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煎好的药被送了进来。
房门被轻轻叩响三下，青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王爷……药……药煎好了……”
傅时璟起身去接。
拉开一条门缝，红肿着眼眶的青莲就站在门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中的托盘上。
桂嬷站在不远处，同样满脸复杂，欲言又止。
傅时璟什么都没说，接过托盘，转身走回床边。
楚晚晚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坐着，对上他视线，虚弱的笑了笑。
傅时璟重新坐好，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胸口，将药放在了一边。
褐色的汤汁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悠悠的光。
热气袅袅升起，带着生附子独有的气味，在空气中慢慢弥散。
“小姐！”
青莲的哭喊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小姐！您真的要服用吗！那生附子可是剧毒啊！！”
桂嬷嬷的声音跟着响起，同样有些抽噎。
“小姐三思！那东西可是会要人性命的啊！！”
“退下。”
傅时璟冷声开口。
短短两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隔着房门直直的刺出去。
门外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不间断的抽泣声。
无心再管她们，傅时璟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楚晚晚胸口微弱起伏着，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掉。
干裂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再不见往日的红润。
她的眼皮沉的厉害，每一次眨眼，仿佛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浑身滚烫的热度亦是没有削减半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连傅时璟都要被一同点燃。
可指尖却是冰凉的。
凉的让人心慌。
安静了片刻，楚晚晚轻轻推了推他。
傅时璟会意，扶着她小心翼翼的坐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泪忽然不受控制的滚落。
悄无声息的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傅时璟沉默着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动作轻的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可紧抿的唇角却出卖了他此刻所有的情绪。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楚晚晚心脏亦是拧成了一团，突然有些想笑。
栽了。
真的栽了。
初见之时，她明明只想着有个帅哥陪自己，倒也不亏。
可没曾想，她到底还是动了心。
而且……
好像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喜欢他……
搞什么？
这世界的“天命之女”明明不是自己，怎么还演上苦情戏了？
按理说这么虐心的离别场面，怎么也该有个Goodbyekiss吧？
可没办法，自己现在病着，会传染给他。
不然她早就扑上去了。
要死也得揩个油再死啊！！
苦中作乐了一番，楚晚晚弯了弯唇角，努力挤出一个笑。
短暂的笑意虚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却透着她一贯的爽朗劲儿。
“把药给我吧。”
楚晚晚向傅时璟伸出手。
傅时璟迟疑片刻，沉默着端过。
却在要递给她时，指节猛地收紧，骨节泛出森然白色。
平日里拿剑时不能再稳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颤抖。
楚晚晚胸口闷的厉害，刚要劝说，浑身却突然开始发冷。
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紧接着，那股热意便又卷土重来，烧的她眼前一黑。
不妙……
她的身体真的快撑不住了……
老人总说，人的寿数将近之时，是会有感觉的。
楚晚晚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现在，她似乎懂了。
强撑着坐稳，她努力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表情，催促道：“给我吧，凉了……便不起效果了……”
傅时璟依旧纹丝不动，定定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与泛红的眼，和满脸强撑的勉强。
心脏传来阵阵闷痛。
他宁愿受折磨的人是自己。
可……
扒在碗沿的指骨咯咯作响，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下一刻——
“碦！”
那陶瓷小碗竟是被傅时璟生生捏碎了一块！
锋利边缘瞬间刺入指腹，涌出一股鲜红。
“傅时璟！”
楚晚晚吓了一跳，急忙去查看他的手，却被他扣住手腕。
“啊！”
楚晚晚痛呼一声。
傅时璟立刻松手。
楚晚晚却反手拉住他，轻叹了口气。
“傅时璟……”
她轻声唤他。
另一只手将他手中的碗端了过来。
傅时璟不愿放开。
楚晚晚便一根根去掰他的手指。
僵硬了许久的指骨咯咯作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声声落在耳边，现实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寸碾碎。
终于。
药碗被端在了原本的“主人”手中。
碗壁有些烫。
可比早已在全身席卷了多日的温度，不过是九牛一毛。
楚晚晚低头看着碗里的褐色汤汁，深吸一口气。
这次……是真的赌命了。
这一口下去，无非就是几个结果。
最幸运的，药起效了，自己痊愈，继续留在这里。
要么……身死，魂归。
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地方。
回家……
这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楚晚晚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曾几何时，这个念头是她日思夜想的是执支撑她在这陌生世界里活下去的动力。
就算在不久前，她也仍旧在想着如何才能回去。
可如今真的到了眼前，怎么反而……好像没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高兴？
因为……他吗？
偷瞄了一眼傅时璟，楚晚晚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酸酸的，涩涩的，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剩下的，便是第三种可能。
真的死了。
可人死了便什么都不知道了，没有知觉，没有意识，没有痛苦，也……没有他。
还有第四种。
也是最不抱希望的一种。
那个狗系统，也许会做点什么？
毕竟上次自己跳水的时候，它就冒出来了。
若是把自己扔到这里来真的有什么缘由，它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这个宿主搞没了小命吧？
下定决心，楚晚晚不再犹豫，闭了闭眼，忽然倾身上前。
干燥的唇瓣绕开唇角，轻轻落在傅时璟的面颊，轻的像一片羽毛。
就任性这一次。
离开之前，她真的好想……亲一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