忘了与你讲讲我家里的情况。”
两人边走边说。袁家毕竟是七世三公之家,宅邸面积极大,要在里面转一圈,也得耗费一炷香功夫,足够他介绍清楚。
袁家主人是袁思礼,家中有两位夫人:正妻柳氏,是河东柳氏之女,育有两子,其中一位是陆析;另一位是妾室李夫人,教习婢女出身,诞下了家中长子。
两位夫人各居其所,袁思礼也极少过问两人起居,但仍供着两人锦衣玉食。自嫡次子出生后,他夜里再未留宿后院。
家中向来少有争执,也少有亲热。内宅琐事,自有柳氏料理;府中大事,则由袁思礼拍板。
陆析说到这里,安慰颜笙道:“在袁家,除了在我母亲柳氏面前你要谨慎些,其他人不需费心,他们都并非管事的。”
两人正说着,听见斜前方传来女子的声音。
“上神,您怎么也来这里了?”那声音语气颇为恭敬。
颜笙循声回头,望见花园里转出一个身影,站到他们身后。仔细一看,此人竟是元沁雪,她高扎着一束马尾辫,穿着一身飒爽的男装。
“这是怎么回事?”颜笙转头看向陆析,询问道。
陆析忙低声解释:“说来话长,危冥星君投生到袁家,后来他找到了元沁雪,并收养作义子。现在她是我女扮男装的堂兄。”
“我接着他介绍吧。”元沁雪道,“袁家分三房。长房是我爹袁思邈,二房是袁思齐,三房便是师弟的爹袁思礼。各房自过各房的日子,不过同住一府。”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我身上的禁咒……我爹他最近给了我三万颗金丹,说遇到我娘之前,这些丹药足够顶着了。然后还把配方给了我,说是我哪天想回去了,可以把药方交给他新收的那个徒弟花否。”
颜笙想起袁思邈临走前留下“逝水世界”四字,便问道:“你爹可有找到你娘了?听上去似乎没找到。”
元沁雪点点头,又摇摇头:“有人在蕙州见过我娘,所以我爹也去了蕙州。但听说我娘已经死了,也有人说我娘活着。我也不知道她还在不在。”
三人约好改日再聊,便一齐去了袁思礼所在的正厅。
袁家人口简单,留在府上的长辈仅四人,颜笙小心翼翼地为四位长辈一一奉茶,也不觉得有多麻烦。倒是陆析在旁边紧张地攥着袖子,为她悬着一颗心。
这一切被袁思礼看在眼里,他扶着茶碗,抿了一口,觉得此茶无比清冽。原本他还担心析儿不愿娶这位甄娘子,在大婚夜苛待了她。
但今早婢女来报,说昨夜两人彻夜未眠,他这才是安下心。
旁边并排坐着的柳夫人,今日才看清颜笙的脸,她半晌也没接过茶杯。李夫人见状,忙作提醒:“夫人,一会儿茶该凉了。儿媳妇的胳膊都要举酸了。”
柳夫人笑了笑,连声赞道:“这容貌……生得仿佛是神女下凡。”
陆析和颜笙心道,确实是神女下凡。
元沁雪笑着附和:“是呢。还是上神。”
其他人听不懂这其中的哑谜,便也跟着欢笑。
柳夫人却幽幽转了话锋:“娶妻当娶贤,以色侍人,终究是妾室的做派。”
李夫人脸色一僵,不敢反驳。
袁思礼微微摇头,也没说话,差人取了给新儿媳的礼物,又命人从库房里取出两只镯子,分别赠给李夫人和柳夫人。
堂中很快清静下来,谁也不敢多说一句。
礼毕,众人散去,陆析正欲退下,却被袁思礼唤住。
“析儿,你过来。”
袁思礼将陆析唤至身前,颜笙也留在旁边,陪着陆析听候公爹教诲。
袁思礼语气难得严肃,“这桩婚事,本是定给魏家二郎的。是为父厚着脸皮硬抢来的,多亏你魏叔通情达理,才让你小子捡了个漏。”
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复杂:“阿妄念着旧情,点了头。但你需明白,这是魏家让给你的。往后若待人家有半分不好,莫说魏家二郎,便是阿——”
他指尖在腰带的玉钩上轻轻一触,语顿了一下,改口道:“你魏叔,怕也第一个不答应。”
袁思礼口中的“阿妄”,正是当朝右司空魏节,他们两个是亲密无间的发小,长大后也是朝堂上的搭档。
丞相崔凡之下,朝中除丞相崔凡外,便数以这二人权势最盛。魏节骁勇善战,主外征伐;袁思礼素来谨小克制,却长于人际周旋,便主内廷事。
明眼人都知道,掌兵权的魏节权势更重。若非他主动让出这桩婚事,袁家是争不过的。陆析心知,自己确是捡了个大漏。
陆析应下了,转头看了一眼颜笙,瞧见她垂着脑袋,面色惨白如一张纸。她似乎是听到魏家两兄弟之后,才变成这副模样。
这样的反应……莫非她与魏家那两位公子早有照面?
魏家二公子魏险是位文质翩翩的公子,不像能吓着人。魏家三公子魏汲嗜酒成性,常醉酒胡言。多半是他耍酒疯,把颜笙吓到了。
亲戚们挨个对新婚小两口嘱托着,颜笙始终顶着一张惨兮兮的小脸,直到回房,她的脸色也未见好转。
等午后陆析处理完范阳的交接事宜,便回房找到了颜笙。只见颜笙抱着镜子,仔细一看,发现她脸上抹着灰土。
“这是怎么回事?”陆析忙叫人打来一盆热水,他拿着一条湿毛巾,替颜笙擦拭掉脸颊的灰土,问道:“从早上爹提到魏家之后,你便一直神色紧张。”
颜笙放下镜子,又支走房内侍者。等房内空了,她才缓缓开口:“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发现我这具身体是个重生女?”
陆析点头:“你说过,原身也是嫁给了我。没料到我出门的时候,贼人入城将原身掳走,强娶她为妻。那掳走原身的,可是魏家的公子?”
颜笙嗯了一声:“我昨天没有说完。后来那贼人杀了楚帝,最后篡位成功。而原身却在封后前夕,在宫斗中惨死。”
陆析回答:“魏家若真有谋逆的心思,我爹定当卫护楚国,亲自领兵剿灭这贼人。”
颜笙哎了一声:“楚室自身都难保,还要仰仗魏家打天下。公爹若和他两兵对阵,必不会赢他。”
陆析抱了抱颜笙的肩膀:“魏节忠于楚室,怎么可能有不臣之心?况且与我爹又是发小,就算真有对战的一日,他也会放我们一马。决计不会放任魏家人侵占我的妻子。”
“龙乘时而变。”颜笙意味深长地落了一句,皱着眉头,说道:“我并不知他是否想要反。但根据我在混沌界的记忆而言,对应的下个朝代开国皇帝是他。”
“等等。”陆析回顾了一下混沌界的史书。混沌界在楚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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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亡后,下一王朝的开国皇帝是崔险。而崔险的父亲崔奇一生忠君报国,可崔奇死后,崔险害死楚帝,强行篡位称帝。
陆析最初以为混沌界的崔奇就是逝水世界的崔凡,可是细想之下,崔凡早就有不臣的心思,反观魏节,倒像是混沌界中忠肝义胆的崔奇。
史书里记载,崔险登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安置袁家家眷的地方,找到了曾经艳冠一时的袁析之妻颜氏。那时颜氏年老色衰,他便打消了纳妾的打算。
这个故事的走向,和颜笙口述的甄延生的故事并不相同。
“先放宽心,你梦见的未必是真实的。”陆析回忆完毕,只觉得颜笙或许是杞人忧天,便允诺道:“至于魏节之子谋逆的事,明日一早便和沁雪商量对策。至于袁思礼,你先别告诉他,他向来信任魏家。”
“我尚未能将体内多种力量整合。强行催动法力,这具身体会吃不消。目下也只好暂时依靠你了。”
颜笙虽然这么说着,仍有些惴惴不安。
力量无法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是让人缺乏安全感。这些力量属于她,全因她是谁的女儿,或者谁的夫人,并非真正由自己掌握。
*
是夜,起了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颜笙睡得极为不安稳,最后哄走陆析去了别间,她才安然熟睡。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内,颜笙睁开眼睛,顿觉脑袋生疼。她抚了抚太阳穴,眼前有些模糊。
她觉得面前的一切仿佛蒙了层白纱,看得不那么真切。
侍奉在床边的婢女端来衣服,颜笙一瞧这套衣服,白色的绸缎制成,洁白而又崭新。
总感觉有点眼熟……
她左思右想,突然想起来,之前某一世轮回里,也有这么一件衣裳。
那一世,颜笙也曾婚配给一户侯府人家,当时的地位与袁家类似。只是她夫君在大婚日暴毙,让她守了多年寡,一直和夫家的女眷生活在一起。
后来颜笙的公爹领了皇帝密诏,外出讨伐丞相,但公爹在路上猝然病逝,丞相随后带兵包围了封地。
因此今日,颜笙看到婢女端来这件衣服,眼神登时空了,脑海中不断闪现当年丞相军队进入封地的那日清晨。
那日清晨,婢女也是端来这么一件纯白衣裳。
白衣裳是她婆母柳夫人送来。
颜笙欣然接受了这衣裳,还当婆母是打算让她们女眷们排队赴死。毕竟被抄家以后,男丁无非是被充军、流放或被斩首,女子的结局通常不会太好。
被锁在铜雀楼里,成为某位官员的妾室,那都算是难得的好结局了。
颜笙想都没多想,当即穿上了白色衣裳。她平日不施妆粉,白衣更显得她清秀,犹如出水芙蓉。
岂料后面城破,还没等到婆母宣她过去赴死。丞相之子崔险闯入她的闺房,瞧见了她的容貌,竟一时起意,要将她扛走纳为夫人。
幸好丞相及时赶到。那丞相念及与公爹有旧交,便命崔险将她释放,并承诺会善待其家人。自此,她与婆母隐居乡野,守灵度日,再未闻听世事。
回忆至此,颜笙才回过神来。她看到那件白衫子,脸色白得比薄纸还要透亮,崔险扛着她的场景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位翩翩风度的公子,脸虽生得不及陆析好看,但身份地位不俗,要找到般配的女子应该不难。偏偏他要抢别人的夫人,也不知是从何学来的?
颜笙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她已经过完那一世。现在的她正在逝水世界里,是重生的甄延生。她前几天刚和陆析成婚。
她便问婢女:“二公子呢?”
婢女面容戚戚,眼睛盈满了泪水:“前方兵败,二公子跟着小公子,逃亡陈塘避难。这里被魏家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自顾不暇,哪里顾得上救人。”
颜笙心说,陆析这不靠谱的,昨天答应得好好的,说这一世要竭尽全力护着她。想不到大难临头,两人各奔东西。
她是畏惧穿这件衣裳的,但奈何婆母有令要她穿,她只得从命。但她留了个心眼,命令婢女取来香灰,往脸上抹了抹。又叫人将她的头发散下来,盖在脸颊两侧。
这样,那位魏公子就算进屋了,也只会当她是鬼,而被她吓跑。
颜笙想到这里,得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