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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作者:无聊到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祈枝永远忘不了与慕轻时初遇的那一日。


    她不过就是入山摇个桂花,竟是遇上了天道门中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这无疑让她在回神之时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着一地残花,双手于身前不知所措地揉搓着,心虚得好似犯了什么错。


    此处十分清寂,平日里没人会来,慕轻时只是自缚岁寒殿,又没被掌门师尊禁足,实在憋闷了来此散散心也是正常的。


    方才她动静应该不小,怕是扰了这位师姐的清净。


    想到此处,祈枝眼睫又压低几分,就连大气都不敢出上一声。


    慕轻时轻声问她,要这桂花可有什么用处。


    她止不住声音微颤,低低应道:“要,要做桂花酱……是,是供师门用的。”


    慕轻时默然,凝视祈枝半晌,掌心忽然幻出一柄长剑。


    “我错了!我错了!!!”


    祈枝本能地闭眼抱头,脖子一缩就是一通无比熟练的求饶。


    长剑出鞘而鸣,预料中的“惩罚”却并没有到来。


    “……”


    祈枝等了数秒,不由眯开双眼,透过指缝往外看了一眼。


    只见那长剑凌空,聚风而旋,于这桂花林间掀起漫天花雨。


    二师姐这是……


    在帮她吗?


    祈枝双手缓缓放下,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花雨随风,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也沾了满身。


    直到长剑归鞘,她对上了慕轻时的双眼。


    那是祈枝第一次从旁人望向自己的目光中,看到这般轻柔的笑。


    笑意很浅,她却看愣了神。


    那一日,是慕轻时陪她一点一点拢起了林间满地的落桂。


    她说她拜入师门许久,不止一次听闻慕师姐的名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从前她总以为慕师姐会很难相处,今日才发现不是的。


    她说她每年都会来这里收集桂花,不止用来做桂花酱,还会做上几坛桂花酿,埋树下藏着,等到了一些有意义日子,就挖出来自己偷偷喝。


    她说自己修为低微,往年那样一棵树一棵树的摇,想要收集到足够的桂花,差不多要三天时间。


    这一次有慕师姐帮忙,竟然那么快就收集够了!


    她笑着说个不停,慕轻时便也笑着在听,眼底没有半分不耐。


    祈枝对此感到不可思议。


    琼琚山里,除了那些还没修成人形的弱小妖灵,还从来都没有谁会耐着性子听她说那么多话。


    慕轻时是第一个,百余年来,唯一的那一个。


    日照西斜时,乾坤袋被装得满满当当。


    祈枝知道,自己是时候回去了。


    可告别之时,她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不舍。


    天空是一片橙红,落日照着她的脚步犹犹豫豫。


    她不自觉回身遥遥望了一眼。


    那渐行渐远的一抹柔白是那么单薄,单薄得好像轻轻一阵晚风,便能从这世间无声拂去。


    微微秋寒,牵着她的心念倏然一动。


    ——她好像应该是要抓住她的。


    “慕师姐!”她忍不住大声呼喊。


    慕轻时脚下一顿,缓缓回眸。


    “多谢师姐今日帮我!”祈枝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快要疯掉的心跳,双手合在嘴边,“我叫祈枝!道尊门下第十一个弟子!”


    “等桂花酿好了,我可以去岁寒殿找你吗?”她大声问着,眼底满是期待,“我想送师姐一些,以作答谢!”


    她看不清慕轻时的表情,只在短暂静默后,听见了一声清亮的:“好啊!”


    “那师姐等我啊!”


    祈枝顿时笑开了花,用力挥了挥胳膊,转身向山下跑去,步子轻快得像只小兔子。


    原来她入山后听过那些传闻都并非属实。


    这位传闻中毁了灵根,自缚于岁寒殿百年有余,就连脑子都已经不太正常的二师姐,其实是一位很好很好的师姐。


    生得好看,待人温和,就算灵根被毁,看上去也还是十分厉害的。


    这世间之事,总是如此。


    人人都那么说的话,却又往往都做不得准。


    或许,这位二师姐在旁人眼中,不过就是一个从高处跌落,彻底失了心气的废人。


    因为随便怎么说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所以谁都可以随意编排那么几句。


    就像她似的,再怎么谨小慎微,也总是会被有心之人寻到错处,谁是谁非都由不得她来分辩。


    祈枝想,她胆子还是太小了。


    若是她的胆子能大一些,便可以早些遇见这么好的慕师姐了!


    那日偶遇后,祈枝心中多了一份念想。


    她希望今年的桂花酿能好得快一些。


    山中岁月分明很快,她却好像等了很久。


    秋叶落了满山,她将自己那点小心思写上落叶,又埋入落叶。


    转眼,秋去冬来,琼琚山下了一场小雪。


    满地的白,都不似心中那一抹,害她心中更添几分迫切。


    等到第二场冬雪来时,祈枝的桂花酿终于好了。


    慕师姐可还记得三个多月前的约定?


    当日她不过随口一问,师姐也是随口一应,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不知自己此刻前去是否略显冒昧……


    祈枝摇了摇头,深吸一口长气,告诉自己——当初敢问,今日便要敢去啊!


    于是她鼓起勇气,抱着两小坛,带着满心期待与忐忑,在山间妖灵的指引下找到了岁寒殿。


    岁寒殿外的白梅开得正盛,可积雪压弯了梅枝。


    四周一片空寂,仿若无人居住。


    只有一只白首灰背的小鸟立在树梢,歪着一颗小脑袋,静静地凝视着她。


    祈枝看得出来,这鸟儿开了灵智,和她一样,都是妖精。


    “请问……慕师姐在这里吗?”她小声询问着。


    小鸟把头歪到了另一边。


    祈枝想了想,从佩囊里取出一把晒干了的小红果子,捧在掌心,朝那枝头高高举起:“你吃这个吗?”


    鸟儿在树梢上跺了跺脚,扑扇着翅膀飞落到她的指尖,低头啄了两颗。


    末了,它拍拍翅膀,向岁寒殿内飞去。


    祈枝连忙跟在了小鸟身后,目光不自觉四下打量着。


    道尊的弟子都有自己的住所,哪位弟子越受器重,住得自然也就越好一些。


    岁寒殿位于山北之巅,孤寒清幽,但大也是真的大。


    就她那个小院子,连这里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祈枝这般想着,没多会儿便被那小鸟带到了慕轻时的面前。


    来这之前,她本还心存不安,此刻再次相见,心中那些不安便都随风散了去。


    慕轻时欣然收了她的桂花酿,望着她的眼睛轻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


    祈枝闻言,心间一暖:“师姐都没忘,我怎么能忘!”


    她们好像本就该是一路人,随口一句承诺,分明都记在心里,却又早早做好了对方已经忘记的准备。仿佛这世间的所有,理应都是自己配不上的。


    可她和慕师姐就是遇上彼此了。


    她们坐在窗边,对着那片白茫茫的天地,同饮着新酿好的淡酒。


    微不足道的她,说着微不足道的话。


    而慕轻时一如初遇时那样,认真听着她的每一句话。


    那些在别处无人在意的心思,似都能在这里被好好收纳。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妄想得到的温柔。


    如果可以,她想要靠得再近一点。


    所以自那日起,祈枝便总寻着各种借口往岁寒殿去。


    次数多了,慕轻时便总会提前备些好吃的,一边喂给她,一边与她闲聊。


    她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竟开始向这位二师姐抱怨起很多事情。


    她说,同为道尊亲收的弟子,她和旁的师兄师姐就是不一样。


    大师兄和三师姐离山已久,护佑着人族皇室,备受尊崇。


    每每回到琼琚山,都是人挤人的围着看,她连上去攀句话都不配。


    四师兄呢,是所有师兄里最讨厌她的。


    平日里眼不见为净还好,一旦遇上她,总要说上几句难听的话才开心。


    六师姐潜心修行,平日里待她冷淡,好在也没什么恶意,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


    至于其他人嘛,几乎都和四师兄是一路的,连带着那些外门弟子都特别看不起她,到后来谁都敢对她颐指气使的。


    说到底就是觉得她不配嘛。


    所以,她再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融入他们。


    祈枝说着,捏紧了手里的果子,声音忽然小小的。


    她告诉慕轻时,有时她也会想,要是当初道尊没有收她为徒,她有没有可能在这琼琚山中过得好一点?


    慕轻时静静听着,眸光一时明灭不定,默然半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祈枝心里的委屈在那一刻涌了上来。


    原来她不是没有怨,只是不敢怨。


    琼琚山那么大,却没有一个人容得下她心里那点小委屈。


    因为她没有实力还“抢”了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所以她必须是乖顺的,是人人可欺的,好像这一切都本该如此。


    只有这里不一样,只有慕师姐不一样。


    要不是遇见了慕轻时,祈枝不会知道,原来和一个人相处是可以不用委屈自己的。


    山中岁月悠长,但对祈枝而言,终于不再难捱。


    她愈发笃定,在慕轻时面前,她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任何话,做任何事的。


    所以她也愈发喜欢去岁寒殿找慕轻时。


    不知不觉间,她与慕轻时说了不少人的坏话,说自己受过的欺负,听过的恶语,还有来自一些素未谋面之人的恶意。


    诚然在背后说人坏话不是什么好事,可她不是无凭无据,那些人也没有清清白白。


    反正慕师姐说了,这些都是她们之间的秘密,旁人是不会知道的,往后她有什么想说的,都无需再像从前那样憋在心里。


    对啦,那只白首灰背的小鸟叫阿云,是慕轻时养大的灵兽。


    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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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它也都是知道的。


    为了讨好它,她给它带过不少果子,所以它也是会替她保守秘密的!


    只不过,两个灵根残损之人来往得愈渐频繁,日子久了,难免添些闲言碎语。


    四师兄听闻自己这废材小师妹近日总爱往岁寒殿跑,一时心生好奇,也带着些许薄礼往那边去了一趟,结果吃了一个闭门羹,气得阴阳怪气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语。


    说什么灵根都废了,摆架子给谁看?叫她一声二师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还有什么废物与废材就是合得来,当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别的人听见了,便也跟着一同议论。


    但祈枝已经完全不在意这些了。


    慕轻时的出现,把那个总是灰扑扑的她给点亮了,她再也不想去费劲讨好那些仿佛永远都无法讨好的人了。


    她期待着每一个能够抽出空来,寻到一个理由去岁寒殿的日子。


    那有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偏爱。


    哪怕她知道,她并没有抓到救命的稻草,在这琼琚山里,确实有人愿意听她诉说心事了,但仍旧没有谁会在她受到委屈的时候为她撑腰做主。


    她明白自己不值得,她所感受到的那些偏爱,其实离了岁寒殿也就不复存在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想去见慕轻时。


    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力量,一直将她往那幽寒之地拖拽着。


    有时她自己都觉得这样有些病态了。


    她不禁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有哪里是不太对劲的。


    可她什么都想不出来,所以选择了一切照旧。


    直到有一日,四师兄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块出山的玉牌,要祈枝帮忙替他下山做一趟采买。


    门中采买之事,想来都是由专门弟子去做的,祈枝对此一窍不通,一时愣在原地,不敢答应,也不敢拒绝。


    四师兄倒是难得态度亲和,说负责采买的师弟近日不在,门中不少东西都快用完了,师尊便让他跑一趟。


    可他近日修炼颇为有感触,也不知是不是快突破了,实在不想浪费时间走这一趟,横竖祈枝都是不怎么修炼的,便想着将这活儿交给她,等她回来了定会给她个法宝做报酬。


    他说罢,也没等祈枝考虑,就把出山的玉牌和一个乾坤袋塞进了她的手里。


    “可……”


    “可什么可,师兄有忙你都不帮?”


    祈枝哪敢说不,攥着玉牌和乾坤袋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小声问了一句:“要,要怎么采买啊。”


    从有记忆起,她就没离开过琼琚山哪怕半步。


    “你就下山,一直往南走,去?青石镇,看见什么常用的都带回来点就行。”


    “啊。”


    “啊什么啊?”四师兄皱眉不耐烦,“还要我给你写下来吗?”


    祈枝哪敢继续追问,当即带着玉牌和乾坤袋下了山。


    可她刚离山没两个时辰,便被戒律堂的木长老带人抓了回去。


    戒律堂内,四师兄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惯爱偷懒贪玩,这次偷走他的玉牌定是想要下山去玩。


    六师姐站在一旁听了半天,忽而淡淡说了一句:“小十一也是能耐了,竟能从四师兄身上偷到东西,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四师兄脸色难看了一瞬,皱眉道:“我也想知道,你看她敢说吗?”


    祈枝抿了抿唇,没为自己辩解。


    她知道,四师兄在二师姐那吃了闭门羹,心里不舒服,总是要讨回去的。


    既是有备而来,该想的说辞应该都想好了,以她在门中的处境,就算说实话也没人会信,到时候只要一句“污蔑师兄”,她便只会罪加一等。


    山中弟子未得准许不得下山,木长老皱眉叹了一声,罚她在戒律堂外禁食长跪三日。


    又是冬日,又是那一年的第二场雪。


    祈枝跪在戒律堂外,心里想的是她的桂花酿应是快好了。


    等这三天过去,希望还有力气把酒送去岁寒殿。


    那一日的风雪好大,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起初四周还有几个弟子围观,积雪不知何时没过了膝盖,她修为低微,不足以抵御这样的风寒,冻得险些失了意识。


    忽有一阵暖流将她轻轻笼起。


    祈枝抬眼望去,慕轻时带着一把伞,为她遮住了头顶的风雪。


    “师姐……”


    “我都听阿云说了。”


    祈枝小声又执拗地解释起来:“我没有偷四师兄的东西,是他要我帮忙下山采买的。”


    谁都可以误会她,慕师姐不可以。


    “我知道。”慕轻时俯身为她抹去了脸上凝结的霜,眼底藏着心疼,“不怕,我陪着你,往后再不让旁人欺负你了。”


    祈枝愣了一下,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没想过慕轻时会来。


    天道门自缚多年的二师姐,为一个犯了错的师妹出了岁寒殿,必定是要引来许多闲言碎语的。


    可慕轻时还是来了。


    那是祈枝第一次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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