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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何甘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让沈梨冲到了路边一个圆形的垃圾桶旁。下一秒,她再也控制不住,扶着冰冷的、略有些污渍的桶沿,剧烈地呕吐起来。


    昨夜的烈酒,中午勉强咽下的精致菜肴,连同所有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山崩海啸般翻涌而出。她无比感激司机精准的停车位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凶狠地搅动,酸腐的气味直冲鼻腔,带来一阵阵灭顶的眩晕和更强烈的恶心。


    在她冲下车的同时,另一侧的车门也已打开。


    袁泊尘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下的车,他几步绕过车尾,走到沈梨身后,在她弯腰对着垃圾桶狼狈不堪的时刻,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替她拢起了散落的长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冰凉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将长发全部拢起,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避开了她吐出来的污秽。


    沈梨已经完全顾不上去分辨身后是谁,她太难受了,吐到后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苦涩的胆汁和灼烧般的痉挛,她全部的感知都被身体的痛苦占据。


    司机已迅速熄火下车,从后备厢取出备用的矿泉水,静候在一旁。


    大概吐了七八分钟,当沈梨终于虚脱地停下,脚下发软,几乎要顺着垃圾桶滑下去时,一只有力的手适时扶住了她的肩膀,支撑着她,慢慢转过身。


    袁泊尘就站在她面前,路灯的光从侧面打来,让他深邃的轮廓半明半暗。他垂眸看着她狼狈苍白的脸,抬手抽出别在西装前袋上的深灰色真丝手帕,擦拭她湿漉漉的唇角。


    沈梨下意识地偏头想躲,却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脸颊。


    “别动。”他低声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的指腹隔着丝帕,仔仔细细地拭去她脸上所有狼狈的湿痕和污迹。从嘴角到下颚,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异常强势,容不得沈梨的拒绝。


    沈梨能闻到那手帕上除了他惯有的清冽松木香,还有一股清新微酸的橙子气息,大概是某种高级的洗涤剂或香氛。这干净舒服的味道奇异地缓解了她喉间的恶心感,让她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


    司机适时递上拧开的矿泉水,沈梨低声道了谢接过,背过身去漱口。


    冰凉的水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片刻舒缓。漱完后,她下意识转过身,直接用手背抹去唇边的水渍。


    袁泊尘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要将已经脏污的手帕,扔进垃圾桶。


    “别!”沈梨一把将那方丝帕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


    袁泊尘微微一怔,眯眼看她,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清晰的询问,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讶异。


    沈梨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讪讪地解释,声音因为虚弱而更显细小:“我……我知道这个很贵。我会洗干净……还给你。”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这理由听着有点傻气。


    袁泊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或许是想骂她在这种时候还在意一条手帕。但看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又控制不住地低头干呕了两下,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去医院。”他语气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伸手直接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梨想拒绝,觉得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话还没出口,袁泊尘已经不容分说地扶住她的手臂,几乎是半揽着她的腰,将她小心却坚定地塞进了车里。


    他的手臂短暂地环过她的身体,带着温热的力量和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司机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市一院急诊。


    诊断很快出来:急性肠胃炎,伴有脱水,需要立刻输液。


    沈梨看着护士拿来的一大一小四瓶药水,眼前一黑,这要输到什么时候?一个晚上不就耽误在这里了吗?


    “我没事,回去喝点电解质水就好了。”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没什么底气。


    袁泊尘只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明确表示她的意见不重要。他当着她的面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很快,医院的专人前来接待,态度恭敬。他是这里的尊贵客户,享有专用的医疗资源和病房。


    沈梨被这样的阵仗弄得有些头大,她也不是第一次急性肠胃炎了,学生时代食堂没煮熟的蘑菇曾让她领教过厉害。但因为急性肠胃炎而享受VIP待遇,住进如此宽敞安静、设备齐全的单人病房,确实是头一遭,甚至让她感到一丝荒谬的不安。


    她被勒令躺上那张看起来过分舒适的病床,被子柔软,房间温暖,却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是不属于这里的。


    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扎针,刚刚握住沈梨的手,一直沉默站在床边的袁泊尘忽然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视线骤然被黑暗和温暖笼罩,沈梨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他掌心不安地挠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我不怕扎针。”她在一片黑暗里小声说,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有些绵软,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头顶传来他低低地回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离得很近,“我怕。”


    沈梨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她有点想笑,又觉得莫名心悸。她想开口问:你怕,你捂我眼睛做什么?


    可她今天已经“错”得够多了。在他的朋友面前失态,在他面前狼狈呕吐,此刻还躺在他安排的病房里。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胆量,再去逞口舌之快挑战他。


    护士技术娴熟,一针见血,微凉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袁泊尘的手随之移开。


    沈梨适应了一下重新亮起的光线,看向已经开始滴注的药水瓶,透明的液体顺着细管一滴滴落下,像是时间的刻度。


    护士交代了注意事项,说她会在外面定时巡视换药。袁泊尘却开口道,语气平淡自然:“不用,我来换。”


    护士顿了顿,看了一眼这位显然习惯发号施令的男人,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管里液体规律滴落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个人频率并不一致的呼吸声。


    沈梨看着挂架上那几瓶分量十足的液体,时间在寂静中被拉长。她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干涩:“袁董,其实您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是程琦的错。”袁泊尘打断了她,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回音。他走到床边,伸手调暗了头顶的主灯,只留下一盏壁灯,晕染出一小片昏黄柔和的光晕,将房间的大部分区域留在舒适的昏暗里。“我没护好你。”


    这话他说得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沈梨心湖。


    沈梨摇了摇头,胃部残留的抽痛让她眉头轻蹙:“不关他的事。是我……太任性了。”她受不了那种被当作玩物般审视、捉弄,甚至带着恶意衡量价值的感觉。宁愿用身体去赌那一口气,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拿捏、轻慢对待的软柿子。


    现在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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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幼稚,伤人先伤己。


    袁泊尘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言,他微微倾身,伸手将她身侧有些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她的肩膀。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照料意味。


    “睡吧。”他说,声音低缓,“我在这儿。”


    沈梨顺从地闭上了眼睛,事实上胃部的不适和混乱的心绪让她毫无睡意,而眼前这样的情景她更是无法处理。心乱如麻,她只有闭眼装睡来逃避。


    如果他只是她的老板,一切都有清晰的界限和规则可循。可这份“好”远超工作范畴的关怀和亲近,掺杂了男女之间的喜欢……她该如何回应?接受吗?他们之间横亘着身份、地位、阅历乃至整个社会认知的鸿沟。拒绝吗?好像他又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而如果他对她并无此意,那眼前这一切又算什么?那只会让她对他长久以来积攒的敬仰和信任,彻底崩塌。


    思来想去,心乱如麻,头痛欲裂。但在这片混乱的深处,一个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袁泊尘,喜欢她。


    只是,这样的“喜欢”,停留在哪一层?她无从判断,也不敢深想。


    冰凉的药液持续不断地流入血管,她的整只左手开始变得冰凉、僵硬、麻木,甚至还有一点点的痛。她闭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生病输液,妈妈总会守在她的床边,还会用毛巾裹着一个温热的玻璃瓶,小心地垫在她扎针的手腕下面。她小时候身体不算壮实,换季时常感冒发烧,妈妈背着她半夜跑去医院,简直像是定期“串门儿”……


    这个带着暖意的记忆片段刚闪过,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便探入了被子里。


    他的动作很轻,先是碰了碰她冰冷的手背,然后,轻轻握住了她整只冰凉僵硬的左手。他的掌心宽厚,温暖,干燥,稳稳地将她冰冷的手完全包裹起来。


    那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透过皮肤,渗入僵冷的指骨和血管。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的手小心地垫在他温热的手掌与柔软的床单之间,制造出一个持续散发热量的“人工暖水袋”。


    沈梨的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敢睁眼。太超过了……这一切都太超过了。


    就在这时,她听见他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诱哄的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果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就别睁眼。”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指令。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梨倏然睁开了双眼。


    然后,一个轻柔如羽的吻,带着他温热的气息和不容错辨的珍惜,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么轻,却那么真实。


    她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惊慌失措、茫然又震动的脸,也映着他自己不再掩饰的情绪。


    “不是让你别睁眼吗?”他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还有某种终于破壳而出的决心,“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未落,沈梨下意识地又想闭上眼。他的吻,再次落下。


    这一次,印在她颤抖的眼睑上。那么轻,那么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块极易碎裂的玻璃。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和她血液冲上耳膜的剧烈轰鸣。


    在一片令人眩晕的寂静中,她听见他的声音,贴着她耳朵传来,低沉,缓慢,清晰得不容错辨,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她心上:“沈梨,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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