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秋风微凉。
曦光透过将散未散的薄雾,追着翩跹似蝶的叶,落了满山橙红。
“阿,阿嚏——嚏——嚏额!!!”
突如其来那一连串喷嚏惊醒了睡梦,也惊散了窗外的鸟雀。
祈枝吸吸鼻子,抹了把泪,哼唧着将脸埋进了被窝。
她本想继续睡的,奈何脑袋晕晕的,耳朵闷闷的,鼻子又堵得难受,睡意便也就随着那喷嚏一去不返了。
窗外小院,那悬在树上的竹风铃随风轻晃,伴着秋叶簌簌,咚咚嗒嗒,错落空灵。
祈枝裹着被子坐起身来,脑袋一歪,望向风铃,一时出神。
这竹风铃是慕师姐前些日子亲手为她做的。
里头注入了些许灵力,风吹铃响,说有安神之效。
安神倒是不假,可架不住她不争气,竟是忽然生了病,闹得怎么睡都睡不安稳。
说来也怪,她都是快成年的妖了,就算灵根残损,也是努力修炼了那么些年的,身上多少有点灵力护体,怎么都不该再生病了才对。
这病来得莫名其妙,叫那些本就瞧不起她的人又多了个嘲弄她的理由。
前日她便听到了一些。
“祈师姐真是与众不同呀,我还是头一回见修行数百年还能生病的,多新鲜!”
“废材就是废材,内门弟子又怎样?道尊之徒又如何?除了住处好点儿,还不是和我们一样,什么杂活都要干……”
“真不懂道尊为何收她为徒。”
“可不是么,这入了山的弟子,有哪个资质能比她还差?怎的就她有这狗屎运?”
“小声点,别让她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有什么好怕的?”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惹到就惹到了,还能有什么后果不成?
祈枝深知,自己不过是山中最普通不过的一株小草,天生灵根残损,体内存不住灵力,就像是破了的木桶,装多少漏多少,再怎么努力都是白搭。
琼琚山天道门乃如今的仙门之首,有三尊之一的道尊坐镇山门,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来,像她这种资质的却能被道尊收作弟子,这还真怨不得有人不服。
至于掌门师尊当年为何要收她为徒。
祈枝想,或许是她生来运气好,化形比较早,颇有几分来日必成大器的假象,这才害得师尊不慎看走了眼吧?
反正这数百年来师尊都对她不闻不问的,也就犯了错会和师兄师姐们一样被师尊亲自训斥惩罚这一点,勉强能证明一下她确实是道尊的弟子了。
屋门忽然吱呀轻响,唤回了愈渐行远的思绪。
祈枝扭头,循声望去,原本颓丧的眉眼顿生欢喜。
来人一袭素衣,身形纤瘦,指尖端着一碗汤药,用手肘轻推着身后的房门。
房门关拢,她抬眸看向祈枝,眼底尽是似水般的温柔。
“慕师姐!”祈枝欣然唤出声来。
病中略显沙哑的嗓音都添了几分藏不住的甜意。
慕轻时走到床边坐下,声音轻柔:“醒了。”
“嗯!”祈枝点点头,把手伸出被窝,接过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捧在脸旁。
她的鼻子堵了,闻不到药味苦涩,只在汤药下肚时皱了一瞬的眉。
这药昨夜便被她捣碎放进了药铫子,本想睡前煎来喝的,奈何身子太难受,便先半死不活地瘫回了床上。
她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丢在院角的药,竟是让慕师姐大清早煎来送她嘴边了。
想到此处,祈枝不由抿紧了唇,抱着空空的药碗,怯怯抬眼,看向慕轻时的眼里多了些许尴尬。
她刚睡醒的发丝些许凌乱,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微微泛着病时的红晕,尽显一副可怜巴巴的乖巧。
慕轻时接过空碗,伸手拢了拢祈枝裹身上的棉被,这才起身走至桌边将碗放下。
再回身,见缩在被窝里的小师妹一脸苦相,不由得微微勾起唇角,回到床边,指尖灵力一闪,往她手心塞了三颗饴糖。
祈枝眼前一亮,高高兴兴剥开其中一颗的糖纸,含进了嘴里抿了起来。
饴糖的甘甜淡去了汤药的苦。
“慕师姐最好了!”祈枝笑得眉眼弯弯,手指默默攥紧,缩回被窝,将另外两颗悄悄藏进了枕头底下,还不忘眨眼问上一句,“师姐今日怎么来了?”
慕轻时指尖拂过祈枝额前碎发,试探过她的体温,轻声道:“昨夜听阿云说你病了,便想着过来看看。”
祈枝闻言,向窗外看了一眼:“阿云也来了吗?”
慕轻时摇头。
祈枝收回目光,轻轻“哦”了一声。
片刻静默后,她想起了什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没精打采地去够床尾的衣裳。
“你要起来?”
慕轻时随口问着,下意识将那衣裳捡了过来,刚要递上前去,便听得祈枝哑着嗓子应了一句:“四师兄要的草药我还没去采呢。”
“……”
慕轻时略一蹙眉,递衣裳的手默默往回一缩,反手将祈枝摁回床上躺好,用被子将她捂了个严实。
“诶?”祈枝瞪大了眼。
“再有什么要忙,都要先把身子养好。”
“可……”
“旁人那边我去说明。”慕轻时说罢,在她鼻尖轻轻一刮,起身离去。
走前没忘叮嘱一句——好好休息。
祈枝半撑起身,望着合拢的房门张了张嘴,最后眨巴了一下眼睛,安安心心缩回被窝赖起了床。
哪怕此刻早已没了睡意,能躺着也总归是比出去忙活要舒服许多的。
屋外风吹铃响,灵光轻柔似烟,随风幽幽萦着小小的院落。
祈枝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再醒已是午后。
身子好像舒服了一些,头没那么疼,鼻子也没那么堵了。
她稍稍侧身,便见桌上放着一个红木食盒,皎白的灵力将它温着——显然是师姐在她睡下后又来过一次。
祈枝眨了眨眼,钻出被窝,披上衣裳,晃晃悠悠走到桌边填饱了肚子,又爬回床上,抱住被子的一角,默默发起了呆。
半晌静默后,她翻身俯卧,伸手摸出枕下那两颗饴糖,于指尖把玩起来。
她望着其中一颗:“慕师姐……”
又奶凶奶凶地捏了捏另一颗:“旁!人!”
末了,弯眉一笑,两条小腿不自觉抬起,在半空左右晃荡起来。
琼琚山里的人也好,妖也罢,对祈枝都不怎么待见。
只有一人是例外的。
那便是今日为她撑腰之人——掌门师尊曾经最为器重的亲传弟子,天道门所有人的二师姐,慕轻时。
琼琚山中所有好吃、好玩、好用的,往往都是分不到祈枝身上的。
她只有厚着脸皮去到慕师姐那里,才能顺带着沾上那么一点点的光。
若是旁人见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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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沾光,多是唯恐避之不及,脸上的轻蔑与嫌弃定是半点都懒得遮掩的。
但慕师姐和旁人不太一样。
祈枝感觉得到,慕师姐看向她时,眼里从来都没有轻视、嫌恶,或是对弱者的怜悯。
那双看似岑寂的眸子里,有的只是深藏在无人问津之地,旁人难以窥见的,润物细无声的柔。
自打祈枝化形记事起,便知天道门有一位传闻中的二师姐。
这位师姐天资卓绝,是整个人间仙门千百年来天资最惊人的弟子。
据说她虚岁未百已至天劫之境,曾于仙盟大会上一袭白衣立仙台,连战一日未曾拔剑,直至数十人一同围攻,方才得见她本命剑鸣声出鞘。
慕轻时,是她的名字,仙门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时人人皆道,若非数千年前天门已断,慕轻时怕是早已飞升成仙。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五百年前,人间仙门与魔尊晦月那一战,慕轻时被魔气重创,灵根损毁,境界一落千丈,此生再无可能有所突破。
自那以后,这位天道门的二师姐便也彻底沉寂,终日将自己锁在琼琚山最偏僻的岁寒殿中。
都说那里曾是慕轻时为了避世清修向掌门师尊求来的清幽住所。
谁也不曾想,这样的清幽,最终会成为她自我囚困的心牢。
仙门千百年来最为耀眼的后辈,就这样成为了一个渐渐无人在意的废人。
祈枝刚拜入师门那些年,门中每个人都曾告诉过她,琼琚山上有两处地方是绝对不能去的。
一处是后山禁地。
那里有两道神力封印,分别囚困着晦月魔尊与魔神命剑,阴气极重。
另一处则是北边的岁寒殿。
那里住着那位废了灵根的二师姐,听闻人已经疯了,可怕得很。
祈枝胆小,对此深信不疑。
她天生灵根残损,再怎么努力也长进甚微,只得研究一些药理,想让自己对师门更有用一些。
起初百余年,她没少在山间四处寻药,琼琚山哪里爱开什么花,哪里又长着什么药,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唯独对门人口中那两个地方避之不及。
每年秋,祈枝都会去山间一片桂花林中摇桂花。
那些桂花会被她做成桂花酱,供全师门今后一年的使用。
她在山中是那么的不起眼,甚至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在旁人眼中似乎有点碍眼,也只有每年这个时候,她才会得到一些随口的夸赞。
所以她干起这件事来,总是比做别的事情要开心一些。
有一次,她如往年一般,带着借来的乾坤袋,于山林间跑跑跳跳,踩着一地飘落的碎金,摇着一棵又一棵的桂花。
林间浓郁的花香,伴着她亲手摇落的花瓣,似雪般落了一身。
她摇得开心,扭头却撞上了一双深邃如星的眼瞳。
那一刻,她停了手,偏却拂过一阵山风,吹得落花翩跹。
她望着那人,好似隔着一抹薄雾轻烟,窥见一抹水中孤月。
皎洁、易碎,却又柔和得让人止不住想要靠近。
她张了张嘴,歪头怯怯开口:“我入师门已有百年,从未见到过你……你,你是?”
“慕轻时。”
那人轻声应着,低眉接下两瓣落桂,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衣袂翩然间,风静花坠。
只那一瞬,便叫她再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