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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心跳对拍的日子

作者:飞奥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是‘新声计划’最早期的测试码。”林小川的声音有点发抖,“三个月前就被咱们废弃了,因为它有个致命缺陷——一旦接收端识别到这组码,为了兼容性,会自动把加密协议降级到第一代版本。”


    我盯着屏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如果不叫趁火打劫,什么叫?


    这分明是想逼着咱们把防盗门拆了,换回当年的纸窗户,好让他们一捅就破。


    “这就是针对新规的逆向研究。”我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火星子溅在桌面上,“不仅要堵,还得查。咱们的废弃参数,外人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苏晚晴眉头拧成个疙瘩:“你的意思是,家里有鬼?”


    我没接话,只是把那半截烟屁股扔进垃圾桶,转身调出了服务器的后台权限日志。


    这一查,我的心就凉了半截。


    记录显示,两周前的那个暴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有人用高级专家账号调阅过这组废弃文档。


    那个IP地址,指向的是二号楼地下档案室的一台老旧备用终端。


    而那个账号的归属人,是周振声。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雨夜,周振声突发胃出血,正躺在职工医院的病床上输液,连翻身都费劲,绝不可能出现在档案室。


    “怎么办?报警卫科抓人?”苏晚晴压低了声音。


    “抓谁?抓周老?”我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现在去抓,那就是一笔糊涂账,反倒让人觉得我们在清洗异己。得让他自己跳出来。”


    我把林小川叫到跟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这小子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一丝坏笑:“师父,您这招够损的。”


    当天下午,一个名为“新一代量子噪声密钥生成器测试版”的文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内部共享目录的置顶位置。


    名字起得挺唬人,其实就是林小川花半小时写的一段“钓鱼”程序,只要有人下载,就会在后台留下不可擦除的硬件指纹。


    为了演得逼真,我还特意在食堂吃饭时,跟苏晚晴大声抱怨这新程序有些不稳定,还得再调试两天。


    网撒下去了,就看鱼咬不咬钩。


    十二个小时后,凌晨四点。


    老罗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手里拎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这小子我有点印象,是档案室刚招进来的临时工,平时负责整理旧图纸,看着挺老实一孩子。


    “在档案室抓着的。”老罗把一沓钞票往桌上一拍,“这小子正拿软盘拷那个‘测试版’呢。这一千块钱,是他兜里翻出来的。”


    那年轻人吓得腿都在抖,不用上手段,竹筒倒豆子全招了。


    有人每个月给他寄钱,要求就是让他盯着内网,只要有那种“看着像被淘汰但又有技术含量”的文档,就拷下来放到指定的信箱里。


    至于对方是谁,他根本不知道。


    线索断了?不,并没有。


    那年轻人为了撇清关系,哆哆嗦嗦地说了一句:“那个人好像很懂咱们厂的老规矩,每次留条子,都用的是咱们厂五十年代那种老式的速记符号。”


    老式的速记符号。全厂能熟练用这玩意儿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有的箭头,再一次隐晦地指向了那个名字。


    但我依然没有动。


    这种时候,摊牌是最蠢的。


    把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专家钉在耻辱柱上,只会寒了所有老工人的心,甚至会让新旧两派彻底决裂。


    我要的不是审判,是换血。彻底的、思想上的换血。


    两天后的全所大会。


    礼堂里乌压压坐满了人。


    我站在台上,没提抓内鬼的事,也没提那个数据包。


    “有人怀念过去,觉得老规矩有人情味,老歌听着顺耳。”我拿起话筒,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但我想告诉大家,敌人最喜欢的,就是我们的怀旧。他们想让我们回到靠听收音机、对暗号来辨别敌我的时代。为什么?因为那是死的,是可以被模仿、被破解的。”


    台下一片死寂。


    “真正的安全,不是守着一本老黄历过日子,而是我们随时都有能力改写规则!”


    我冲侧幕招了招手,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周的大学生有些局促地走了上来。


    “这是一套全新的动态认证系统。”我指着身后的大屏幕,“不需要背密码,不需要对暗号。小伙子,你随便在桌子上敲个节奏,什么都行。”


    大学生愣了一下,随手在桌面上敲了一段《精忠报国》的前奏。


    滴——!


    屏幕瞬间变绿,系统提示:身份绑定成功,密钥生成,全网同步完成。


    耗时:0.8秒。


    “这就完了?”台下有人惊呼。


    “完了。”我笑着摊手,“从这一秒开始,只有这小伙子刚才敲击的力度、频率和指纹震动能通过验证。十分钟后,如果还要验证,系统会随机要求他做另一个动作。哪怕敌人把咱们以前所有的规矩都背下来,在这一秒,他也进不来!”


    雷鸣般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一切。


    我站在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最后一排。


    周振声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和其他人交头接耳,只是在那掌声最热烈的时候,缓缓抬起手,拍了两下。


    那动作很慢,没什么力气,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妥协,又或者是告别。


    那天晚上,我回到办公室,发现门缝下塞了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纸张是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发黄。


    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字迹透着一股子力透纸背的苍劲:


    “你赢了。但别忘了,第一个教你调滤波器的人是谁。根断了,树是活不长的。”


    我捏着那张纸条,在窗边站了很久。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我仿佛能看见周振声当年手把手教我辨认波形的样子,那时候的他,也是一心为了这个国家。


    人啊,最怕的就是把“经验”当成了“真理”,把“资历”当成了“免死金牌”。


    我把纸条塞进碎纸机。


    随着齿轮转动的“咔咔”声,那一行字变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第二天清晨,晨雾还没散,广播里响起了激昂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我召集核心团队,在会议室里正式签署了《火种通信宪章》。


    这份文件只有三页纸,但它彻底废除了过去二十年里靠“人治”、靠“经验”、靠“特定老师傅”来维持安全的旧模式。


    取而代之的,是“角色绑定、权限分离、动态审计”的新秩序。


    当系统第一次自动生成全新的心跳序列时,显示屏上跳出一行提示:


    【同步成功。当前主频管理者:林钧01。】


    我关掉屏幕,走出大楼。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机油的混合味道。


    我忽然觉得,这个时代的号子,终于有了属于我们自己的调子,不再是别人的回声。


    回到办公室,我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茶梗在水面上打着转。


    事情结束了吗?


    并没有。


    那个档案室的临时工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愣头青,而周振声虽然有嫌疑,但他的骄傲让他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换钱。


    那个“神秘的汇款人”,还有那个懂得用“老式速记符号”写纸条的人,真的就是周振声吗?


    或者说,在这个庞大的军工体系里,还有另一双眼睛,一直躲在暗处,借着新旧交替的混乱,在浑水摸鱼?


    我放下了茶杯,重新坐回电脑前。


    这一次,我没有输入任何指令,而是从抽屉的最底层,摸出了一把备用钥匙。


    那是档案室物理机房的钥匙,也是老罗昨晚偷偷塞给我的。


    我打开了全所过去五年的物理访问日志,不是电子版的,而是那种不可篡改的硬件底层读写记录。


    光标闪烁,一行行枯燥的数据流淌下来。


    我屏住呼吸,输入了一个特殊的过滤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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