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的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
可即便如此，向来反应敏捷的男人却还是僵硬了一瞬。
他猛地抬眼，瞳孔剧烈颤动，毫不犹豫的俯身朝她凑近。
可楚晚晚却已经拉开了距离，仰头将手中的药一口闷了下去！
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浓郁的汤药顺着喉咙滑落，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
楚晚晚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一瞬间眼泪都被激了出来，但还是拼命咽了下去。
接着用自认为最帅的姿势一甩手。
“啪”的一声！
瓷碗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笑着冲傅时璟张开双臂。
“抱我。”
虚弱但理直气壮的两个字。
话音未落，傅时璟已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想要抓牢她，却又怕弄痛了她。
咚。
楚晚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在耳边响成一片。
体温似乎又高了一些。
楚晚晚费力的喘息着，抬起眼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此时才发现，几日不见，他似乎是瘦了些。
本就严肃的一张脸上此刻五官都快拧在了一起，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无助与脆弱。
他无力救她。
也无力留下她。
不对。
傅时璟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楚晚晚伸出手，直接轻轻戳了戳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凌厉唇角。
“你……以后……多笑笑……”
不知是不是药效发挥了作用，楚晚晚眉心渐渐拧了起来，但却尚能忍受。
缓了口气，她继续强撑着与他说话。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傅时璟喉结微微滚动，眼底一片通红。
半晌——
“嗯。”
他用尽全力才挤出一道沙哑的回应。
楚晚晚弯了弯唇角。
突然又想到什么，挣扎着问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
傅时璟一顿。
半晌，脸上透出些许不自在。
“你说呢？”
楚晚晚不满意，又随手戳了戳他的脸。
“你们古人……就是含蓄……喜欢……就要说出来啊……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想听……”
她想听，傅时璟自然没有不说的道理。
吻了吻她的指尖，他终于承认。
“嗯，喜欢。”
楚晚晚这才满意的笑了出来。
刚想要再说点什么，身体却忽然猛的不受控制的弹起！
像是有一道电流从脊椎穿过，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的颤抖。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到达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的发抖。
骨头痛的像是被巨物一寸寸碾过。
浑身上下每一寸的皮肤都在发烫。
比之前更烫！
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有火焰在烧，将她整个人投到岩浆里！
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躁动。
咚。
咚咚。
咚咚咚！
时快时慢，杂乱无章，却每一下都狠狠撞击着胸膛，像是从里面冲出来！
“唔……”
楚晚晚闷哼一声，死死抓住傅时璟的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
不妙……
要死……
这次她好像真的要把自己给玩儿完了……
“晚晚！”
傅时璟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层层浓雾，听不真切。
又好像近在咫尺，就在耳畔。
“晚晚！楚晚晚！”
他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惊慌。
楚晚晚听到了。
她想应一声，告诉他，别怕，自己没事。
可却连动一动嘴唇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体里的火焰越烧越旺，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烤化。
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他的脸，他的眼，他的唇，都渐渐变得再也看不清。
结束了吗？
真的就这样……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他的手，嘴唇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她骗了他。
她也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只希望……如果自己真的离开了，他……不要伤心太久。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微凉的液落在了脸上．
是……
眼泪吗？
她不知道。
……
皇宫，凤仪殿内——
偌大的殿内此刻正一片死寂。
伺候的宫人们分立于两排，每个人都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细看之下还有人在微微发抖，生怕一不留神就丢了小命。
角落里的火盆烧的正旺，发出噼啪的响声。
可这满室的暖意，却压不住高位之上那道身影周身的寒意与怒火！
“啪！”
一声脆响。
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应该大片深色的水迹，犹豫慕芷凝眼底的此刻的恨意。
“都下去！”
钱嬷嬷见状急忙低喝一声，示意所有人都出去。
一群宫女太监顿时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排队退了出去，速度快的宛若此处不是金碧辉煌的宫殿，而是要人命的鬼门关。
“真是疯了！”
慕芷凝起身，粗喘着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气的煞白。
“回来了第一时间便去找她也就罢了！明知道她已经染病，他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进去贴身伺候！！”
“为了那么个女人——”
她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咬牙切齿。
“为了那么个女人，他连命都不要了吗！！”
钱嬷嬷低垂着头，一声都不敢吭，只不停在心里叹气
跟在慕芷凝身边多年，她自然明了她的执念。
可……
“他的人呢！”
慕芷凝猛地转向她，眼底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傅时璟手下那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家主子进去，不知道拦着些吗！”
她越说越急，话落，眼前忽的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一晃。
“太后娘娘！”
钱嬷嬷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满脸惊慌。
“娘娘息怒！可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慕芷凝脸色难看至极，被她扶着慢慢坐回软榻上，单手撑着额角，闭着眼，大口喘息。
钱嬷嬷小心翼翼的凑上前来，斟酌着用词安抚。
“太后娘娘且宽心……摄政王……有皇家气运护体，自有上天庇佑，不会有什么事的。”
“倒是那个楚晚晚……”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慕芷凝的脸色，补充道：“听说她病的不轻，怕是活不过这两日了……”
慕芷凝骤然抬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