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灯泡摇晃,影子在墙上乱舞。
“如果我拒绝你,”肖恩问:“会怎样?”
“三天内,县警长会发现你的谷仓里藏有非法改装武器——几支我们的人会悄悄放进去的自动步枪;一周内,国税局会启动对你农场税务记录的全面审计,发现‘ irregularities’;一个月内,你会因为‘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被秘密拘捕,送到某个黑站点,然后……”严飞的声音停顿了半秒,“‘意外死亡’,而你父亲、你妻子、你儿子的真相,将永远埋藏。”
“这是威胁。”
“不。”严飞说:“这是如果你什么都不做,必然会发生的未来,而我,是在给你另一个选项。”
肖恩握紧手机,指关节发白。
“什么选项?”
“拿起武器。”严飞说:“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枪,是权力,是影响力,是能站在阳光下、用他们的规则把他们撕碎的位置;总统候选人,然后是总统,进入白宫,拿到最高权限,然后……清理门户。”
肖恩笑了,一声短促、苦涩的笑。
“听起来像个疯子编的故事。”
“所有伟大的改变,在开始前听起来都像疯话。”严飞说:“但想想,科林,如果你成了总统,你可以重启对你父亲案件的调查;你可以解密所有相关档案,你可以把布拉德肖和那帮人送上法庭——不是用匿名证据,不是用媒体曝光,是用总统行政令,用司法部的全部力量。”
“而你要什么?”
“一个不那么敌视深瞳的美国。”严飞说:“一个承认世界已经多元化、愿意合作而非对抗的领导者,以及……”他的声音低了些,“一个清理共同敌人的机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肖恩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声,还有……背景里似乎有键盘敲击的声音。严飞在某个指挥中心,监控着无数屏幕,同时和他打这个电话。
“我需要时间。”肖恩最终说。
“多久?”
“一晚。”
“好。”严飞说:“明天中午前给我答案,如果你答应,我会在松枝旅店等你,我们开始制定详细计划;如果你拒绝……”
他停顿了一下,沉声说:“我会安排人送你和你的人离开美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但你的农场,你的马,你在这里的生活——那些保不住。”
电话挂断。
肖恩慢慢放下手机,工具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和马匹偶尔的响动,他弯腰捡起翻倒的凳子,坐回去,重新点亮平板。
这次他点开的是一个加密相册。
第一张照片:父亲抱着五岁的他,站在农场的拖拉机前,两人都在笑。
第二张:他和莉亚的婚礼,2001年9月15日——9·11事件后的第四天;婚礼很简单,参加的人不多,但莉亚穿着白纱的样子,像一道光。
第三张:杰克出生,他第一次抱儿子,手都在抖。
第四张:杰克八岁生日,戴着纸质王冠,脸上沾着蛋糕奶油。
第五张:父亲的墓碑,简单的花岗岩,只有名字和生卒年。
第六张:莉亚的葬礼,他站在最远处,没敢靠近棺木。
第七张:杰克的小小墓碑,旁边摆着玩具士兵和棒球手套。
肖恩一张一张地翻,看了很久,然后他关掉平板,站起来,走出工具间。
威尔森站在谷仓主厅里,正在给一匹母马刷毛,见他出来,停下动作。
“老板,你脸色很差。”
“我要出去一趟。”肖恩说:“可能明早回来,你看好农场。”
“去哪儿?”
肖恩没回答,他穿上挂在门边的旧军外套,从墙上取下一串钥匙,走向那辆皮卡车。
肖恩家族墓地在农场东边三英里处的一片小山坡上。这里埋葬着五代肖恩家的人,从1887年第一个来蒙大拿拓荒的曾曾祖父,到三年前去世的姑姑。
托马斯·肖恩的墓碑在最上一排,视野最好,能俯瞰整个山谷。墓碑前摆着一束已经干枯的野花,可能是哪个亲戚上个月来放的。
肖恩把皮卡车停在山脚下,徒步走上来。月光很亮,蒙大拿的天空没有光污染,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跨天际。他走到父亲墓前,站了一会儿,然后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爸。”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当年知道调查会送命,还会不会继续。”
风呜咽着吹过山坡上的白杨树。
“我觉得你还会。”肖恩继续说:“因为你总说,有些事比命重要;我那时候不懂,我觉得你傻,为了‘原则’丢下妈妈和我,我甚至……甚至有点恨你。”
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半盒雪茄。他取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短暂的麻痹感。
“但现在我可能懂了。”他吐出一口烟,低声说:“他们不只杀了你,他们杀了莉亚,他们可能也杀了杰克,他们毁了我们家,爸,一个接一个。”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严飞说,我可以复仇,但不是拿着枪去拼命,是去竞选总统;听起来很疯狂,对吧?”肖恩笑了,笑声干涩。
“但我仔细想,这是唯一可能真正伤害他们的方法;在规则内,用他们的游戏,把他们玩死。”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代价呢?如果我答应,我会变成什么?我会和严飞那样的人绑在一起,和一个影子组织合作;我可能得做肮脏的交易,得妥协,得变成我曾经憎恨的那种政客,而且……很可能失败;如果失败,他们会把我撕碎,然后继续逍遥法外。”
夜风吹来远处郊狼的嚎叫。
“如果我拒绝呢?”肖恩自问自答。
“我可以继续躲在这里,但严飞说得对,他们不会放过我;总有一天,一辆卡车会‘意外’撞上我,或者谷仓会‘意外’着火;然后肖恩家就真的绝后了,你,莉亚,杰克……所有真相永远埋没。”
他把雪茄按灭在草地上。
“所以其实没得选,对吧?”他对着墓碑说:“要么等死,要么拼命,区别只在于怎么拼。”
肖恩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星空,蒙大拿的星空总是很壮观,无数星星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钻石。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来这里露营,教他认星座。
“那是北斗七星,科林,永远指向北方,迷路的时候,就找它。”
“如果阴天看不到呢?”
“那就记住方向在心里,真正的方向在心里,儿子。”
肖恩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在父亲墓前坐了七个小时,从午夜到黎明,没有说话,只是坐着,有时躺着,有时抽烟。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父亲的教诲,莉亚的笑容,杰克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而僵硬。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走到墓碑前,用袖子擦了擦碑面上的露水。
“我会去,爸。”他低声说:“不是为了复仇——好吧,有一部分是,但主要是……我想知道你当年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我想看看那个‘比命重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转身下山。
山坡下,威尔森靠在他的皮卡车旁,脚边扔着几个烟头。显然他在这里守了一夜。
“威尔森?”
“老板。”老帮工直起身道:“昨晚你走后,有辆车在农场门口停了半小时,我没靠近,用望远镜看了,是那辆红色皮卡。”
肖恩点点头:“知道了。”
“要做事吗?”威尔森问,眼里闪过一丝老兵才有的冷光。
“还没到时候。”肖恩拉开车门,开口道:“先回农场,我要打个电话。”
上午九点,肖恩洗了个冷水澡,刮了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他走到农场的办公室——其实就是谷仓旁的一个小木屋,里面有一张桌子,一台老式电脑,一部座机电话。
他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严飞给的号码,而是另一个。十年前,严飞离开华盛顿前留给他的:“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找我,用这个,只能打一次,然后线路会作废。”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是我。”肖恩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严飞的声音:“你的答案?”
“我需要几个条件。”
“说。”
“第一,我的人要安全,威尔森,还有我在波特兰的几个老朋友——名单我会给你,在我竞选期间,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要受到保护。”
“可以,深瞳会安排。”
“第二,我不当傀儡,政策方向、公开立场、内阁人选——我有最终决定权;你们可以提供建议,可以摆事实讲道理,但不能强迫。”
“这也是我的期望。”严飞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真实的领袖,不是提线木偶。”
“第三,关于自由灯塔——你们掌握的所有情报,我要完全访问权限;包括他们的成员名单、资金来源、行动记录,一切。”
这次严飞沉默的时间长了点。
“这会暴露深瞳的某些情报来源和渗透深度。”他说。
“要么完全合作,要么不合作。”肖恩说:“我不能蒙着眼睛打仗。”
“……可以,但需要分级授权,有些最高机密信息只能在特定安全环境下查看。”
“第四,”肖恩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如果我成功进入白宫,我要司法部特别检察官的独立调查权,重启对我父亲、我妻子、我儿子案件的全方位调查,不论牵扯到谁,追查到底。”
“这正是计划的一部分。”严飞说:“我甚至建议你把这个作为竞选承诺之一——‘清理华盛顿的腐败,让所有陈年冤案重见天日’,会很受选民欢迎。”
肖恩握紧了话筒。
“最后一个条件。”他说:“如果……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深瞳也在做同样肮脏的事——滥杀无辜,操控选举,伤害平民——我有权退出,并公开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科林,”严飞说:“深瞳不是天使,我们做灰色的事,有时候甚至做黑色的事;但我们的核心原则之一,就是不伤害无辜平民,如果你发现有违反这一原则的行为,我授权你全权处理——包括处置涉事人员。”
“包括你?”
短暂的停顿。
“包括我。”严飞说:“但相信我,你不会找到那种事,因为深瞳的敌人够多了,我们不需要再制造敌人。”
肖恩闭上眼睛。
“好吧。”他说:“我加入。”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很急促。
“松枝旅店,207房间,下午三点。”严飞说:“带上你信任的人,我们开始工作。”
电话挂断。
肖恩放下话筒,站在小木屋里,看着窗外。早晨的阳光洒在农场上,马匹在围栏里吃草,远处的山脉轮廓清晰,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就在刚才,他跨过了一条线。一条不能回头的线。
他走回主屋,从卧室床头柜抽屉最底层,取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不是钱或珠宝,而是一把老式的M1911手枪,枪身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养得很好。
这是他父亲的手枪。越南带回来的纪念品。
肖恩把枪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插进后腰。
他不是要去杀人。
他是要提醒自己,从今天起,他重新进入了战争状态。
只不过这次战场不在沙漠或山地,而在电视屏幕、竞选集会、国会听证厅和投票站。
他走出屋子,威尔森正在修理拖拉机。
“老板?”
“收拾东西。”肖恩说:“我们要出趟远门,可能很久不回来。”
威尔森看了看他的脸,点点头,没有多问。
“要带枪吗?”
“带。”肖恩说:“但希望我们用不上。”
他转身望向东方,那里是华盛顿的方向。
一千八百英里之外,那个他曾经逃离的城市,现在正等待他的归来。
带着父亲的冤屈,带着妻儿的血债,带着一个燃烧的誓言。
游戏开始了。
...............................
新加坡,莱佛士坊,上午9:17。
安娜·索科洛娃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眉心。她面前的六块屏幕上,资金流向图正像神经脉络一样延伸、分叉、重组。
“第五层了。”坐在她左侧的年轻人低声说。
他叫梁文,二十六岁,麻省理工金融工程博士,三个月前被深瞳从高盛量化部门挖过来,工资翻了四倍,代价是切断所有社交联系,搬到这个除了同事谁也不认识的城市。
“继续。”安娜说,声音里听不出疲惫,尽管她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
梁文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屏幕上,又一家公司成立——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名称是“太平洋世纪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美元,唯一股东是另一家刚刚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大西洋机遇基金”,而该基金的有限合伙人名单里,有七个名字,每个名字都指向不同的离岸信托。
“第七层嵌套。”梁文说:“可以开始注资了吗?”
“等严先生的确认。”
话音未落,安娜的加密通讯器响了,她按下接听键。
“结构完成了?”严飞的声音从一万公里外的蒙大拿传来,背景里似乎有风声。
“七层控股嵌套,涉及三个离岸司法管辖区,十二个空壳公司。”安娜报告道:“最终资金将流入‘美国复兴政治行动委员会’,该委员会昨天在特拉华州注册,法人代表是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财务顾问马丁·费舍尔——他不知道实际控制人是我们,以为是为某个中东王室服务。”
“追踪难度?”
“如果由美国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Fin)来查,需要至少六个月才能穿透前三层;如果要完全穿透,需要协调开曼、BVI和瑞士的监管机构,这几乎不可能在选前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注资,第一阶段,五千万美元;分三次,从不同路径进入。”
“明白。”
安娜挂断电话,看向梁文说:“启动‘凤凰基金’第一笔注资,路径A:从苏黎世账户经新加坡中转,走加密货币兑换渠道,最终进入巴哈马的一个数字钱包;路径B:从迪拜的黄金贸易公司走实物黄金质押贷款套现;路径C:最干净的那条——从我们在挪威主权财富基金里的某个代持账户,走正规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渠道。”
梁文点点头,手指已经开始操作。屏幕上,三组数字开始跳动,像三条毒蛇,沿着不同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滑向同一个目标。
“安娜姐,”梁文突然问:“我们这么做……最终真能控制那个国家吗?”
安娜看了他一眼。年轻人眼里有兴奋,也有不安。
“我们不是要控制一个国家。”她重新戴上眼镜,缓缓说:“我们是要确保控制那个国家的人,不会对我们开枪。”
.......................
加州,帕洛阿尔托,一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工作室,凌晨1:43。
莱昂·陈把第三罐红牛灌进喉咙,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他二十五岁,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印有“I’M NOT LAZY, I’M IN ENERGY-SAVING MODE”的T恤,但此刻他正以每分钟120字的速度敲击键盘。
“卷积神经网络层数不够。”他自言自语道:“得加到十二层……不,十五层。”
他的“工作室”实际上是个非法改建的地下室,原本是房东放杂物的空间。现在里面塞满了服务器机架,风扇的轰鸣声大到需要戴降噪耳机。
墙上贴满了便签纸,上面写满了算法公式和政治术语的奇怪组合:“情感分析+摇摆州选民画像”“话题传播模型×假新闻检测阈值”。
门开了,一个穿着连帽衫的亚裔女孩探头进来。米娅,二十二岁,斯坦福退学生,莱昂在网上黑客论坛挖来的。
“蜂群原型跑通了。”她把一个平板电脑递过来。
“五千个社交机器人账号,分布在Twitter、Facebook和TikTok,可以模拟真实用户行为——有作息时间,会点赞、转发、评论,甚至会‘忘记密码’然后找回;平均每个账号有217个粉丝,都是我们慢慢养起来的真实账户。”
莱昂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数据面板。
“响应时间?”
“从接收到指令到全网同步发布,平均3.7秒;如果要发起话题攻击,可以在四小时内让某个标签冲上热搜前三。”
“识别率?”
“主流平台的机器人检测系统,我们的通过率是92%;剩下8%会被限流,但不会封号。”
莱昂点点头,把平板还给她:“不够,我们需要99.5%,去找卡洛斯,让他优化行为模型,加入更多‘人性噪音’——比如偶尔打错字,分享猫视频,抱怨天气。”
“好。”米娅转身要走,又回头道:“莱昂,我们造的这个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莱昂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亮得吓人。
“你知道‘自由灯塔’那边的技术团队负责人是谁吗?”他说:“德里克·沃森,MIT媒体实验室出来的,2016年帮特朗普团队做过精准推送;他手下至少有五十个人,预算可能是我们的三倍,如果我们不够强,第一轮就会被碾碎。”
米娅咬了咬嘴唇:“但这是操纵舆论……”
“不。”莱昂打断她,“这是舆论战,他们在做,我们也在做;区别只在于,我们要赢。”
他转回屏幕,调出另一个程序界面。标题栏写着:“牧马人:多维政治预测系统 v0.8”。
“牧马人的核心算法差不多了。”莱昂说:“它吃进了过去五十年所有选举数据、经济指标、社交媒体趋势、甚至天气记录;现在它可以预测任何一个国会选区在特定政策宣示后的投票倾向变化,准确率……目前是78%。”
“目标?”
“大选日前,达到93%。”莱昂敲下回车键,“到那时候,我们就不再是预测未来,而是在设计未来。”
服务器机架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一片红色的星海。在这个地下室之外,帕洛阿尔托的夜晚安静祥和,科技新贵们在价值千万美元的豪宅里沉睡,完全不知道地下正孕育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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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特区,杜邦环岛附近的一家秘密俱乐部,晚上8:20。
伊莎贝拉·罗丝放下香槟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四十岁,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爱马仕的定制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某个驻华大使的夫人,而不是深瞳政治渗透部门的实际负责人。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六十出头,秃顶,戴着厚厚的眼镜,西装袖口已经磨损。他叫亨利·格罗特,曾经是民主党最受尊敬的民调专家之一,直到三年前他在内部会议上说“拉丁裔选民不是铁板一块,他们更关心经济而不是移民政策”,被贴上“种族 iive”的标签,从此无人问津。
“亨利,我知道你去年差点抵押房子给妻子做手术。”伊莎贝拉柔声道:“我也知道,你在乔治城大学教书的工资,付完房贷和医药费就所剩无几。”
亨利的手指握紧了酒杯:“你调查我?”
“我了解我的潜在合作伙伴。”伊莎贝拉微笑道:“我想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一份顾问工作,年薪八十五万美元,外加绩效奖金;工作内容是……帮助一位真正的改革者赢得总统职位。”
亨利盯着她:“哪位改革者?现在两党初选的那些人,不是疯子就是傀儡。”
“一位还没有正式宣布参选的人。”伊莎贝拉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平板,解锁,推到亨利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科林·肖恩的照片,穿着军装,站在伊拉克的废墟前,眼神坚毅,旁边是他的基本履历。
“肖恩……”亨利皱眉道:“我认识他,在国防部的时候,他来找我做过几次内部民调;正直,聪明,但……太理想主义,华盛顿会吃了他。”
“所以我们需要你。”伊莎贝拉说:“我们需要你帮他把理想主义翻译成选民听得懂的语言,需要你告诉他,在密歇根州的蓝领工人关心什么,在亚利桑那州的郊区母亲担心什么,在佛罗里达的退休老人想要什么。”
亨利沉默了很久。俱乐部里,钢琴师正在弹奏《月光奏鸣曲》。
“谁在背后支持?”他最终问。
“一群相信这个国家需要真正改变的爱国者。”伊莎贝拉流畅地回答道:“资金来源合法,完全透明——当然,在竞选财务法允许的范围内,我们的目标是赢得选举,然后清理华盛顿的腐败系统。”
“包括军工复合体?华尔街?”
“尤其是他们。”
亨利又看了一眼平板上肖恩的照片,那张脸上有种东西,是他很久没在政治人物脸上看到过的——真实。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祝你好运,并帮你支付妻子下个月的医疗费,就当是老朋友的心意。”伊莎贝拉说:“但如果你同意,亨利……你可以重新回到游戏的中心;不是当个被排挤的边缘人,而是当那个设计胜利的人。”
亨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需要见肖恩本人。”
“三天后,他在爱荷华有个非公开活动,我会安排。”
“好。”亨利站起来,伸出手,“但我要提前说清楚:我不会编造数据,不会操纵结果,我提供的是基于事实的战略建议,不是魔术。”
伊莎贝拉握住他的手,笑容灿烂:“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欢迎加入,亨利。”
二十分钟后,伊莎贝拉走出俱乐部,坐进一辆等候的黑色轿车。司机是个年轻女人,叫萨曼莎,前国会山助理,因为举报上司性骚扰被排挤出局,现在是伊莎贝拉的副手。
“格罗特同意了?”萨曼莎发动车子。
“同意了。”伊莎贝拉翻开笔记本,“接下来是媒体策划,联系到艾略特·赵了吗?”
“联系到了,但他要价很高,而且要求完全创意自主权。”
艾略特·赵,二十八岁,美籍华裔,曾为多个知名政治广告公司工作,去年因为制作了一支揭露石油公司环境污染的公益广告而被解雇,那支广告后来在网上获得千万点击,但艾略特本人至今失业。
“给他。”伊莎贝拉说:“钱不是问题,我们需要他那种叛逆的创意,传统政治广告已经没人信了,我们需要新的语言。”
“还有一件事。”萨曼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自由灯塔那边有动静,他们正在组建自己的‘反制团队’,负责人叫凯瑟琳·米勒,前福克斯新闻制片人,手段很狠。”
伊莎贝拉合上笔记本,望向车窗外,华盛顿的夜晚灯火辉煌,那些古老的建筑里,权力正在被交易,协议正在被达成,而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那就让他们来吧。”她轻声说:“我们会准备好欢迎仪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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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金融城,凌晨4:00。
马库斯·韦克菲尔德站在交易大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泰晤士河对岸的圣保罗大教堂。他五十五岁,英国人,前苏格兰皇家银行衍生品交易主管,现在是深瞳经济作战委员会的负责人。
他喜欢在这个时间工作——伦敦还在沉睡,纽约刚进入夜晚,亚洲即将迎来早晨,全球市场都在他的覆盖范围内。
“雷神公司的股票,目前股价每股215美元。”耳机里传来分析员的声音,“过去六个月上涨了17%,主要受中东新订单推动,市盈率偏高,但对军工股来说正常。”
“做空仓位建立了吗?”马库斯问,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咖啡。
“建立了百分之四十,通过我们在香港、法兰克福和芝加哥的关联基金,分散在三十七个交易账户,平均做空价格214.5美元。”
“太慢。”马库斯说:“我要在三天内建立百分之八十的仓位,调用‘暗池’渠道,不要走公开交易所。”
“明白,但这样成本会上升,而且如果被监管机构发现——”
“不会被发现。”马库斯打断他,“或者,在被发现时,我们已经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