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二百四十九章 谁还记得那支口琴

作者:飞奥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几张被汗水浸透的小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组合,不用问,这是所谓的“防断电应急码”。


    还有两个自制的音频触发器,看着像是什么收音机拆下来的零件拼凑的。


    最离谱的是一个老式磁带播放机,这玩意儿是从最偏远的一个中继站搜出来的。


    “这是干嘛用的?”我指着那台播放机。


    “那边的老值班员说,这叫‘心跳基准音’。”林小川按下了播放键。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了一段口哨声。


    只有八秒,调子很奇怪,不像是歌,倒像是一种特定的暗号。


    我眯起眼,这调子我听过。


    周振声年轻的时候,高兴了就爱吹这个调。


    “他们说,这是周工七十年代定下的规矩。只要听到这个哨音,就说明总台还在,他们心里就有底。”林小川声音越来越小,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哪里是技术标准,这是把周振声当成了神在拜。


    我把那台播放机拿起来,沉甸甸的。


    没说话,只是把所有证据都锁进了抽屉。


    苏晚晴拿着记录本进来,看见这一桌子“破烂”,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必须通报!这种严重的违规操作,是在拿全所的安全开玩笑。把这几个典型拉出来,在大会上做检讨!”


    “不行。”我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现在把遮羞布扯下来,打的是老工人们的脸,伤的是周振声的面子。这帮人跟了老周几十年,你让他们当众承认自己一直信奉的‘救命经’是垃圾,他们能把咱们的技术科拆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苏晚晴把本子摔在桌上。


    “开会。”我吐出烟圈,眼神冷了下来,“但这会,得让周振声来主持。”


    下午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名为“技术传承座谈会”,实则是要把这脓疮挑破。


    但我没做那个拿刀的人。


    周振声坐在主位,手里摩挲着那个搪瓷茶杯。


    老罗几个老兵轮流讲着当年的故事,说到动情处,几个年轻技术员眼眶都红了。


    等到气氛差不多了,周振声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拉大提琴:“我们那会儿,条件苦啊。断电、断粮、甚至断路。那时候哪有什么算法,什么协议?有时候,一支口琴就能救活一条线。你们现在的技术我看不懂,但我知道一点——人心不能凉。这些老伙计留着老办法,不是想捣乱,是怕关键时刻,机器靠不住,还得靠人命去填。”


    全场一片寂静,甚至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周振声那张充满了“慈爱”与“沧桑”的脸,心里不得不佩服。


    这一手感情牌,打得太漂亮了。


    他把“违规”偷换成了“情怀”,把“隐患”粉饰成了“忠诚”。


    要是换个愣头青,这会儿估计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我没反驳,甚至跟着鼓了掌。


    第二天一早,所里的宣传栏贴出了一篇新文章,《论技术信仰与科学理性》。


    署名:林钧。


    我没在文章里点名批评任何一个人,甚至没提那台播放机。


    我只写了一句话:“前辈的经验是火种,用来照亮前路,而不是枷锁,用来捆住手脚。当我们把特定的声音、特定的动作当成不可更改的圣物时,我们就已经把活的技术,变成了死的仪式。每一个绕过规则的‘便利’,在敌人眼里,都是一扇敞开的大门。”


    这文章像是一盆冷水,泼进了热油锅里。


    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但那种微妙的氛围变了。


    老罗看完文章,蹲在花坛边抽了三根烟,最后默默回去把私藏的那本密码本烧了。


    大家不是傻子,谁都清楚。


    情怀归情怀,谁也不想成为那个给敌人“开门”的罪人。


    一周后的模拟攻击测试,林小川兴奋地冲进我办公室:“成了!全员通过认证迁移,平均响应时间42秒!比之前的记录快了一倍!”


    “全员?”我挑眉。


    “呃……除了周工。”林小川挠了挠头,“他在参与测试的时候,坚持用自己设计的那套老式双频应答模式。他说那个更可靠,要是我们这套系统崩了,他那里就是最后的防线。”


    我笑了,这老狐狸,死都不肯松口。


    “随他去吧。”我在测试报告上签了字,“把他那个点位单独列出来,标注为‘历史对照组’。不用强制他改,留着当个标本也好。”


    夜深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打开保险柜,最里层躺着一支旧口琴。


    那是很久以前,我从周振声办公室“借”来的废弃品。


    铜制的盖板已经磨得发亮,透着股岁月的味道。


    我拿起来,凑到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一点声音没有。


    里面的簧片早就锈死了,连一丝气流都震动不起来。


    所谓的“情怀”和“老规矩”,就像这支口琴一样,看着还在,其实芯子早就烂透了。


    我把口琴扔回保险柜,重重关上铁门。


    日子看似恢复了平静,蝉鸣在窗外的树梢上噪得人心烦。


    直到七月末,一份来自北方协作单位的数据包,像往常一样顺着线路爬了进来。


    那个数据包进来的时候,显示屏上的波形没有任何异样,绿色的光点平稳地跳动着,像一条乖顺的小蛇。


    但我手里的茶缸子刚放下,RKS终端突然发出“滋”的一声尖啸,那是高频谐波冲击滤波器的声音,紧接着,红灯还没来得及亮,咱们研究所那个经过三次迭代的“火种”监测系统,直接切断了物理连接。


    “怎么回事?”苏晚晴几乎是弹射起步,从隔壁工位冲了过来。


    林小川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师父,不对劲!这信号外皮披着协作单位的报表马甲,但芯子里藏着一组伪随机序列。”


    他把截获的代码段投射到主屏幕上,那一串串字符看着眼熟得让人心惊肉跳。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