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沙风拍打在无形的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千劫暴躁地一拳砸在眼前那流淌着金色纹路的透明结界上,足以轰塌山岳的力量却只让结界表面荡开几圈浅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如初。他周身翻腾的烈焰甚至无法让附近的空气温度升高一分。
“这该死的壳子!” 千劫的低吼中压抑着怒意,面具下的瞳孔仿佛能看见远在结界中心的那道身影,“把门打开!”
科斯魔站在稍远处。他尝试将感知延伸过去,却在接触结界表面的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拒绝”与“无效化”弹回。这不仅是物理的屏障,也是概念的隔绝。“她在排斥我们进入。”
樱抱着刀,静立如雕塑,目光穿过结界,有些担忧。“璃……”她轻声低语。她对这个时代的约束律者展现出的、对“约束”权能的诡异运用方式,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爱莉希雅也到了,她难得收起了标志性的明媚笑容,粉色眼眸中带着担忧和深思。“哎呀呀,这可真是……完全被排除在外了呢。”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结界,感受着那绝对的“否定”之力,“她对除了紫晶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呢。是不想波及,还是……觉得我们‘不够资格’作为敌人呢?”
“约束结界”本不该阻挡实体进入,它主要针对的是能量与权能。但此刻,初夏精细地操控着结界规则,附加了“排斥特定生命信号”的指令。这是她对权能拓展应用的一种体现,也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这是她与紫晶之间的事。
她并非出于善意保护结界外的人,仅仅是基于冷酷的逻辑——紫晶不会坐视朋友遇险。一旦外部战况刺激到他,可能迫使他不计代价地冲破“沉寂”,那将干扰她的测试,甚至可能引发计划外的冲突。将战场严格限定在两人之间,是最“经济”且“可控”的方案。
结界内,紫晶刚刚利用一处沙丘的斜坡,引导两只圣殿级崩坏兽相撞,趁机脱离包围圈。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汗水,纯粹依靠体能和技巧周旋如此之久,对身体的负担不小。
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凝滞感骤然降临。
不是外部的压力,而是源自他自身“运动”这一概念的本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他的大脑依旧发出“移动”的指令,神经信号正常传递,肌肉却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完全无法执行。他保持着前一刻微微屈膝、准备侧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移动能力……被‘约束’了。”紫晶心中凛然。这绝非记载中约束律者常规的“能量无效化”或“领域内全能力削弱”,而是更精准、更具指向性的概念剥夺——直接否定了“紫晶”这个个体进行“移动”的“可能性”。
(她对权能的掌控和拓展,已经到了这种地
步?)
眼看周围的崩坏兽再次咆哮着扑近,利爪与尖牙即将触及无法闪避的躯体,紫晶的眼神沉静下来。不能移动,不代表无法应对。
他闭上了眼睛,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一片“沉寂”的深处。在那被绝对规则冰封的力量核心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理解”与“模仿”的意念被点燃。
新的约束权能,其本质是“定义规则,否定异常”。那么,要对抗这种针对自身的“否定”,最直接的方式并非用更强的力量蛮横冲撞,而是……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或者,创造一条与之对等的“否定”规则。
紫晶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他并未试图直接唤醒自己被封印的权能,而是以其为“原料”和“模板”,在极微观的层面,开始“模仿”和“重构”此刻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这股“约束移动”的规则波动。
如同最精密的逆向工程。解析、拆解、理解其构成“否定移动”的概念框架与能量编织方式,然后,用自己那被“沉寂”却依然存在的力量本源作为丝线,尝试编织一个相似的、但作用对象相反的框架——“否定‘对移动的否定’”。
这个过程在思维层面快如电光石火,现实中只过去一瞬。
就在崩坏兽的爪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嗡!
紫晶周身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那光晕迅速转化为一层淡金色的、与初夏结界同源却逆向流转的波纹。
“咔……”
仿佛无形的锁链被另一把相同的钥匙打开。紫晶身体一轻,凝固的肌肉恢复了控制!他间不容发地向后仰倒,几道利爪带着腥风从鼻尖掠过,同时双腿发力蹬地,向后滑出数米,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成功模仿并局部抵消了初夏的“移动约束”!虽然只是暂时的、小范围的抵消,并且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和一部分被“沉寂”力量的稳定性,但确实证明了这种方法可行。
更重要的是,这一过程让他被“沉寂”的权能,因刚才高强度的“模仿重构”活动而产生了些许“松动”,一丝微弱的力量从冰封中渗透出来,虽然远不足以对抗整个结界,但让他身体的疲惫感稍减,五感也敏锐了一丝。
悬浮于半空的初夏也看到了紫晶化解“移动约束”的全过程。
(模仿?不,是更深层的“理解”与“重构”。在自身力量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依旧能解析约束权能的作用模式,并进行针对性的概念级抵消……果然,另一个“我”的潜力,不容小觑。)
但这还不够。她要测试的,是这“约束”权能的理论上限,尤其是在针对“特定个体存在”方面的深度应用。
于是,她再次调整了输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先兆,紫晶眼前
的世界骤然褪色、失声、失去所有气味与触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有来自外部的感知信号被瞬间剥离。不仅如此,连时间感、空间感、乃至“自我”的认知都开始模糊、淡化。思考变得凝滞,记忆的碎片飘忽不定,连“紫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概念,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纱幕笼罩,变得稀薄而遥远。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连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近乎停止,生命活动降低至维持存在的最低限度。
这不是攻击,而是更深层次的“约束”——约束其感知世界的能力,约束其思考判断的能力,最终,约束其作为独立、活跃“存在”的鲜明度。让他从“参与者”淡化为“背景”,从“目标”降格为“物件”。
周围的崩坏兽纷纷停下了动作,它们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指向,茫然地在原地打转,低吼声也渐渐平息。
初夏缓缓从空中降下,无声无息地走到紫晶面前。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近距离地“扫描”着眼前这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躯体。
几秒钟后,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满意。”
她能感觉到,在那几乎被彻底“淡化”的存在核心最深处,依旧有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光”未被完全约束。那一点“光”并非某种具体的权能或力量,更像是一种绝对的“自我认知”与“等待时机”的意志锚点。它没有反抗目前的约束,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沉睡火山最深处的熔核。
如果她此刻命令崩坏兽攻击,或者自己亲自出手,试图彻底湮灭这具躯体,那么,那点“光”就会瞬间苏醒、爆发,以某种她暂时无法完全预测的方式,冲破此刻的层层约束。届时,测试将演变为真正的生死搏杀,而结果,很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引发她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连‘自己’都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彻底解决……那么,面对那些真正高踞规则之上的‘神明’,我又能有多少胜算?”
她的测试,暴露了目前力量的上限,也揭示了目标的难缠。这场精心设计的“试剑”,并未得到她期望中的、清晰碾压的答案。紫晶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水面下,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暗流。
她缓缓抬起手,周围的崩坏兽如同接到指令,纷纷化作崩坏能光粒消散在沙风中。金色的结界依然稳固,但她暂时停止了继续施加更深层次的约束。
结界内外,一片诡异的安静。内部是仿佛时间静止的雕塑与沉默的少女,外部是焦灼却无能为力的众人。这场关乎“约束”权能极限与个体潜力的试炼,暂时陷入了僵局,而主动权,似乎依旧握在那位金眸的少女手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