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之逐火的飞蛾》 第1281章 局限 “逆熵那边已经由老大亲自出手,看样子是控制住局面了。”齐格飞吹了声口哨,看着通讯器上共享过来的、关于瓦尔特在B市展开金属壁垒狂轰滥炸的模糊画面,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有点不甘。他扛着天火圣裁(伪)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作为天命数得着的顶尖战力之一,卡斯兰娜家的当代家主,他齐格飞什么时候打过这么憋屈的仗?敌人是一团摸不着、砍不到、专门攻击人意识的“鬼火”,他那一身蛮力和天火圣裁(伪)的破坏力根本无从施展,只能跟在符华和女武神小队后面当个警戒护卫,看着自家老婆用黑渊白花忙前忙后都比他贡献大。 这感觉,就像被强行按在观众席上看戏,浑身力气没处使,别提多难受了。 “好,我知道了。”一旁的符华似乎刚刚结束与某处的通讯,她对齐格飞内心的翻江倒海毫无所觉,只是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然后将那双清澈平静的眼眸转向了齐格飞。 齐格飞被她看得心里一跳:“干、干嘛?” 这眼神,怎么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齐格飞先生,”符华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的郑重,“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需要交给你去完成……” “呃,任务?” 预感成真,齐格飞感觉头皮有点发麻。符华这种表情说出来的“重要任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砍砍崩坏兽那么简单。 “是的。”符华点头,坦诚得让人心慌,“比较危险,但非常必要。需要精神力比较强大、意志坚韧的人参与。现在我的同伴暂时无法赶过来支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正在忙碌的其他女武神和远处正在协调的塞西莉亚,“在场的人中,只有你和塞西莉亚女士的精神力量与意志强度比较符合条件。” 塞西莉亚? 齐格飞心里咯噔一下。让自家老婆去涉险?开什么玩笑!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立刻挺直腰板,把胸膛拍得砰砰响:“包在我身上!说吧,要干嘛?” 危险?他齐格飞·卡斯兰娜什么时候怕过危险!绝对不能让塞西莉亚去! 符华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点了点头:“好的。那么,接下来请闭上眼睛,放松精神,不要抗拒我的引导。” “闭、闭眼?”齐格飞虽然满肚子疑问,但还是依言闭上了眼睛,心里嘀咕:这任务怎么神神叨叨的…… 就在齐格飞被符华拉去进行“神秘任务”的同时,另一座被标记为Z市的城市,情况也到了紧要关头。 根据多方情报汇总和轨迹追溯,那个在A市被符华击伤后逃逸的“意识律者”,极有可能潜入了Z市,并利用这座城市密集人口的精神波动作为掩护和跳板,试图隐藏自身,甚至可能进行某种恢复或转移。 天命反应迅速 ,立刻对Z市实施了最高级别的外部封锁和内部戒严。通过某不知名的魔术师小姐与长发男子合作制造的小发明,女武神小队挨家挨户进行初步排查和心理安抚,试图将那无形的威胁揪出来。 指挥中心里,负责此处的A级女武神队长焦头烂额。封锁是完成了,但Z市人口数百万,那个浮夸的女性带来的东西虽然很有用,可要在如此庞大的群体中精准定位一个极其擅长隐藏的意识体,无异于大海捞针。更麻烦的是,谁也不能保证,在封锁命令下达和执行的间隙,那东西有没有已经金蝉脱壳。 “报告!东区第三轮精神扫描完成,未发现明确异常!” “西区出现小规模群体恐慌,疑似受到敌人的精神波动影响,正在处理!” “能量追踪信号在进入中央商业区后彻底消散!”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女武神队长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感觉压力山大。 就在她准备下令进行第四轮、更耗时的深度精神共鸣扫描时,指挥中心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考究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手中执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伞,伞尖轻轻点地。他的脸上戴着半张遮掩面容的银色面具。 指挥中心内的女武神们立刻警觉起来,她们从未见过这个人,但对方能无声无息突破外围警戒进入这里,本身就说明问题。 “你是谁?”女武神队长沉声问道,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执伞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用伞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诸位……是否将搜寻的目光,过于局限在‘人类’之上了?” 说完,不等女武神们反应过来,执伞人的身影就如同融入阴影般,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在了门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等!”女武神队长追出一步,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但她已经顾不上追究这个神秘来客的身份和来意了。那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目光……过于局限在“人类”? 对啊!精神波动,意识载体……为什么一定是人类?城市里除了人类,还有无数的动物!鸟类、昆虫、流浪猫狗……甚至老鼠! 那律者是意识体,它完全可以依附或影响任何具备基本神经活动的生物! 在女武神队长猛然醒悟的同时,Z市复杂如迷宫的下水道系统中,阴暗潮湿,弥漫着陈腐的气味。一支由十几只灰褐色老鼠组成的小队,正沿着肮脏的水流边缘快速窜行,动作整齐得有些诡异,与寻常鼠群觅食或逃窜时的杂乱截然不同。 就在它们即将通过一个岔路口,向着通往城市外围的某条主管道前进时—— 轰隆!! 上方厚重的混凝土路面 猛然炸开!碎裂的石块和泥土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刺耳的、如同恶魔咆哮般的电锯轰鸣声撕裂了下水道的寂静! 一道矫健的身影随着落石一同坠下,手中那柄造型夸张、锯齿高速旋转、跳跃着危险电火花的链锯,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劈开了鼠群中领头那只、体型稍大、眼睛隐隐泛着不正常幽蓝光的老鼠! “叽——!!” 凄厉到变调的鼠叫声戛然而止。鼠尸连同其颅骨内那点微弱的幽蓝火星,一同被狂暴的锯齿搅得粉碎! 烟尘稍散,维尔薇单手提着仍在嗡嗡空转的链锯,另一只手随意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发丝。她踩在碎石和污水中,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兴奋、得意和些许疯狂的笑容,低头看着脚边那摊模糊的血肉。 “找到你了~小老鼠~” 她的声音在下水道中回荡。而鼠群中剩余的老鼠,在失去那点幽蓝火星的控制后,瞬间恢复了本能,尖叫着四散逃入更深的黑暗。 第1282章 融合律者 随着维尔薇的电锯将那只异常老鼠搅成粉碎,整个Z市——不,不止Z市——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湖泊,掀起了前所未有的狂澜! “呼——!”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数凄厉的风声在精神层面尖啸!从Z市的各个角落,从邻近的A市、B市废墟,甚至从更遥远、看似平静的区域,无数幽蓝色的火焰如同被惊醒的蜂群,猛地从地面、从墙壁、从沉睡或呆滞的生物眉心钻出,升腾而起! 它们不再是小簇的、分散的鬼火,而是汇聚成一片片摇曳的、冰冷的幽蓝火海,在半空中熊熊“燃烧”、扩散。空气温度骤降,光线扭曲,一种令人心神俱颤的精神波动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维尔薇站在下水道的破口处,仰头望着城市上空那片逐渐连成一片的幽蓝火海,眯起了眼睛。她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更加浓厚的兴趣:“哇哦~连锁反应?自毁?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信号弹’?” 她的通讯器响起,苏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传来:“维尔薇,情况有变。根据刚才爆发的能量共振模式和意识波动频率分析……那两个律者,意识律者与那个能分化无数隐形个体的‘千人律者’,它们早在我们介入之前,就已经完成过至少一次深层次的‘接触’或‘共鸣’,共享了部分权能特性。” “现在,它们感知到了来自人类的致命威胁,不再选择各自为战或试探性汇合,而是启动了某种预设的‘应急协议’:强制召回所有分散的子体与碎片,开始进行大规模的、可能是最终形态的融合。” 维尔薇吹了声口哨:“意识与‘千人’的集合体?听起来就像是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塞进一千个会隐身的刺客脑袋里……这可比前文明那些律者麻烦多了。” 她看着监控画面中,越来越多来不及撤离或被幽蓝火海波及的普通市民,甚至一些精神力较弱的女武神,如同割麦子般无声无息地倒地,陷入无法唤醒的沉眠,眉头也微微蹙起。 苏沉声道:“麻烦在于,能够直接有效对抗这种聚合意识体的手段非常稀缺。阿波尼亚已经在赶往你那边,但即便如此,面对即将成型的融合体,以及它可能控制的‘傀儡军团’,形势依然严峻。” “明白啦明白啦~”维尔薇摆了摆手,“越是麻烦的玩具,拆起来才越有意思,不是吗?” A市外围,临时建立的防御节点。 符华闭目凝神,周身散发着淡金色的光晕,羽渡尘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构筑起一个半径约五十米的、稳固的精神结界。结界之内,尚未被波及的平民和部分女武神勉强保持着清醒,但每个人都面色苍白,承受着外界那滔天恶意精神波动的持续冲击。 塞西莉亚手持黑渊白花,如同白色的守护神般屹立在结界边缘 ,警惕地注视着外面摇曳的幽蓝火海和不断倒下的人群。但她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忍不住再次低声询问身旁的符华:“符华小姐,齐格飞他……到底去哪里了?外面这么危险……” 符华维持着结界,声音平稳:“他去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塞西莉亚女士。请相信他,也请专注眼前的防御。” 然而,她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两个律者提前融合,其精神污染强度和范围急剧扩大,原本计划中由齐格飞承担的那部分“意识共鸣锚点”的压力,恐怕会大到难以想象。仅凭他一人,即便有卡斯兰娜家族强韧的血统和意志,也可能在计划进行到关键时被压垮,甚至精神反噬。 (需要更多支援……更强大的精神支柱……) 就在她心中念头急转之际,面前的空气中,光影一阵轻微的扭曲。 符华猛地睁开眼:“谁?” 光影凝聚,形成一个半透明、散发着淡淡紫色微光的身影。轮廓与紫晶一般无二,只是看起来有些虚幻。 “是我。” “紫晶”的虚影开口道,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结界,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惨状,眉头紧锁。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在他虚影的旁边,似乎还站着另一个模糊的、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轮廓,但看不真切。“我本体那边暂时被某些‘事情’拖住,无法亲自赶来。这是我的一个能量与意识分身,具备我部分权能和全部战斗经验。事情发展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看到是紫晶的分身,符华松了口气,随即快速说道:“来得正好。我们原本的计划是,以我为‘引导’和‘屏障’,以齐格飞先生强大的意志和生命力作为‘共鸣锚点’和‘精神放大器’,尝试用羽渡尘深入识之律者的意识核心,进行干扰、分割或封印。但现在两个律者融合提前且规模扩大,齐格飞先生一人恐怕难以承受共鸣的压力,强行实施风险极高。” 紫晶分身认真听完,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我明白了。计划本身可行,问题在于‘锚点’的强度不足。这个不难解决。” “你有办法?” “我的分身可以作为第二个‘锚点’,与齐格飞共同分担压力。同时,我本身具备的权能,或许能更好地加固共鸣通道,防止精神反噬。”紫晶分身言简意赅,“事不宜迟,我立刻去与齐格飞汇合。你这边维持好结界,等待时机。” 话音刚落,他的虚影便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细微的紫色光粒缓缓飘散。 紫晶分身的行动效率极高,他并非盲目寻找,而是凭借着与本体之间玄妙的联系以及对强大生命能量的感知,很快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隐蔽设施内,找到了正处于一种奇特冥想状态、周身隐隐有 微弱金光流转的齐格飞。显然,符华已经对他进行过初步的引导和准备。 没有过多解释,紫晶分身直接化作一道流光,融入齐格飞身边的空间,以一种温和而稳固的方式,将自己的力量与齐格飞的精神波动悄然连接、同步。 与此同时,紫晶分身的核心意识已经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正在密切关注全局的苏,以及刚刚抵达Z市附近、正准备与维尔薇汇合的阿波尼亚。 一幅简单的精神构图景同时呈现在苏和阿波尼亚的脑海中,伴随着紫晶清晰而快速的声音: “苏,阿波尼亚,情况紧急,长话短说。符华计划以羽渡尘深入打击融合律者意识核心,需要强大的精神锚点。齐格飞已就位,我的分身将协助。但这还不够。” “我有一个想法:融合律者集合了‘意识’与‘千人’的特性,其核心意识可能极度混乱、分散且具备强大污染性。单纯的‘深入’和‘攻击’可能效果有限,甚至会被拖入消耗战。” “我们需要一个‘净化’与‘梳理’的环节。在符华利用羽渡尘强行切入、我和齐格飞稳住通道的同时——” 他的构想化为清晰的意象:代表符华羽渡尘的金色丝线刺入一团混乱的幽蓝火焰;代表齐格飞和紫晶分身的稳固光柱支撑着通道;而第三股力量,则如同清澈的流水与和煦的微风,顺着通道流入,抚平混乱,净化污染,将那些被强行糅合、彼此冲突的零碎意识温和地分离开来,削弱其整体性。 “——需要有人,以超越寻常的精神境界,对那片混乱的意识之海进行‘净化’与‘梳理’。这能极大减轻符华的压力,提高计划的成功率,并可能为后续分离或封印个体创造机会。”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前文明为数不多的精神系融合战士,别无他选。 第1283章 进退维谷 B市,瓦尔特构筑的巨大金属立方体内部,轰鸣的炮火声已经停歇。烟尘缓缓沉降,露出满地的残骸和大量墨绿色、正在蒸发的粘稠液体,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和能量过载的焦糊味。 然而,瓦尔特的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 “确认,所有活动反应消失。”爱因斯坦看着监测屏幕,眉头微蹙,“但根据能量残余分析,被我们消灭的个体总数,远低于最初预估的‘千人’规模。至少有三到四成的隐形个体,在我们重力场展开和火力覆盖之前,就仿佛接收到统一指令,以某种我们未能完全理解的方式……‘消散’或‘转移’了。” 瓦尔特收回伊甸之星,沉声道:“它们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召回’了。就像之前预警的那样,那边的融合进程开始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旁的空气一阵波动,又一个紫晶的能量分身显现出来——这个分身看起来比前往符华那边的更加凝实一些,似乎承载了更多本体的力量或信息。 “瓦尔特先生,爱因斯坦博士,”分身快速开口,“长话短说,A市与Z市的律者已开始强制融合,范围波及数座城市,情况危急。我们制定了一个深入意识核心进行打击的计划,但需要稳固的‘锚点’和外部支援。为了尽早解决威胁,我请求逆熵加入这次联合行动,提供你们擅长的范围压制和……‘惊喜’。” 瓦尔特几乎没有犹豫。他对紫晶的信任源于长久的观察,更因为他清楚,眼前这个人是真正改变了奥托那个可怕家伙、为这个世界带来新可能性的关键人物之一。他点了点头:“逆熵责无旁贷。需要我们做什么?” 紫晶分身迅速共享了一部分战术构想和实时战场数据,同时提供了一个加密频段:“这是维尔薇的专用通讯线路。她现在……嗯,正在制作一些‘针对性’的小玩意儿,据她说对之后可能发生的‘意识风暴’或‘精神污染扩散’有奇效。她答应完成后会与你们共享这项技术。” 爱因斯坦答应下来:“好的。我们会保持联络,并立刻开始部署远程火力支援节点和广域精神干扰发生器。” 就在多方势力紧急联动的同时,那正在数座城市上空蔓延、试图汇聚的幽蓝火海中央,一个模糊、扭曲、不断变换形态的巨大意识聚合体正在艰难成形。它由无数细微的哀嚎、破碎的意念以及律者权能强行糅合而成,如同一个精神层面诞生的畸形肿瘤。 然而,就在它贪婪地吸收着分散的力量,试图将“意识”的深度与“千人”的广度彻底融合,蜕变为更恐怖存在的关键时刻——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从概念层面被“斩断”的剧痛,猛地从它那混乱意识体的某个“部分”传来! 它“怒视”(如果它 有眼睛的话)“看”向痛楚的来源方向。在那里,它“感知”到了几个让它本能感到忌惮甚至恐惧的存在。 有几个人类,正在用一种它暂时无法完全理解、但明显对它构成致命威胁的方式,触及它融合进程的核心! 惹不起! 尚未完成融合、状态极不稳定的它,立刻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逃!中断对那片区域的吸收,庞大的、尚未定型的主体意识裹挟着剩余的幽蓝火焰,如同受惊的庞大水母,朝着远离那几个危险人类的方向,朝着更远处尚有大量“食粮”且看似防御薄弱的人类城市仓皇转移! 它所过之处,空气中原本平衡的崩坏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浓度急剧飙升,变得狂暴而充满侵蚀性!地面开裂,无数的崩坏兽被催化、变异,嘶吼着爬出;一些未能及时撤离、精神防线脆弱的普通人类,在超高浓度崩坏能和残留意识污染的冲击下,身体发生可怖的畸变,眼神失去光彩,化为嘶嚎的死士。 火焰在城市中燃起,建筑在崩坏兽的肆虐和能量乱流中崩塌,哭喊与爆炸声交织……短短时间内,几座原本只是被波及边缘的城市,迅速陷入了崩坏降临般的混乱与破败! 融合律者疯狂转移,它感觉只要远离那几个可怕的人类,吞噬更多散落的意识完成最终融合,就能获得足够对抗甚至反杀的力量。 然而,就在它朝着选定的、人口密集的下一座城市猛扑过去时,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墙壁,拦在了它的正前方! 城市入口处,一个白发、蓝眸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他手中握着一把燃烧着不灭烈焰的巨剑,剑尖斜指地面。他没有看向天空那无形的意识体,但融合律者却无比确信,这个人类“看”到了它!那平静的目光下,是足以将它还未稳固的意识核心都彻底蒸发掉的极致破坏力! 凯文·卡斯兰娜。 融合律者猛地刹住“脚步”,幽蓝的火海剧烈翻腾。没有丝毫犹豫,它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侧面疾驰。 这一次,没逃出多远,在一栋尚未完全倒塌的高楼边缘,它“看”到了一个坐在那里、晃荡着双腿的粉色身影。 爱莉希雅托着腮,笑容甜美如盛夏阳光,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轻轻挥手,仿佛在打招呼。然而,融合律者却感到一种比凯文的火焰更让它不安的“吸引力”和“包容力”,仿佛只要靠近,它这混乱污秽的意识就会被那纯粹的“美好”彻底净化、溶解! 再次转向!这次是西北方向! 一股冰冷、静谧、带着樱花香气的杀意锁定而来。粉发的狐耳少女抱刀立于废墟之上,她周围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任何闯入者都将迎来瞬间的、绝对的斩切。 东北方,一个头生恶魔角的 灰发少年周身散发着毁灭性的威胁感。 西南方,巨大的镰刀划破烟尘,长发的少女虽然没有其他人那般可怕,却也让它感到些许忌惮。 东方、南方、北方……越来越多强大的气息接连出现,或远或近,或明或暗,如同一个个不可逾越的路标,将它所有看似可行的逃窜路线一一封死! 融合律者那混乱的意识疯狂运转,它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逃窜路线,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引导、被预判了!这些强大的人类并非偶然出现,他们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默契,正在将它驱赶向一个特定的、早已准备好的区域! 它猛地“抬头”,“看向”自己不知不觉中被引导而来的方向——那里不是繁华的人类城市,而是一片相对空旷、但空气中能量异常紊乱的荒芜山地。而在那片山地的中心,它感知到了几股熟悉而又让它心悸的力量正在汇聚、编织着什么。 陷阱! 这是一个早已为它准备好的、由人类最顶尖力量共同构筑的绝杀陷阱! 幽蓝的火海在空中不安地翻腾、收缩,融合律者陷入了被四面合围、进退维谷的绝境。 第1284章 通道 当意识到自己已无路可退,融合律者发出了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尖啸。幽蓝火海猛地收缩、凝聚,化作一个巨大而扭曲的人形轮廓。 它试图调动与那些被它禁锢在沉睡中的数十万意识的连接,将那些脆弱的灵魂作为盾牌和谈判筹码。 然而,回应它的,是一片突然展开的、覆盖了整个战场区域的温暖金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如同无形的薄膜,轻柔地笼罩了天地,所及之处,空气中的崩坏能仿佛被净化,那些被律者操控、陷入沉睡的市民眉心处,原本明灭不定的幽蓝火苗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膜,与律者主体意识之间的连接变得模糊、微弱。 与此同时,符华立于战场一角,无数根细如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赤金色羽毛,从她身后虚空中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律者凝聚而成的扭曲人形飘飞而去。每一根羽毛都拖曳着淡淡的金色尾迹,在空中编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巨网。 这些羽渡尘的化身并不直接攻击律者的意识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开始附着在它那由无数混乱意念构成的身体表面,解析着每一个意识碎片的构成与联系。 律者试图挣扎,催动那些尚未被金色领域完全隔绝、散布在战场外围的备用“容器”——被它提前感染或控制的动物、低级死士,甚至是一些被遗弃的机械造物。只要有一个容器存活,它就能转移部分意识,保留火种。 然而—— “全火力单元,坐标锁定,饱和打击——开火!!!” 通讯频道里,特斯拉博士亢奋到近乎破音的指令炸响。 下一秒,天空被照亮。 不是阳光,而是无数道从数十公里外逆熵移动要塞上发射的超远程轨道炮光束、高能粒子束、以及如同流星雨般坠落的制导导弹!它们的目标并非律者本体,而是战场外围所有被标记为“异常生命反应”的目标! 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如同盛大的烟火表演,在战场边缘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球。无论是潜伏在废墟中的感染鼠群,还是躲在建筑残骸里的低级崩坏兽,亦或是那些眼神呆滞、蹒跚而行的初生死士,都在精准而狂暴的火力覆盖下化为齑粉。 维尔薇分享的“广域生命体征异常扫描与快速反应火力分配系统”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效率。律者试图分散逃逸的后路被彻底斩断。 更令律者绝望的是,在原本就牢不可破的结界外面,另一层更加坚固的屏障悄然合拢。 那是苏与阿波尼亚联手构筑的“精神静滞结界”。无形的壁垒由纯粹而浩瀚的精神力编织而成,并非物理上的阻隔,而是意识层面的“绝路”。任何试图以精神形态穿越这层结界的尝试,都会如同撞上无限延伸的镜面迷宫,意识会被无限折射、 稀释,最终迷失在自我意识的回响中。 律者那扭曲的人形身躯猛地膨胀,幽蓝火焰疯狂燃烧,试图以最暴烈的方式冲击那金色的领域与外围的精神结界。 迎接它的,是樱如同穿越空间的刀光,在律者膨胀身躯的“关节”处一闪而逝,留下数十道深可见“核心”的裂痕。 受到如此削弱,律者的冲击如同撞上铁板的鸡蛋,瞬间被瓦解、切割。它那庞大的意识聚合体被撕扯成数百个大小不等的碎片,每一片都包裹着一簇幽蓝火焰,如同受惊的鱼群在空中四散飞窜。 但律者终究是意识的聚合体,物理意义上的切割无法彻底消灭它。只要有一片碎片逃脱,假以时日它便能卷土重来。 碎片们本能地寻找着结界的薄弱点。它们很快发现了异常:在那由苏和阿波尼亚构筑的、近乎完美的精神静滞结界内侧,与内部领域的交界处,存在一个极其细微的、规则的“缝隙”。这缝隙并非漏洞,更像是……预留的“通道接口”。 而在那缝隙附近,除了那几个让它恐惧的强大存在外,还站着一个气息迥异的人类。 那是一个白发男人,他紧闭双眼,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与周围那些如同星辰般耀眼的精神力量相比,这个男人的精神波动虽然坚韧炽热,却明显“单薄”许多。 是破绽!是这些人类为了维持这复杂多层结界而不得不设置的薄弱环节!这个男人的精神就是连接内外结界的“节点”,也是压力最大、最容易突破的点! 这个判断在律者碎片混乱的意识中迅速形成。没有犹豫,最大的几块碎片,连同周围数十块较小的碎片,如同发现蜜糖的蚁群,调转方向,朝着齐格飞猛扑而去! 它们轻易地冲破了那第一层、看似严密的金色领域——果然是预留的通道!然后狠狠撞上了第二层,由阿波尼亚与苏维持的精神结界。 这一次,阻隔感明显减弱了许多。那精神结界在这个“节点”处似乎为了与内部结界衔接而做出了适应性调整,防御并非绝对。 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律者被挡了下来。 律者气急败坏,将自身变成一缕丝,极尽所能去触碰那近在咫尺的男人。 这一次它成功了。 它触碰到了男人的身体。 没有停顿,所有碎片如同归巢的倦鸟,顺着那精神波动的指引,一股脑地涌入了齐格飞的意识之海! 然而,就在进入的瞬间,律者碎片们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人类的脑海……并非封闭的精神世界,也不像那些被它轻易侵蚀的普通人那般混沌脆弱。这里像是一个被精心构建的、极其复杂的“十字路口”或“交通枢纽”! 无数条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散发着不同气息的“通道”以齐格飞的意识为核心向四 面八方延伸。 而它们这些闯入的律者碎片,刚一进入,就被这些通道自然散发出的、针对“混乱意识”的吸引力和导向力捕获! 第1285章 第三个 金红色的精神空间广袤无垠,脚下是翻涌的、如同熔金般的精神能量流,天空悬挂着无数闪烁的记忆光点。这里是符华意识深处的演武场,也是她为这场意识对决选择的最终战场。 被强行撕裂、只剩下最核心本源的律者意识,在此地凝聚成一个不断扭曲、闪烁不定的人形光团。它失去了那庞大的幽蓝火海和无数嘈杂的意念回响,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意识”与“分化”权能本源的冰冷与混乱。力量前所未有的衰弱,让它甚至难以维持清晰的形态。 它“看”着悬浮于前方半空、身着白色旗袍的符华。对方身上散发的精神威压如同山岳,厚重、沉稳、无懈可击。胜负已分,它知道自己绝无胜算。 但……不想死。即使是以这种破碎、畸形的形态,即使背负着无尽的混乱与痛苦,那股源自崩坏赋予的、对“存在”本身的执着,以及吞噬无数人类意念后沾染的、对“消亡”的恐惧,让它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嗬……呃啊——!!!” 没有言语,只有意识层面最原始的嘶吼。律者核心化作一道尖锐的幽蓝流光,不再追求技巧或权能,只剩下最本能、最蛮横的冲撞,笔直地射向符华!这是败者最后的挣扎,如同扑火的飞蛾。 符华的眼神微微闪动。她想起了爱莉希雅在战前那看似随意却认真的请求:“华,如果可能的话……给那孩子一个‘结束’吧。寻找一个……能让它‘停下’的结局。毕竟,它也曾是无数‘声音’的集合呢。” 停下……而非单纯的毁灭么。 面对直冲而来的、充满绝望与疯狂的律者,符华没有选择用羽渡尘将其直接碾碎或封印。她缓缓吸了口气,双脚在虚空中微微一错,摆出了太虚剑气的起手式——一个纯粹属于武者、用于“迎战”而非“处决”的架势。 金红色的空间中,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开始旋转,汇聚于符华的指尖。她没有动用羽渡尘那玄妙莫测的精神权能,而是将自身浩如烟海的精神力,化为最精纯、最凝练的“意”与“气”。 下一刻,她动了。 身形如鹤,舒展而迅捷。指尖划破空间,带起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灵魂本源的赤金色轨迹,精准地点向那团幽蓝流光的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最纯粹的意识层面的碰撞与消解。 赤金色的“剑气”与幽蓝色的“疯狂”在空中交汇、湮灭。符华的“意”如同磐石,包容、引导、然后……抚平那最后的混乱与尖锐。这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更像是一位宗师,为一位走入歧途、痛苦癫狂的对手,进行一场最后的、给予尊严的“送别”。 幽蓝的光芒在金红色的“剑气”中逐渐黯淡、软化,那些尖锐的嘶吼化作无数细微的、仿佛叹息般的 低语,最终归于寂静。最后一点蓝光,如同风中残烛,轻轻摇曳了一下,彻底熄灭,化为纯粹的精神能量粒子,融入了符华这方金红色的精神空间,成为其稳固底蕴的一部分。 属于“意识”与“千人”融合律者的核心意识,于此,得到了一个相对平静的终结。符华缓缓收势,独立于精神虚空之中,望着那消散的光点,默然片刻。 撒哈拉沙漠中心,灼热的风沙依旧。 一直抬首望向远方的初夏,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被解决了啊……比预想的快一些呢。”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失望,仿佛在评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一旁的紫晶也刚好收回大部分分散出去、用于支援各方战场的心神。听到初夏的话,他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探究与戒备并未减少。这个少女引他来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风景。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嘛,”初夏转过身,脸上挂着甜美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本该属于同一个‘源头’的我们,不是更应该和平共处,好好聊聊天么?” 紫晶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并非不愿表达友好。但‘友好’需要建立在相互的坦诚与清晰的意图之上。我给予耐心,看的,是你的态度。” 到目前为止,初夏虽然神秘,行为也有些难以理解,但确实没有像另一个“自己”那样表现出过重的敌意或进行过破坏行动,这也是紫晶愿意在此等待而非强行逼问的原因。 初夏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当然是友好的一方哦?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只不过……” 她摊了摊手,“我暂时没办法证明给你看呢,毕竟,我确实有着自己的‘小目标’。在目标达成前,有些话不能明说,有些事不得不做。” 紫晶能感觉到,远处正有数道强大的气息在向沙漠方向高速接近——应该是未加入战场的千劫等人。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了来自轨道高度的、被严密隐藏的监视感——奥托调动了天命的卫星,时刻锁定着这里。 气氛在少女坦诚自己“有目的”却又声称“友好”的暧昧表态中,变得有些微妙而紧张。 就在紫晶思考着如何进一步回应,并警惕着可能来自少女本身的突发状况时—— 异变陡生! 天命观测站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报告!撒哈拉沙漠中心区域,崩坏能浓度开始异常飙升!” “指数级增长!已突破1000HW……5000HW……10000HW!还在上升!” “能量反应模式分析……与律者诞生时的特征吻合度超过90%!” “这怎么可能?!两个律者刚刚被解决!难道是第三个?!这个频率……” 观测员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短时间内连续出现如此多的高强度 律者反应,这已经超出了现有崩坏理论的认知。 沙漠中,紫晶的感受最为直接。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并非物理上的凝固,而是某种更高层面的“存在”正在被强行灌注、激活!脚下的沙粒微微震颤,发出低频的共鸣,空气中游离的崩坏能粒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聚集、活化,浓度在几个呼吸间就达到了足以催生律者的恐怖阈值! 他猛地看向初夏,眼中紫光骤亮:“你做了什么?!” 初夏却只是微笑着,向后退了一小步,动作轻巧得如同舞蹈。 紧接着—— 轰!!!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纯粹由无法理解的高维能量构成的光束,毫无征兆地从晴朗无云的天空正上方笔直落下!它并非来自卫星或任何已知的飞行器,更像是直接从虚空中“投射”而来!目标精准无比——正是后退一步的初夏! 刺目的强光瞬间淹没了少女的身影,也淹没了紫晶的视野。那光芒中蕴含着不仅仅是毁灭性的能量,更有一种奇特的、仿佛在“校准”或“启动”什么的规则波动! 紫晶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调动力量,无论是防御、打断还是探查。然而,就在他意念刚起的刹那—— 嗡! 以被光束笼罩的初夏为中心,一道半透明的、流淌着复杂金色纹路的球形结界,以超越思维的速度猛然扩张开来!结界扩张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瞬间就将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紫晶也囊括了进去! 结界形成的瞬间,紫晶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流淌的的特殊权能,以及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与“适应性”,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绝对性的规则力量强行“静默”了!不是封印,不是剥夺,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抑制”和“沉寂”,就像将奔涌的江河瞬间冻成了坚冰!他依然能感觉到力量的存在,却无法调动分毫,甚至连身体的基础强化都开始消退,变得如同一个从未拥有过力量的普通人! 第1286章 约束 成为【神】。 这个念头并非源于狂妄的野心,而是迫于悬崖边的绝境。在“祂们”的注视下,在那些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的存在眼中,个体的挣扎、或许都不过是一缕稍纵即逝的波澜。想要找到其中的生机,就必须获得同等级别的力量。 这并不容易。 好在,另一个“自己”——那个同样特殊,却似乎选择了不同方向的“璃”——给了她启发。 何必执着于“创造”一条全新的路?既然世界本身已经孕育了诸多通往高处的“可能性”,那么,选择其中一条最具潜力、最适合自己的“现成道路”,然后拼尽全力,将其推演、升格,直至突破原有的桎梏,抵达能与“神明”对话的层面,不也是一条可行的捷径吗? 这颗星球,这个饱经崩坏洗礼却又顽强孕育出无数奇迹的世界,恰好就有着不错的“种子”。那些被称为“律者”的存在,其权能的核心,正是世界规则某一部分的极致体现,是天然的、强大的“道路”雏形。 尤其是……“约束”之权能。它象征着对“异常”的排斥,对“秩序”的划定,对“力量”的否定与规训。其本质,甚至触及了某种“定义”与“限制”的根源概念。若能完全掌握并升格它,或许就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不容侵犯的“绝对领域”。 为此,她付出了漫长的准备。她将自己从存在形式到意识波动,都精心雕琢、改造,塑造成最能让这个时代,那被称为“崩坏意志”的“伪神”感到“满意”和“亲近”的模样。如同最精巧的赝品,哄骗着看门人,将宝库的钥匙暂时交到她的手中。 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崩坏能听从呼唤汇聚,律者的权能在她体内顺利凝结、适配,没有遭遇世界本身过于激烈的排斥——或许,“伪神”正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动,毕竟一个更强大的“代行者”,对完成祂毁灭文明的“职责”似乎更有帮助。 现在,力量已在掌中。虽然尚不完全,只是初步凝聚的权能核心,但足以让她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测试”。 测试的对象,自然就是眼前这位被自己引来、同样特殊的“自己”——紫晶。 看着他身处自己展开的“约束结界”中,力量被强行沉寂后露出的那抹凝重的神色,初夏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奇异的趣味。这种将另一个“可能性”置于自己掌控之下进行观察、试探的感觉,微妙而复杂。毕竟,从某种层面上说,他们本该是……同类。 “那么,先拿你来试试这‘新玩具’的成色吧。” 她在心中轻语,手指微微一动。 …… 力量被瞬间“静默”的感觉非常奇特。并非被抽空,也非被隔绝,更像是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被强行覆盖下来,宣布在此领域内,他所拥有的力量“不被 允许运行”。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拔掉了电源,同时又套上了绝缘外壳。 然而,紫晶的心中并未涌起恐慌。最初的震惊过后,是急速的冷静与分析。 这种直接作用于“力量”本身,进行全域压制、使其“无效化”的权能特性……他并不陌生。毕竟这是前文明律者的一比一复刻。 “她从一开始,目标就是成为这个时代的‘约束之律者’?” 紫晶凝视着结界中心气息大变的少女,心中凛然,“在这里等待,是因为确信自己一定能成功觉醒?还是说……她甚至能‘引导’或‘选择’自己成为的律者类型?” 没时间细想,敌人的攻击已然到来。 随着初夏意念流转,沙漠震动,黄沙翻滚,一只只形态狰狞、由纯粹崩坏能混合沙粒构成的低阶崩坏兽——战车级、骑士级、乃至少数圣殿级——从沙海中爬出,低吼着,将目标锁定为结界中“失去力量”的紫晶。它们被初夏新生的律者权能呼唤而来,作为测试的“爪牙”。 紫晶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试图强行冲撞“沉寂”状态的本能躁动。他迅速评估自身现状:身体基础素质因力量沉寂而大幅衰退,但多年锤炼的战斗本能、神经反应、肌肉记忆以及对战场局势的洞察力并未消失。武器?手无寸铁。环境?一片空旷沙地,除了灼热的风和敌人的利爪尖牙。 足够了。 当第一只战车级崩坏兽咆哮着冲来时,紫晶动了。他没有硬撼,而是侧身滑步,差之毫厘地避开冲撞,右手取出一把长刀,在错身的瞬间精准地戳击在崩坏兽能量核心侧面的薄弱节点——那是无数次战斗中刻入本能的记忆。崩坏兽踉跄了一下,结构出现瞬间紊乱。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紫晶的身影在兽群中穿梭,步伐简洁高效,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看似轻微的触碰或借力打力,都瞄准着崩坏兽能量运转的间隙或结构弱点。他以凡人之躯,演绎着千锤百炼的战斗艺术,如同在刀尖上起舞,惊险却始终未让攻击真正临身。 他注意到,这些崩坏兽的攻击虽然凶猛,但似乎缺乏更高层次的协同和战术,更像是被本能驱使的工具。而结界中心的初夏,只是静静地看着,不知何时变为金色的眼眸中饶有兴致。 (她并没有立刻下杀手,甚至这些崩坏兽的攻击都留有余地……是在观察,评估我这“普通状态”下的应对能力?还是在等待什么?) 紫晶心中明镜似的。他并非真的毫无还手之力。体内那被“沉寂”的力量,如同被冰封的火山。如果他愿意付出某种代价,拼着反噬,未尝不能在这“约束结界”中强行撬开一丝缝隙,短暂恢复部分权能。 但……没必要。至少现在没必要。 对方的攻击留有余地,更像是一种“测试 ”或“展示”,而非即刻的生死相搏。既然如此,他也乐于暂时以“凡人”的姿态周旋,一方面保存可能的后手,另一方面,也在观察——观察这新生“约束律者”的权能特点、运用方式。 第1287章 不满意 灼热的沙风拍打在无形的壁垒上,发出沉闷的呜咽。千劫暴躁地一拳砸在眼前那流淌着金色纹路的透明结界上,足以轰塌山岳的力量却只让结界表面荡开几圈浅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如初。他周身翻腾的烈焰甚至无法让附近的空气温度升高一分。 “这该死的壳子!” 千劫的低吼中压抑着怒意,面具下的瞳孔仿佛能看见远在结界中心的那道身影,“把门打开!” 科斯魔站在稍远处。他尝试将感知延伸过去,却在接触结界表面的瞬间被一种绝对的“拒绝”与“无效化”弹回。这不仅是物理的屏障,也是概念的隔绝。“她在排斥我们进入。” 樱抱着刀,静立如雕塑,目光穿过结界,有些担忧。“璃……”她轻声低语。她对这个时代的约束律者展现出的、对“约束”权能的诡异运用方式,感到一丝本能的忌惮。 爱莉希雅也到了,她难得收起了标志性的明媚笑容,粉色眼眸中带着担忧和深思。“哎呀呀,这可真是……完全被排除在外了呢。”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结界,感受着那绝对的“否定”之力,“她对除了紫晶以外的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呢。是不想波及,还是……觉得我们‘不够资格’作为敌人呢?” “约束结界”本不该阻挡实体进入,它主要针对的是能量与权能。但此刻,初夏精细地操控着结界规则,附加了“排斥特定生命信号”的指令。这是她对权能拓展应用的一种体现,也明确传递出一个信号:这是她与紫晶之间的事。 她并非出于善意保护结界外的人,仅仅是基于冷酷的逻辑——紫晶不会坐视朋友遇险。一旦外部战况刺激到他,可能迫使他不计代价地冲破“沉寂”,那将干扰她的测试,甚至可能引发计划外的冲突。将战场严格限定在两人之间,是最“经济”且“可控”的方案。 结界内,紫晶刚刚利用一处沙丘的斜坡,引导两只圣殿级崩坏兽相撞,趁机脱离包围圈。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角渗出汗水,纯粹依靠体能和技巧周旋如此之久,对身体的负担不小。 就在这时,一种诡异的凝滞感骤然降临。 不是外部的压力,而是源自他自身“运动”这一概念的本身,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他的大脑依旧发出“移动”的指令,神经信号正常传递,肌肉却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完全无法执行。他保持着前一刻微微屈膝、准备侧移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移动能力……被‘约束’了。”紫晶心中凛然。这绝非记载中约束律者常规的“能量无效化”或“领域内全能力削弱”,而是更精准、更具指向性的概念剥夺——直接否定了“紫晶”这个个体进行“移动”的“可能性”。 (她对权能的掌控和拓展,已经到了这种地 步?) 眼看周围的崩坏兽再次咆哮着扑近,利爪与尖牙即将触及无法闪避的躯体,紫晶的眼神沉静下来。不能移动,不代表无法应对。 他闭上了眼睛,并非放弃,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那一片“沉寂”的深处。在那被绝对规则冰封的力量核心处,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理解”与“模仿”的意念被点燃。 新的约束权能,其本质是“定义规则,否定异常”。那么,要对抗这种针对自身的“否定”,最直接的方式并非用更强的力量蛮横冲撞,而是……成为“规则”的一部分,或者,创造一条与之对等的“否定”规则。 紫晶的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他并未试图直接唤醒自己被封印的权能,而是以其为“原料”和“模板”,在极微观的层面,开始“模仿”和“重构”此刻作用在自己身上的、这股“约束移动”的规则波动。 如同最精密的逆向工程。解析、拆解、理解其构成“否定移动”的概念框架与能量编织方式,然后,用自己那被“沉寂”却依然存在的力量本源作为丝线,尝试编织一个相似的、但作用对象相反的框架——“否定‘对移动的否定’”。 这个过程在思维层面快如电光石火,现实中只过去一瞬。 就在崩坏兽的爪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嗡! 紫晶周身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光晕,那光晕迅速转化为一层淡金色的、与初夏结界同源却逆向流转的波纹。 “咔……” 仿佛无形的锁链被另一把相同的钥匙打开。紫晶身体一轻,凝固的肌肉恢复了控制!他间不容发地向后仰倒,几道利爪带着腥风从鼻尖掠过,同时双腿发力蹬地,向后滑出数米,再次拉开了距离。 他成功模仿并局部抵消了初夏的“移动约束”!虽然只是暂时的、小范围的抵消,并且消耗了他大量的精神力和一部分被“沉寂”力量的稳定性,但确实证明了这种方法可行。 更重要的是,这一过程让他被“沉寂”的权能,因刚才高强度的“模仿重构”活动而产生了些许“松动”,一丝微弱的力量从冰封中渗透出来,虽然远不足以对抗整个结界,但让他身体的疲惫感稍减,五感也敏锐了一丝。 悬浮于半空的初夏也看到了紫晶化解“移动约束”的全过程。 (模仿?不,是更深层的“理解”与“重构”。在自身力量被全面压制的情况下,依旧能解析约束权能的作用模式,并进行针对性的概念级抵消……果然,另一个“我”的潜力,不容小觑。) 但这还不够。她要测试的,是这“约束”权能的理论上限,尤其是在针对“特定个体存在”方面的深度应用。 于是,她再次调整了输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先兆,紫晶眼前 的世界骤然褪色、失声、失去所有气味与触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所有来自外部的感知信号被瞬间剥离。不仅如此,连时间感、空间感、乃至“自我”的认知都开始模糊、淡化。思考变得凝滞,记忆的碎片飘忽不定,连“紫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存在”概念,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纱幕笼罩,变得稀薄而遥远。 他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连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近乎停止,生命活动降低至维持存在的最低限度。 这不是攻击,而是更深层次的“约束”——约束其感知世界的能力,约束其思考判断的能力,最终,约束其作为独立、活跃“存在”的鲜明度。让他从“参与者”淡化为“背景”,从“目标”降格为“物件”。 周围的崩坏兽纷纷停下了动作,它们失去了攻击的目标指向,茫然地在原地打转,低吼声也渐渐平息。 初夏缓缓从空中降下,无声无息地走到紫晶面前。她微微偏头,金色的眼眸近距离地“扫描”着眼前这具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躯体。 几秒钟后,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满意。” 她能感觉到,在那几乎被彻底“淡化”的存在核心最深处,依旧有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坚韧到不可思议的“光”未被完全约束。那一点“光”并非某种具体的权能或力量,更像是一种绝对的“自我认知”与“等待时机”的意志锚点。它没有反抗目前的约束,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沉睡火山最深处的熔核。 如果她此刻命令崩坏兽攻击,或者自己亲自出手,试图彻底湮灭这具躯体,那么,那点“光”就会瞬间苏醒、爆发,以某种她暂时无法完全预测的方式,冲破此刻的层层约束。届时,测试将演变为真正的生死搏杀,而结果,很可能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引发她无法控制的连锁反应。 “连‘自己’都无法在这种状态下彻底解决……那么,面对那些真正高踞规则之上的‘神明’,我又能有多少胜算?” 她的测试,暴露了目前力量的上限,也揭示了目标的难缠。这场精心设计的“试剑”,并未得到她期望中的、清晰碾压的答案。紫晶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幽潭,你永远不知道他平静的水面下,还藏着多少未曾显露的暗流。 她缓缓抬起手,周围的崩坏兽如同接到指令,纷纷化作崩坏能光粒消散在沙风中。金色的结界依然稳固,但她暂时停止了继续施加更深层次的约束。 结界内外,一片诡异的安静。内部是仿佛时间静止的雕塑与沉默的少女,外部是焦灼却无能为力的众人。这场关乎“约束”权能极限与个体潜力的试炼,暂时陷入了僵局,而主动权,似乎依旧握在那位金眸的少女手 中。 第1288章 临别 凝固的时光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紫晶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存在淡化”感如潮水般退去,五感回归,思维的滞涩感消失,重新清晰地感知到灼热的沙风、脚下砂砾的粗糙。 而站在他面前的初夏,眼中的金色已然平息,恢复了那种略带空洞的黑白。 “测试已经阶段性完成。”她开口,笑眯眯的,仿佛刚才大打出手的不是她一般。 少女后退一步,身侧的空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我要离开了。”初夏的目光扫过结界外严阵以待的千劫、科斯魔、樱和爱莉希雅,最后回到紫晶脸上,“短时间内,不会再以这种形式出现。帮忙给布洛妮娅、希儿,还有圣芙蕾雅的那些孩子带句话吧……‘初夏’玩得很开心,下次有机会,或许会用更普通的方式去找她们喝茶。” 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日常的道别,与周围狼藉的战场形成了诡异反差。 她顿了顿,黑白的眼眸凝视着紫晶,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更深层的东西:“你我都清楚,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彼此,也不是这些世界内循环的‘崩坏’。那些在更高处投下视线、随意拨弄命运的‘祂们’,才是需要跨越的障碍。” “作为……姑且算是走在同一条对抗道路上的‘潜在战友’,”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别落后太多,另一个‘我’。”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阳光的雾气,声音也缥缈起来:“如果下次见面,你依然只有这种程度……说不定,我会考虑把你当作补完自身道路的‘点心’吃掉哦?毕竟,吸收‘自己’,或许是最快的进化方式呢。” 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般的意味,但紫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毫不掩饰的认真与……一丝冰冷的渴望。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金色涟漪中。同一时刻,笼罩沙漠的巨大“约束结界”如同破碎的镜面,无声地崩解成无数金色光点,迅速湮灭在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力量沉寂的压制感也随之消失无踪。 沙漠恢复了往日的酷热与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激战、诡异结界和律者降临都只是一场幻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平复的紊乱崩坏能,以及沙地上那些崩坏兽消散后留下的些许焦痕,证明着方才发生的非比寻常。 结界消失的瞬间,千劫第一个冲了过来,灼热的火焰几乎要撩到紫晶的衣角。“那混账东西!跑得倒快!”他咬牙切齿地环顾四周,却再也捕捉不到初夏的任何气息。 科斯魔和樱紧随其后,警惕地感知着周围。 爱莉希雅快步走到紫晶身边,粉色眼眸中带着关切,上下打量着他:“紫晶,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孩子……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 紫晶缓缓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僵硬的四肢。力量回归的感觉很好,但他精神上的疲惫感却挥之不去。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刚刚她……主要是进行了一些‘测试’。” “‘测试’?”千劫的怒火更盛,“把我们关在外面,像看猴子一样测试你?她以为自己是谁?!” “她现在是‘约束之律者’,”紫晶平静地陈述,“而且,她对权能的掌控和拓展方式,远超通常记载。她能精准约束特定概念,甚至影响存在感。” 樱的眉头微蹙:“约束之律者……她选择成为这个,目标是什么?” 紫晶看向远方的天空,“跟我一样,她需要对抗那些更上位的存在。为此,她需要力量,并选择了‘约束’这条道路进行升格。” 爱莉希雅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那孩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可爱,却选择了这么孤独又危险的道路呢。对抗神明啊……明明可以和我们一起合作的。” 紫晶倒是能理解一些,类似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她是认真的,而且行动力极强。今天的一切,恐怕只是开始。她隐藏起来,是为了进一步‘发育’。我们必须加快准备。” 就在这时,紫晶的通讯器急促地响了起来。 接通通讯,德丽莎焦急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背景似乎是圣芙蕾雅学园的医务室,隐约能看到躺着不少学生。 “紫晶!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刚刚监测到沙漠那边有巨大的崩坏能反应,但又突然消失了!”德丽莎语速很快,“更重要的是,学园这边出事了!就在大约二十分钟前,有超过三十名学生,还有几位老师,突然毫无征兆地陷入昏迷!生命体征平稳,但怎么都叫不醒,有点像之前A市那些沉睡者,但又没那么严重……” 紫晶瞬间明白了。这恐怕是初夏的“后手”,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庞大计划中顺手为之的一环。 这些昏迷的学生和老师,很可能是在过去就被初夏进行了标记。若是有人对她出手,那么这些人便可以留在手上作为人质。 只是现在,她达成了阶段性目标,收敛力量离开,这种保险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德丽莎,不用担心。”紫晶放缓语气,“这应该不是袭击。昏迷者大概率会在几小时到一天内自然苏醒,不会留下后遗症。原因……与刚刚沙漠出现的律者有关,但对方目标并非学园,这只是波及效应。” 他简略解释了一下初夏的情况,但也省略了部分细节,强调对方目前已经离开,且短时间内不会以敌对姿态出现,但需要警惕其未来动向。 德丽莎听完,明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又是律者……而且是这样捉摸不透的类型。这个世界,到底还要冒出多少麻烦……” 通讯结 束。 沙漠边缘,夕阳将沙丘染成一片金红。千劫还在低声咒骂,科斯魔望着初夏消失的方向沉思,樱安静地擦拭着刀鞘,爱莉希雅则轻轻哼起了一段空灵却略带忧伤的旋律。 紫晶望向圣芙蕾雅学园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逐渐浮现星辰的夜空。 以特殊姿态降临的约束之律者,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掀起了涟漪,然后悄然隐匿于深水。 而经此一役,那悬于头顶的、名为“终焉”的倒计时,仿佛又无声地向前拨动了一格。 第1289章 事件平息 距离那场席卷数座城市的“意识-千人”融合律者事件,以及撒哈拉沙漠中更隐秘的“约束律者”插曲,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世界似乎又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新闻中,那几座一度陷入混乱和沉睡的城市,被官方统一解释为“遭受了新型精神干扰武器袭击的恐怖主义事件”与“罕见的区域性集体癔症爆发”。天命的快速反应与“特效解毒剂”投放,成功唤醒了绝大多数沉睡者,尽管部分人还需要长期的心理疏导。 基础设施在两大组织的全力修复下迅速重建,恐慌的阴影在社会各界的努力下逐渐淡去。生活总要继续,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很快被新的明星八卦或体育赛事所取代。 然而,在表层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圣芙蕾雅学园内,符华的住所附近专门开辟出了一小片静谧的庭院。庭院中央,一株奇特的、半透明的金色小树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梢上点缀着几簇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幽蓝色小火苗。这些是被符华从溃散的意识律者核心中剥离出的、最纯净的一丝“意识火种”,它们不再具有攻击性和污染性,更像是无主的精神能量残响,带着懵懂的“存在”本能。 经过与苏的慎重讨论,最终决定由符华以羽渡尘之力暂时温养和观察这些火种。一方面研究其本质,另一方面,也尝试引导其无害化消散或转化为某种有益的精神能量。这是一个漫长而精细的工作,符华对此并无怨言,将其视为一种修行与责任。 而那些从被击杀的“千人律者”个体中获取的、结构奇特的律者核心,则在瓦尔特的亲自押送下,移交给了天命。奥托主教对此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承诺会“妥善保管并深入研究”,同时“适时”与逆熵共享“非敏感”研究成果。瓦尔特对此持保留态度,但当前合作大于分歧的态势下,这已是能达成的最佳平衡。核心被送入天命最深处、由虚空万藏与最新科技共同封锁的“诸神座”实验室。 比起这些有条不紊的善后工作,更让爱莉希雅、符华等人挂心的,是紫晶的失踪。 沙漠事件后,紫晶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便仿佛人间蒸发,连他最常用的通讯频道也长时间处于静默状态。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但一周、两周过去,依旧杳无音信。 “他啊,一定是被那个‘自己’刺激到了。”爱莉希雅坐在学园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晃着腿,语气难得有些低落,“看到另一个‘可能’已经选定了那么危险又强大的道路,还跑在自己前面,甚至发出了‘吃掉你’的宣言……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坐得住呢?肯定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拼命‘修炼’去了。” 符华点头表示赞 同:“他承受的压力非同小可。对抗终焉本已重任在肩,如今又出现同为‘异数’却路径相左的竞争者,甚至可能是未来的敌人。产生紧迫感,试图提升自我,是必然的反应。” “可也不能一声不吭就消失啊!”德丽莎抱着吼姆玩偶,有些气鼓鼓,“大家都很担心他!万一他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走火入魔……这是哪来的神州专业术语?”特斯拉在通讯屏幕那头嚼着能量棒,含糊地说,“以那家伙的本事,要是真到了所谓走火入魔的程度,动静估计小不了。爱因斯坦,咱们的广域能量监测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爱因斯坦调出数据:“过去一个月,全球范围内共检测到十七次不明原因的小规模空间扭曲和能量爆发,地点均在人迹罕至的荒漠、深海或极地。能量特征……与紫晶以往战斗时留下的数据残响有部分相似,但更加狂暴、不稳定,且每次爆发的性质都有微妙差异,仿佛在进行……多种不同方向的危险尝试。” 维尔薇的脑袋突然从屏幕角落挤进来,兴奋地说:“没错没错!我分析了所有爆发点的残留数据,逆向推导了能量源头!虽然那家伙藏得很深,几乎抹去了所有指向性痕迹,但本天才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最后一次能量溢出的源头,指向太平洋深处一片理论上不存在任何岛屿的空旷海域!那里肯定有他开辟的临时空间!” 正如伙伴们所推测,紫晶的确在太平洋深处,自己临时构筑的一处亚空间内,进行着孤独而焦灼的尝试。 这片空间不大,如同悬浮于虚无中的孤岛,地面是坚硬的能量结晶,天空是流转的紫色微光。而此刻,这片空间却显得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洞和纵横交错的裂痕,有些裂痕深处还能看到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在闪烁。空气中残留着各种性质的狂暴能量气息,时而炽热如熔岩,时而冰冷如深渊,时而充满生机,时而弥漫死寂。空间壁障上也布满修补的痕迹,显然曾多次濒临崩溃。 紫晶盘膝坐在空间中央唯一还算平整的地面上,眉头紧锁,脸色有些苍白,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迷茫。 “模仿她的道路……专注于‘约束’,并将其升格?”他喃喃自语,摇了摇头。这几个月,他尝试了初夏提示的方向——深入解析“约束”的权能本质,试图在自己的力量体系中复现甚至超越。但结果却是一次次的失败和失控。 “专注于自身已有的特质,将其推向极致?”他又尝试了另一条路。将自己最擅长的几种概念单独剥离出来,试图像锻打钢铁一样将其锤炼、提纯、升华为更高层次的概念。然而,这过程同样艰难无比。概念性的力量升格仿佛需要某种特殊的“催化剂”或“领 悟”,并非单纯的能量堆积或意志强化就能达成。几次尝试,要么毫无进展,要么再次引发力量暴动,将这片小空间炸得面目全非。 他还尝试了其他几种理论上可行的方法,甚至冒险连接了一些遥远时空的模糊感应,但都收效甚微,反而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和力量的不稳定运用,造成了不少内伤。 “到底缺了什么……”紫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拥有力量,拥有经验,拥有决心,却仿佛站在一扇紧闭的大门前,找不到开门的钥匙,只能一次次徒劳地撞击,弄得自己遍体鳞伤,门却纹丝不动。 闭关数月,进展微乎其微,反而因为急躁冒进损伤了自身。继续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如同伴们担心的那样“走火入魔”。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暂时停止这无谓的消耗。或许,他需要换一种思路,或者,单纯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心念一动,他关闭了这片伤痕累累的亚空间入口,身形在现实世界的太平洋某处上空显现。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夜空清澈,繁星点点。紫晶刚调整好状态,准备返回陆地,却意外地感知到了什么,低头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那座原本应该荒无人烟、只有嶙峋礁石的小小岛礁上,此刻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几顶颜色鲜艳的帐篷错落有致地支着,中央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驱散了海夜的微寒。更离谱的是,帐篷旁边居然还停着一辆经过魔改、涂装浮夸的越野车和一个小型移动厨房单元! “你们……”紫晶落在地上,看着眼前景象,一时有些失语。 “哟!终于肯出来啦,闭关狂人!”千劫一边用一根巨大的铁钎翻动着篝火上架着的、滋滋冒油的不知名兽腿,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语气一如既往地冲,但仔细听却能辨出一丝如释重负。 “找到你可真不容易,”痕从帐篷后面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箱饮料,“维尔薇博士锁定了大概区域,我们搜索了三天。” 樱正在一个便携料理台前,和八重樱一起熟练地捏着饭团,动作优雅同步,仿佛一幅美丽的画卷。看到紫晶,樱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八重樱则温柔地笑了笑。 卡莲……正被德丽莎和塞西莉亚一左一右“保护”在远离所有厨具和食材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篝火上的烤肉和饭团,脸上写满了“我想帮忙”和“她们不让我碰”的委屈。琪亚娜和幽兰黛尔在不远处进行着“友好”的徒手切磋(其实是琪亚娜单方面被姐姐指导),黛丝多比娅和希在调试一个看起来能播放全息电影的小设备,格蕾修则安静地坐在一块画板前,描绘着星空下的营地。 爱莉希雅如同欢快的蝴蝶,从人群中飞扑过来,一把抱住还有些发懵的紫晶,声 音里满是欢喜和一点点埋怨:“真是的!一声不响就躲起来,让大家担心这么久!下次不许这样了哦?有什么烦恼,要和大家一起分担嘛~?” 维尔薇从越野车顶的天窗探出半个身子,得意地推了推她那副造型夸张的多功能眼镜:“怎么样?本天才的‘亚空间能量痕量追踪与跨地形快速部署野营套装’厉害吧?为了给你这个闷葫芦一个惊喜,我们可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搬来了!” 紫晶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感受着篝火传来的暖意和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几个月来紧绷的心弦,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拨动,那层因为焦虑和自我怀疑而凝结的坚冰,悄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行了,别杵着了,”千劫把烤好的肉割下一大块,装进盘子,粗声粗气地递过来,“先吃东西!看你那脸色,跟饿了几个月似的!” 樱也适时递过来一个捏得精致圆润、点缀着梅干的饭团。 爱莉希雅笑眯眯地接过饭团,没有递给紫晶,而是亲自举到了他的嘴边,眼眸弯成月牙,声音轻柔得如同海风中的呢喃:“啊~张口~闭关辛苦了,现在,先把一切都放下,好好享受这一刻吧?” 米饭的温热清香混合着梅干的微酸气息扑鼻而来,眼前是爱莉希雅温暖的笑颜,耳边是伙伴们刻意压低的交谈声和篝火的噼啪声。 紫晶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饭团和爱莉希雅,又缓缓环视了一圈这片突兀出现在荒岛上的、充满生活气息与关怀的营地。 许久,他终于慢慢低下头,就着爱莉希雅的手,轻轻咬了一口饭团。 微酸,微甜,米香软糯。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伴随着食物的味道,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胸口,将那最后一丝冰冷与焦灼,悄然融化。 是啊……也许,他真的需要停下来,喘口气,看看身边的风景,感受一下这份沉甸甸的、无需言明的支持。道路漫长,急,是急不来的。 第1290章 喧哗的访客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平静”本就脆弱如纸。 首先是气象监测机构的彻底失灵与全球性恐慌。赤道地区,新加坡的午后,气温在半小时内从35摄氏度骤降至零下20度,滨海湾瞬间冰封,玻璃幕墙在急剧热胀冷缩中炸裂,热带植物挂满冰凌。 几乎同时,撒哈拉沙漠的中心区域,天空毫无征兆地降下粘稠如岩浆的“火雨”,将沙海烧融成大片大片的玻璃状结晶。 太平洋上空形成的超级飓风“米诺陶”直径超过两千公里,裹挟着混乱的能量乱流,以违背所有气象模型的轨迹,横扫了四分之一个大洋洲海岸线,所过之处不是简单的风灾,而是建筑被“分解”、地貌被“重塑”。 最令人胆寒的是地质变动——东非大裂谷毫无预兆地以日均数米的速度扩张,美洲西海岸频繁发生浅源强震,板块仿佛被无形的手随意掰动。 这已非自然,而是“规则”本身在发生紊乱。 目击报告雪片般飞向各国当局和两大组织。有人声称在极光中看到了巨大的、难以名状的眼眸轮廓;有人在火焰云里瞥见了伸展的、由光构成的羽翼;飓风眼中似乎有模糊的人形在舞蹈;大地开裂的深渊下传来了非人的、仿佛星球哀鸣的律动。 “神明降临!”“末日审判!”“这是净化与恩赐!”各种极端言论在全球网络和街头巷尾疯狂传播,恐慌、绝望、狂热的宗教情绪如同病毒般蔓延。社会秩序在异常天灾和认知冲击下摇摇欲坠。 天命与逆熵的顶尖科学家和超自然研究者紧急联动。爱因斯坦在分析了所有异常数据后,得出了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这不是崩坏,甚至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攻击’。这些现象……更接近于高位存在靠近或‘投影’时,其自身携带的‘法则场’与地球本土物理规则发生的‘摩擦’与‘排异’反应。就像是巨兽走过池塘,其身形甚至未真正触及水面,仅仅是靠近,就引起了涟漪、漩涡和水花的飞溅。” “根据‘摩擦’强度和‘排异’现象的扩散模型逆推,”爱因斯坦的声音在全息会议中带着罕见的凝重,“我们可能只有一个月的缓冲期。一个月后,如果那些‘存在’真正将注意力完全‘聚焦’于此,或者尝试进行更直接的‘接触’……地球的物理规则可能会发生永久性的、不可逆的畸变,甚至直接崩溃。” 就在全人类高层为这远超“终焉”威胁的降维危机焦头烂额之际,紫晶那间位于圣芙蕾雅学园附近、看似普通的住所,迎来了一对画风迥异的访客。 没有敲门,空间如同帘幕般被轻轻掀开,两个人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客厅里,仿佛他们一直就在那儿。 为首的是个戴着半红半白狐狸面具的少女,扎 着黑发双马尾,一身深红色、带有浴衣元素的华丽服饰,裙摆缀着金色的铃铛,随着她轻盈的转身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歪着头,漂亮的大眼睛似乎打量着房间的布置,带着一种对新环境的好奇。 跟在她身后的是个身材高挑、深蓝发色的男人,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他搓着手,眼神活络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件家具,仿佛在估算它们的价值或有趣程度。 “哎呀呀,这就是‘那位’的住处?比想象中……朴素嘛。”少女开口,声音清脆如铃,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嘿,别这么说嘛。”蓝发男人笑嘻嘻地接话,自来熟地走到沙发边坐下,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朴素有朴素的好,至少待客的茶水应该不会太复杂,对吧?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桑博·科斯基,这位是花火小姐。我们来自一个……嗯,比较崇尚‘欢乐’与‘惊喜’的地方。放心,我们不是外面那些板着脸吓人的家伙。” 紫晶站在客厅另一端,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不请自来,就是你们的‘欢乐’方式?” “别这么严肃嘛~”花火轻盈地跳到茶几上坐下,晃着双腿,“我们可是带着‘善意’来的哦?我们顶头的那位‘乐子神’对你可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呢~觉得你在这个沉闷的剧本里,是个特别有意思的‘变量’。” 桑博配合地点头,语气夸张:“是啊是啊!咱们的神明大人发话了,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成为祂的‘玩伴’,一起在宇宙里找点乐子,搞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体验无限的可能……那么,地球现在的这点‘小麻烦’,祂很乐意顺手帮你们‘解决’掉哦?比如说,让其他对头暂时打几个喷嚏,转移一下注意力之类的~” 他眨眨眼,补充道:“我们假面愚者,虽然喜欢找乐子,但原则上不轻易要人命,尤其是有趣的人命。怎么样?考虑一下?比起被外面那些大家伙处理掉,跟着阿哈大人混,至少保证你和你关心的人能‘玩’得开心,活得精彩~” 这番言论听上去像脱口秀,可这两人的态度明显又是认真的,他们在使劲浑身解数想将紫晶哄骗过去。 紫晶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感觉到,这两个“假面愚者”本身的力量并不算极度强悍,但他们的存在方式极其特殊,似乎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来到这里,并且,他们背后那位“乐子神”,已经确实将视线放在他身上了。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紫晶最终缓缓开口,“不过,我需要时间考虑。” “明智!”桑博一拍大腿,站了起来,“不急不急!这么好玩的事情,当然要好好想想!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你的好消息哦~” 他行了一个浮夸的告别礼。 花火也从茶几上跳下,嘻嘻笑道:“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哦,有趣的先生。错过乐子,可是会后悔的~” 说完,两人身形如同褪色的油画,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291章 洗脑 苍穹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或夜幕,而是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着不祥的暗红、污浊的幽绿、以及刺眼的惨白。巨大的、燃烧着诡异火焰的陨石撕裂扭曲的大气层,拖着长长的黑烟尾迹,如同死神的叩门砖,砸向人口密集的都市。 东京上空,第三枚此类陨石正带着灭世的呼啸坠落。下方是绝望奔逃的人群和徒劳射击的防空火力。 就在陨石即将触及摩天楼尖顶的刹那—— 一道缠绕着火焰的渺小人影,如同逆升的龙卷,自地面咆哮而起,狠狠撞在陨石底部! 轰隆——!!! 陨石在半空中炸裂成无数燃烧的碎块,较小的部分在后续的能量冲击中化为齑粉,较大的残骸也被改变了轨迹,落入远处的海湾,激起滔天巨浪。 而那道人影则是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坠向地面。千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似乎还有细碎的内脏碎片。“呸!没完没了!” 类似的景象在全球各处上演。 席卷北美平原的、夹杂着冰刃与酸雨的超级风暴,被一道横亘天际的赤红剑气从中劈开。 在海岸线上生长蔓延的诡异植物,则是被由无数冰蓝剑气组成的风暴搅碎,然后溃散。 地球,正在变成一处巨大而残酷的炼狱。而那些勉强维持着文明火种、在末日图景中逆行的身影,每一个都已伤痕累累,濒临极限。 临时设立在逆熵某处地下基地的医疗区内,气氛沉重。浓重的药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千劫的双臂和上半身几乎被特制的生物凝胶和绷带裹成了木乃伊,但他依然不肯老实地躺着,龇牙咧嘴地试图坐起来,结果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渗出冷汗。 “啧……那群混蛋……砸下来的玩意越来越硬了……”他低声咒骂,声音有些沙哑。 隔壁病床上,科斯魔的情况稍好,但身上多处骨裂和内脏震荡,那些战斗痕迹需要进行长时间的治疗,过程痛苦而缓慢。他闭着眼,眉头紧锁,显然在忍受着不适。 符华和樱相对而坐,正在接受苏和阿波尼亚的联合精神梳理。符华过度使用羽渡尘深入干扰全球范围内的异常规则节点,精神负荷极大;樱则是生命力透支。两人的脸色都白得透明。 瓦尔特和爱因斯坦站在监测台前,看着屏幕上全球各地仍在不断爆发的新灾害点和己方战力越发捉襟见肘的分布图,脸色无比凝重。 “即使经过紫晶先生的权能进行针对性强化和适应性调整,他们的身体和灵魂依然有承受上限。”爱因斯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些‘灾害’的本质是高位能量的泄漏和扭曲,对抗它们,消耗的不仅仅是能量,更是对自身存在概念的磨损。继续这样下去,不需要那些‘神明’真正出手,我们的人就会先一步崩溃。 ” 凯文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他的状态相对完好,但眼神中的冰寒更盛。作为前文明最强的融合战士,他更能理解这种“磨损”的可怕——那是对“自我”的缓慢消解。 “璃呢?”他忽然开口问道。 基地最深处,一间完全由紫晶自身权能构造、隔绝一切内外探测的静室中。 紫晶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一团不断变幻着色彩的朦胧光球,以及一块晶莹剔透的紫色水晶。 他的脸色平静得近乎漠然,眼中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 “时间……不够了。”他低声自语。伙伴们伤痕累累的景象,全球不断恶化的末日图景,以及星空深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注视,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他的心头。 常规的锻炼、技巧的提升、甚至伙伴们的联手,在“神明”级别的存在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那些存在甚至无需直接攻击,仅仅是“靠近”和“注视”带来的污染,就足以让世界崩溃。 他需要一个“质变”。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获得足以与那些“视线”对抗、至少是守护住脚下这颗星球不被随意蹂躏的“质变”。 “纯粹的‘神性’……或许需要纯粹的‘执念’或‘目标’作为燃料。”紫晶思索着,“短时间内,我无法通过正常途径领悟和抵达那个境界。那么……是否可以,通过自我‘洗脑’、自我‘纯化’,强行将所有的意志、情感、可能性,都收束、熔炼到唯一的一个‘目标’上?以此作为基石和催化剂,催化权能的升格?”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猜想。这意味着,他要暂时“杀死”大部分现在的自己——那些复杂的感情、纷繁的念头、对未来的诸多可能性的期许、甚至一部分作为“人”的认知与牵绊——只留下最核心、最偏执的一个“指令”,一个“目标”。 洗脑过后的“紫晶”,还是“紫晶”吗?或许,那将是一个只为达成目标而存在的、更接近“规则化身”或“神性兵器”的东西。他会失去很多,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变回现在的样子。 但……这是目前他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在绝境中创造出“奇迹”的方法。至少,理论上是可能的。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那团代表“记忆备份”的朦胧光球,将其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部分最精粹的、包含着他全部“原初自我认知”与“复杂情感羁绊”的核心,压缩、封印进一枚特制的、只有特定条件才能解开的紫色水晶吊坠中。 然后,他拿着这枚吊坠,走出了静室。 爱莉希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早已等候在门外。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甜美笑容,眼眸中盈满了担忧、心痛,以及一丝了然。 “璃……”她轻声唤道。 紫晶将水晶吊坠轻轻 放在她的手心,握紧了她的手。他的眼神依然平静,但深处却涌动着她曾在许久之前见到过的、近乎悲壮的决意。 “爱莉希雅,这是我……‘原本的样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果我接下来的尝试失败了,或者……成功后的‘我’,变得不再像‘我’,变得危险,或者无法回头……就用这个,把我‘找回来’。方法你知道的。” 他顿了顿,看着爱莉希雅水光粼粼的眼睛,露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别担心,只是……做个保险。没什么损失,不是吗?” 爱莉希雅紧紧握着那枚尚带着紫晶体温的水晶吊坠,仿佛握着整个世界最后的温暖。她想说什么,想阻止,但看着紫晶眼中那不容动摇的信念,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重重的点头和一句哽咽的:“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紫晶深深地看着她,想要对她说声抱歉,明明不久前才对她承诺过不会给自己太多压力,但……大势在推着他向前走。 这次的注视持续许久,仿佛要将爱莉希雅的模样刻入灵魂最深处,最终紫晶毅然转身,回到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