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说来,程煜倒是想起,自己出国之前,宁可竹还曾带着自己去探望过一位老师。
不过当时程煜年纪尚小,也不太知道那位老师是什么来历,只知道是宁可竹曾经的老师,但如今看来,那位老师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的教导主任,对于宁可竹而言,只怕也是半师半父的关系。
即便不是宁可竹亲口所述,吴伯说的也只是一个大概,很多细节根本不清不楚,但程煜依旧可以体会宁可竹对于那位教导主任的感激之情。
宁可竹来自于一个小城市,距离吴东不算太远,而带着程煜去探望的那位老师,却也住在吴东,想来大概率是宁可竹安排的,包括那位老师的子女家人,必然有更加妥帖的安置。
吴伯的讲述还在继续。
……
宁可竹来到吴东之后,日子一天天的好了起来,自食其力加上跟程广年慢慢走到了一起,当年连下一顿饭都没有着落,几乎从未享受过父女母女亲情的她,总算是有了依靠。
而随着程广年的事业一天天的有了起色,宁可竹也从一名小小的出纳,成为了程广年的左膀右臂,最终成为了人人称羡的富豪夫人。
当初将宁可竹弃如敝屣的那家人,终有一天在电视上看到了宁可竹的身影,虽然时隔多年,宁可竹的模样也发生了较大的变化,但她的二弟,还是从电视里那个贵夫人的面容上,看出了当年自己那位无人理睬的姐姐的一些端倪。
接下去的事情倒是没有丝毫的意外,毕竟宁可竹在十六岁终于落了户口,领了身份证之后,使用的就是自己为自己取得宁可竹这个名字,这在那座小城的街道办是留有底档的。
那家人找人打听,旗号自然是想要找回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而街道办也早已物是人非,当年那些工作人员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也不大清楚那家人的秉性。
街道办本就是为民服务的单位,自然很是配合的找出了当年的那些留档,也就让那家人彻底确认了,如今高高在上的宁可竹,正是当年被他们拒之门外的大女儿。
这一下,那家人欣喜若狂,顿时觉得可以凭借这份血缘关系平步青云,从此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于是乎,那家人找来了吴东,闯进了当初还没有如今这么大规模的程氏集团。
对于宁可竹的过往,程广年是一应俱知的,宁可竹在跟他交往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身世全盘告知,是以程广年听闻有人自称宁可竹的亲生父母,当时就大发雷霆,直接让集团保安把这家人给控制住了。
面对这家人提出的要求,程广年一件也没有答应他们,而是以寻衅滋事为由报了警,而警方也严格执法,将这家人关押在派出所的留置所里,关了三天的时间。
利用这三天,程广年和宁可竹去了一趟那座小城,找到了当初的一些街坊邻居,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取得了他们的一部分证词。
当初居委会以及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的证词自然也不会少,甚至于由于那家人当初拿出跟宁可竹曾经的养父母签订的过继文书,居委会为了行之有据,还将那些文书进行了影印归档。
这份影印文件,给了这起纠纷案最大的证据支持。
带着所有的证据回到吴东,程广年将一切交给了警方处理。
最终在集团法律团队和警方的双重压力之下,这家人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吴东。
根据吴伯所知,即便是程广年对那家人动用了雷霆手段,甚至于跟宁可竹那两个血缘上的亲弟弟的工作单位都打过招呼,一旦他们有任何冒犯之举,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得不偿失。可是,这些年来,其实那家人从未放弃过攀附程家的念头,不敢贸然行动,但电话短信的骚扰其实也从没有长时间的断过。
甚至于,那家人还在他们户籍所在地的小城提出过起诉,法庭上痛哭流涕怒斥宁可竹不赡养父母,可由于程广年的法律团队应诉的证据非常完整,法院几乎没给过那家人任何的好脸色就做出了判决,不支持他们的任何诉求。
败诉之后,那家人又开始四处散播流言,无非是歪曲事实造谣生事那一套,结果程广年又对他们提出了起诉,告了他们一个造谣诽谤、侵犯名誉权的罪名。
结果是那家人不但没能从程家捞到一分钱,相反,还赔偿了三万多。
这一下,那家人总算是老实了不少,至少不敢再到处胡说八道了。
只是一去经年,虽然偶有骚扰,但宁可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那家人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可没想到那家人居然再一次的跑来了吴东,甚至还敢直接上门堵宁可竹。
程煜估计,这恐怕是因为那家人也听说程广年如今的状况,他们或许认为,之所以宁可竹显得那么强硬,只是因为有程广年撑腰,如今程广年躺在那儿了,宁可竹几乎可算是孤儿寡母的,他们就打算豁出去也要从程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整个事情大致的轮廓已经十分清晰了,程煜对吴伯说:“吴伯,家里还有很多杂事需要你看着,要不你就先回去吧,这边秦律师也已经来了,接下去我来处理就行。”
吴伯知道自己在这里是帮不上任何忙的,他终究也只是一个管家,既然程煜本人已经到了,他也将整个往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程煜,也便依言离去。
程煜则是走向办事的柜台,对里边的女警表示自己是宁可竹的儿子,他要求一同进入调解室。
即便是当事人的直系亲属,可警方也需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是以女警让程煜稍事等候,她立刻起身去了调解室,把程煜的诉求告知了调解室里的所有人。
还没等宁可竹表态,那家人倒是来劲了。
那对老年夫妇立刻站起身来,表现的倒是激动不已,表示自己的大外孙来了,自己还没见过这个外孙子呢。
而那两个中年男子,也立刻表示自己的外甥来了,当然是要把他喊进来的,都说外甥最像舅,虽然自己的亲姐姐不肯认他们,但想必外甥会有自己的想法。
宁可竹冷冷的看着他们,紧咬着牙关,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倔强的绝不肯流出半滴。
对女警点了点头,算是宁可竹表了态,女警当即出去把程煜领了进来。
还没走进门,程煜就听到调解室里几个人在叽哇乱叫,无非是喊着外孙子大外甥之类的话。
当程煜一脚踏进调解室里的时候,那几个人更是群情激昂的站起身来,直朝着程煜这边扑了过来。
“都给我滚开!”
程煜冷脸训斥,那一家四口顿时尴尬不已。
年纪略长的中年男子,很快回过神来,不悦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对长辈的么?我可是你亲舅舅,这是你外公外婆,还不赶紧过来喊人!”
“我他妈喊你大爷啊,这要不是在派出所,老子现在抽你了信么?跟谁这儿冒充我家亲戚呢?我外公外婆早死了,挫骨扬灰,我家也没有什么舅舅。警察同志,这帮人冒充我们家亲属,我现在要报警,告他们诈骗!”
程煜摆出一副混不吝的纨绔子弟的姿态,口中不干不净的,骂的那几个人面面相觑。
终归是熬不住,两个中年男子一左一右冲上来,指着程煜的鼻子,口中也开始还击,甚至于想要伸出手去抓程煜。
“你们别动手啊!”程煜怒斥一声,可是那两个家伙此刻哪里还能听懂这话里的陷阱?程煜不呵斥他们倒好,这一骂,让他们更是怒不可遏,一左一右,两只手,一个抓住了程煜的胳膊,另一个揪住了程煜的脖领子。
程煜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望向调解室里的两名警察,阴渗渗的道:“警察同志,我这可算是正当防卫了啊!”
说罢,他双手一分,也不见有多大的动作,却是一把将抓住自己胳膊的那条手拧的那人直接背过身去,轻轻往前一推,那人就被程煜搡出去两米多远,膝盖磕在椅子上,才摔倒在地。
而另一个揪住程煜脖领子的家伙,程煜直接掰住了他的手指,稍稍用力,那人就龇牙咧嘴的叫喊起来。
程煜冷声道:“滚开!”
依旧是轻轻一推,那人和他弟弟如出一辙的撞在椅子上,摔倒在地。
这一下,调解室里炸开了锅,那家人顿时哭嚎起来,纷纷喊着程煜打人了,要警察为他们做主。
一切发生的太快,宁可竹毫无防备,那家人跟警察闹腾的时候,她才终于回过神来,赶忙站起身,一脸担忧的看着程煜:“煜儿,你没事吧?”
程煜微微一笑,冲宁可竹不易察觉的摇摇头,顺便挤了挤眼睛。
走到宁可竹的身边,程煜扶着母亲的胳膊,小声道:“妈,没事,放心吧,你不想认他们,老程在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也依旧会是这样。”
安抚着宁可竹缓缓坐下,对于那家人的吵嚷,程煜只是置之不理。
而那对中年男子在程煜手上吃了个亏,也知道他们俩加一块儿,恐怕也不是程煜的对手,自然不敢再跟程煜动手。
眼看调解室里一派狼藉,两名警察虽然不明白宁可竹为何那么狠心,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完全置之不理,但那家人明摆着是来胡搅蛮缠的,加上程家的背景,他们自然也知道这里边肯定事出有因。
一名警察重重一拍桌子,怒道:“都给我闭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向人民警察示威么?全都给我坐下,有什么事,好好沟通!”
那家人被吓得一个激灵,而另一名警察也是怒斥道:“都坐下,好好说话!真当派出所是你们家么?”
这家人终于意识到这里是在派出所,不能过于放肆,这才闭上了嘴,期期艾艾的回到位子上坐下。
“两位警官啊,亲子鉴定书我们也给你们看了,我们的确是她的亲生父母啊。她这么多年对我们不尽赡养义务,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老女人也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看着程煜,假作哽咽的说:“你是叫程煜是吧,可怜啊,我作为你外婆,这么多年连见都没见过你。我们可是你亲外公外婆啊,你可不能像你妈那样,对我们这种态度啊。”
两名警察面面相觑,关于这一点,他们也的确是很难理解,亲子鉴定书摆在眼前,宁可竹没有提出任何反驳,想来也是真的,一家人怎么会闹成这样,而且宁可竹毕竟身份尊贵,身旁又有律师在场,不可能不知道她不赡养老人这种事,是法理所不容的。
“宁女士,这几位呢,已经说明了情况,可您这边一直不开口。依据这份DNA鉴定报告,他们的确是您的亲生父母,您这……”
宁可竹显得有些六神无主,平时也是个很干练的女人,在程氏集团统领整个高管层,她也没有半点慌乱,甚至在之前那帮股东逼宫的时候,她也没有表现出这副模样,只能说是近情情怯,这件事是她心中最大的那根刺。
程煜握住自己母亲的手,看着那两名警察,缓缓道:“两位警察同志,我母亲是哀默大过心死,面对这家无耻之徒的胡搅蛮缠,着实是心绪紊乱,不是不配合警方的调解,而是心痛如绞,实在说不出口。不过这件事,我也知道,就由我来解释一番。”
“你解释什么解释,你妈就是我爸妈的女儿,她就是我们的大姐,这一点,你就是说破大天去也是事实。”
“就是,警官你们可不能听他们的一面之词,而且,这小子刚才打人这事儿怎么说?他还是我们的晚辈呢,一进门就出言不逊,还动手打了他们,这都是你们亲眼看见的。我要告他,反了天了,外甥打娘舅,还有没有王法了?”
两名警察很是不悦的看了看那两个家伙,其中一人缓缓道:“刚才你们之间的确发生了一些冲突,但我们也的确看得很清楚,是你们先对这位先生动手,他警告过你们让你们别动手,可你们根本不顾,强行动手,他才进行的反击。这在法律上叫做正当防卫,你们要告他,待会儿会有人为你们处理。但是我告诉你们,调解室里四个角落都有监控,你们的所作所为,包括言辞,都有记录。程先生骂人是不太好,这个我们也会对他提出批评。”
程煜此刻也接口道:“首先,我不认识这四个玩意儿,他们一上来就冒充我的亲人,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很愤怒。他们说是我什么关系?长辈?我还说我是他们的爹呢!”
“嘿小子,你他妈是要天打五雷轰么?”
程煜冲警察耸了耸肩膀,做无辜状道:“警察同志,你们看,我说我是他们的爹他们也爆粗口了吧?”
警察很是无奈,叹口气,摇摇头,说:“你们都安静一些,程先生,您刚才说您可以解释,劳烦现在说吧。”
程煜点点头,说:“这几位呢,从血缘上而言,的确跟那份鉴定报告上一样,我母亲应该是那两位生的。”
“你看你看,承认了吧?”
“你给我闭嘴!”程煜猛地一瞪眼,吓得那个年长些的男子一个激灵。
“但是,我母亲在大约三岁左右的时候,就被他们送到了另外一家人那里,他们之间,是签署了一份过继文书的。只不过由于一些历史缘故,当年正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历史阶段,很多办事部门都已经停工停产了,所以正式的合法过继手续,并没有进行办理。”
两名警察对视了一眼,心道这事儿也有点难办啊,哪怕当年有文书,但这都是四十大几年之前的事情了,而且行政部门要是没有相关手续,这于法不合。
程煜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就知道这两名警察在想些什么,于是又道:“之后我母亲的养父母,因为一些缘故,去了国外,但并没有把我母亲带走,相反,她不过十二三岁,就成了无人抚养的孤儿。也正由于相关部门并没有切实的过继手续,所以当年的居委会,是希望他们家重新认回我母亲的。可他们拿出了跟那家人签署的过继文书,力证他们跟我母亲已经脱离了关系,不承担抚养的责任,并且在那之后也的确从未尽过任何应尽的责任,最终居委会也只能认定他们之间是脱离了父女母女关系的……”
“我们可没有说过那话啊,警官,你们可不能听这小子红口白牙啊,他们现在富贵了,就不想认我们了,真是没想到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白眼狼啊。警官,你们要替我们做主啊……”
老太婆见状不妙,又拿出哭天抢地那一套,使劲儿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我刚才所说的,应该都是当年法院调查之后进行的判决结果。他们前些年也来找过我母亲,也如今天这般胡搅蛮缠,最终因为在程氏集团寻衅滋事被行政拘留了三天。被遣返原籍之后,他们向法院提请了诉讼。但在最终的多项证据面前败诉了。相关证据以及判决,在你们警方的资料库里肯定都有,你们只需要调查一下就可以得知我有没有胡说。也正因为有那份判决在,虽然我没有看过那份判决书,但我推测,判决书上应当会有解除我母亲和他们这一家人之间关系的说明。”
秦律师补充道:“我作为宁女士的代表律师,我敢断言,判决书上,一定有关于宁女士无需对他们尽赡养义务的判决,这与他们之间有无血缘关系已经无关了。”
作为专业人士,秦律师自然非常清楚,这种赡养义务的官司,一定要先证实被赡养方从未尽过抚养义务,但通常也不会有什么解除关系的说法,这一点程煜显然不够了解。
两名警察这才终于了解了事情的全貌,虽说这一切都还需要经过调查才能确认,但正如程煜所言,这事儿他没办法胡说。
尤其是那家人,当程煜说明一切之后,他们也都低下了头,这就更加充分说明,这事儿没跑了。
“事情是不是程先生说的那样?你们对程先生的话有无任何疑议?”一名警察深深的看了那家人一眼,语气已经有些严厉了,心里同时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