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万道青光,将姬冰玉残破的神魂温柔包裹。
新生的血肉如玉般莹润,在烈焰的淬炼下逐渐重塑,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淡淡的灵光,经脉间有星辰运转的光华,他的发丝在无风的祭坛上轻轻飘动,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时的清灵之气。
原来所谓献祭,不是毁灭,而是涅槃。
第三关,渡!
“灵源之心,予你。”圣者笑着将灵源之心交付给姬冰玉,下一瞬他的灵体突然化作万千流萤。
圣者唇角却浮起一丝释然的笑意。如今灵源之心遇到了它的有缘人,守护者的使命终结,他自然也就自由了。
姬冰玉惊呼:“前辈!”
“灵源之心,不过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口灵气。”圣者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它或许能修补枯竭的灵脉,但根源不除,终究只是饮鸩止渴。”
姬冰玉低头,掌心之中,那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光晕正缓缓流转。他凝视着择他为主的灵源之心,缓缓合拢手掌:“从今往后,这片天地,我与你同守。”
圣山最外层的结界如水波般荡漾着,白芷踉跄着踏出最后一步,再回首,圣山已消失不见。
温玄峥一只手臂死死环住白芷的腰,整个人贴得更紧,还时不时将头往白芷颈侧蹭。他整个人几乎半挂在白芷身上,偶尔象征性地虚弱地咳了两声,一副虚弱至极、我见犹怜的模样。
白芷默默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认命地撑着他,懒得去戳穿温玄峥这拙劣的演技,任由这只大型“挂件”黏在自己身上。
四人行至一峡道中段,异变陡生!
两侧高耸的山崖之上,数百道黑影飞身而下。
为首之人一袭暗黑长袍,面容苍白如尸,却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狭长的眼眸泛着幽绿邪光:“本君等你们很久了。”
白芷想起一人,三大魔君之一的幽冥鬼帝。
“杀!”
随着幽冥鬼帝一声令下,蓄势已久的魔修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几乎就在同时,幽冥鬼帝身形已如鬼魅般闪现至姬冰玉面前,他苍白修长的利爪直接扣向姬冰玉的咽喉。
姬冰玉身形未动,剑光似落雪覆千山,轻松击退幽冥鬼帝的袭击,却眨眼间,七道真假难辨的鬼影,裹挟着阴冷寒气,从不同方位同时扑来!
霎时间,剑气撕裂长空,魔气冲天,天地变色。
一魔修手持一柄黑色长幡,幡面翻涌间,无数青紫色的鬼手破土而出,白芷脚踝骤然一紧,她低头看去,一只鬼手正死死抓住她的脚腕,冰冷刺骨的幽冥之气顺着经脉侵蚀而上。
白芷眸光一冷,右手三根封邪赤凰金针,毫不犹豫地朝鬼手刺下,灵纹骤亮,鬼手化作腥臭黑雾消散。
“你封得住一只鬼手,封得住百鬼千魂吗?”阴恻的声音响起。
成百上千只青紫鬼手破土而出,五指如钩,缠绕着森然幽冥之气,如潮水般向白芷抓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
白芷唤出一张灵符,指尖掐诀:“符化万千,封邪镇魔。”
刹那间,灵符爆散,化作数千上万根封邪的金针,如暴雨倾泻,铺天盖地刺向鬼手!
一旁准备前来相助的苏倾雪看得目瞪口呆。心底的困惑更重?她一个医修,究竟从哪来的这么多厉害的灵符?而且刚刚那符,别说见过,自己听都没听过。
温玄峥仍半靠着白芷,还将脑袋往白芷颈窝里又埋深了些,用带着气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语调,黏黏糊糊地夸赞道:“我家小芷真厉害……咳咳……为夫就靠你了。”
“……”白芷额角青筋忍不住跳了跳,咬牙怒吼:“起来干活!”
温玄峥眼神脆弱地望着白芷:“可为夫重伤未愈,动不了手。”
白芷微微侧头,眼风扫过紧贴着自己、装得越发“柔弱”的温玄峥,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声音却清清冷冷:“你这‘伤’若是再这么不懂眼色地‘重’下去,可是容易被……休。”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芷清晰地感觉到,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天旋地转般的气势陡然炸开!
凌厉的剑气冲霄而起,如狂龙翻涌,没有华丽冗长的剑招,只有最简洁、最凌厉、最直指要害的一击必杀。
斩杀了近百个魔修,再扑来成百个,他们狂笑着,眼中闪烁着癫狂的血光,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阴风骤起,鬼哭呜咽。
两道瘦弱的身影忽的蹿了出来,一具躯体,两个头颅,右首脸上戴着笑面,唇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左首戴着哭面,左眼下的泪痕被锁魂链穿透,铁链缠绕着他的半边身体,垂落在地,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嘻嘻……”
“呜呜……”
两个头颅同时开口,笑声与哭声重叠,令人毛骨悚然,白芷未曾见过,但是听过,幽冥殿的鬼面双生子,修为极高,在幽冥殿的地位仅此于幽冥鬼帝。
白芷架好千羽破空箭,眼神一沉,瞬间连射三箭!
三支弩箭分别射向左右首眉心、以及他们身体连接处的命门,哭面猛然甩动锁魂链,三根箭矢被生生搅碎!
十余支千羽破空箭迅疾而出,快若闪电,可双生子却只是轻轻一晃,他们的身影如烟雾般模糊,千羽破空箭竟全部穿透虚影,钉入后方石壁。
随即双生子身形再凝,哭脸甩动锁魂链,笑脸摇晃引魂灯,阴森鬼气席卷而来!
白芷后退半步,眼中寒芒闪烁,箭锋破空,笑面则抬手一挥,引魂灯的幽绿鬼火化作屏障,将箭矢尽数挡下,箭矢落地。
“嘻嘻……好生漂亮的小仙子,不如带回去,给咱们当媳妇儿。”笑面歪头道,声音如孩童般天真。
“呜呜……好啊!”哭面发出鬼泣般的尖啸。
“嗤啦—!”
两颗狰狞的头颅,齐颈而断。
“我的人,”温玄峥的他声线不高,却带着碾碎蝼蚁的漠然,“尔等……也敢生妄念?”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两具本该彻底死透的无头尸身,脖颈断裂处,并未喷涌鲜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滋生,血肉骨骼咯咯作响,竟在转瞬间重新“长出头”来!
“嘻嘻……就这点本事?”
“呜呜……真是令人失望。”
温玄峥看着那两个“复活”的、气焰似乎更嚣张几分的双生子,冷声道:“一次不死,那就,斩到你们灰飞烟灭为止。”
而那对双生子,竟像是真正获得了不死之身。心脏被洞穿,也只是黯淡片刻,便重新凝聚。
白芷眼神一凛,射出一箭。
双生子讥讽的笑声尚未落下,箭首突然裂开三瓣,朱红色的烟尘喷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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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那烟雾并非寻常毒雾,而是一接触空气,便如活物般扩散,瞬间弥漫笼罩住鬼面双生子。
“嘻嘻……我们可不怕毒。”笑脸引魂灯刚举起,灯焰“噗”地炸散,笑面猛然一滞,惊恐道:“哥……右手不听我使唤……”
哭面甩出的锁魂链,却如垂死的蛇般无力垂落,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肌肉记忆里的流畅动作变得滞涩,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断了他们之间的共鸣。
笑面怒吼:“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白芷道:“下毒!”
“断魂引”可以在人体内制造混乱,鬼面双生子共用一套身体,“断魂引”的侵入,会让这个百年共生的身体互相排斥。
“找死!”鬼面双生子身形暴涨,化作一尊三丈高的双头恶鬼,锁魂链如巨蟒绞杀,引魂灯照出万千怨魂!
温玄峥身如疾电,一剑刺来。
那一剑,快得连风都被斩断了声音。
哭脸踉跄着要甩出锁魂链,笑脸却诡异躲避,他们仿若两个笨拙的傀儡,被不同的傀儡师操控着,再无法重现昔日的完美配合。
百年默契,在此刻崩解!
剑气如虹,哭面人的锁魂链寸寸崩断,笑面人的引魂灯“咔嚓”一声裂开,青火四溅,可即便温玄峥的长剑把鬼面双生子捅成窟窿,这两位也还顽强活着。
“嘻嘻……你杀不了我们。”他们的身体像破败的布偶,任由剑锋在体内搅动,血肉被剑气撕裂。
白芷给温玄峥传音,温玄峥的剑锋抵在双生子命门,剑尖轻轻一挑,那里一道细细的红线断裂。
笑面的唇角垂了下来:“被看穿了……”
面具“咔嚓”裂开,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空洞的孩童面孔。
“轰—!!”
姬冰玉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身后百丈山岩轰然炸裂,碎石如暴雨倾泻,他的后背硬生生在岩壁上撞出一个人形凹坑,石缝间瞬间渗满鲜血。
霎时,九条血色锁链贯穿姬冰玉的身体,将他如破败傀儡般钉在岩石上!
“交出来!”幽冥鬼帝踏空而立。
此时的苏倾雪也是浴血奋战,难以脱身。白芷看向温玄峥,温玄峥持剑而立,他淡淡扫了一眼垂死的姬冰玉,“不救。”
两个字,斩钉截铁。
白芷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突然转身,白衣翻飞如折翼之鹤,朝着山岩纵身飞去!
温玄峥身形如电,瞬间掠出,一把扣住白芷的手腕,将她硬生生拽回,咬着牙道:“待在这!”
一道银光如九天银河倾泻,硬生生斩断九条锁链,温玄峥持剑而立,厉声道:“他的命,我保了。”
幽冥鬼帝冷笑:“区区一个剑修,也敢在本君面前放肆?”
幽冥鬼帝抬手一挥,万千厉鬼尖啸着扑来,温玄眼神一冷,剑光如潮,横扫八方!
第五次剑锋相撞时,幽冥鬼帝硬接下温玄峥这一剑,整条右臂齐肩而断,血肉被剑气绞成血雾。
幽冥鬼帝左手掐诀止住喷血的断肩,面容扭曲,眼中猩红暴涨,他死死盯着温玄峥,眸底骤紧:“你……你是焚天尊!你果然没死!”
温玄峥淡淡道:“既然认出来了,那就留你不得。”
一剑出,天地色变!
幽冥鬼帝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剑光吞噬,肉身寸寸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