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京华送来两道精致餐食,二人匆匆用过午膳,柳羡仙便去了纬星山房,而温相善已是等待于门外。
“温兄,进来详谈。”
温相善见他又是一副温文儒雅之态,皱眉点头,跟着他轮椅之后,进入山房中。
他坐定之后,想起时鸳方才遭遇,他还是先开口道歉:
“我师嫂性急直接,可伤了时娘子?我替师嫂与师兄,向你赔个不是。”
左手握紧九枝青脉盘,对时鸳骤然的关心,让他的温和渐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出最具杀意与威胁之语:
“温兄该庆幸,秋百川没碰到她,否则疯癫理由,也不足以让我不再追究。”
听到他的据实回答,温相善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他唯一能做的补救,可是金封淑还要时鸳作陪,再有意外不知怎么收场。
得赶在这意外之前,把自己与杨歆妃的婚事敲定。
“奉我恩师之命,我已是华山派代掌门,我会向柳二夫人,求娶杨娘子。还请柳兄,为我美言。”
说得这般委婉,他心里一清二楚,应不应允全在柳羡仙一念之间。
柳羡仙打量着初接权柄的温相善,右手食指轻点在扶手上,平静地注视着他,方才正堂上一场闹剧,他还没回过味来么?
他半晌才道:
“如此诚恳道歉,温兄这掌门,做得相当称职。”
温相善听他未言及婚事,心里凉了大半,想起恩师所言:自己必定周旋不过他。
他吞咽着口水,不安地问道:
“你是要以此婚事相逼?”
他摊手而笑,淡道:
“我是个生意人,卖不上最好的价钱,也不至于鱼死网破。杨歆妃不嫁你,我自可以收了养在家中,也是给我二婶一个面子。对你无谓逼迫,得不偿失。”
温相善甚是惊讶,在他眼中时鸳待人知礼得当,却只因与柳羡仙苟且,闹得满城风雨,而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转头娶别人?
“时娘子一个弱女子,没名没份地跟着你,你就这么负她?”
华山派一众人中,名副其实的,只有面前人,会为一个数面之缘的陌生人,设身处地地开口质问,如此侠义心肠,许久不曾见了,可是他用错了地方!
柳羡仙向前微倾,平静端详如此有趣的场景,她当初一句刻意的“温掌门”,让温相善想得太多了,甚至会为她仗义直言。
右手手肘支在扶手上,伸手点向他,脸上浮现处不容置疑的冷峻神色,唇角是笑意,但眼神中是冰冷警告。
“我夫人,你再擅自妄言一句,与我谈合作的,一定是华山派其他人!”
这一眼疯魔,看得温相善一个剑客,都背后俱凉,他握着手中的剑,不安渐渐衍生出不清不楚的惧意,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面前的柳羡仙,有些杀人行径,根本不用刀剑相向。
他又有一丝自愧不如,若是杨歆妃被人碰一丝、看一眼、说一句,他能为其掀桌么?
想起杨歆妃,想起那句“抬眸四顾乾坤阔,日月星辰任我攀”,怎能负她?
沉默片刻,柳羡仙才将话题扯回他所求的婚事之上,再一次诛心,已找到一柄好刀。
“若杨歆妃嫁了你,却与你一道成了刀俎鱼肉,我为何要答应这门婚事?今日你不该来赔不是,而是应该训斥金氏,让她亲自前来,这才是‘温掌门’。”
这一言,点出自己的处境,温相善眉头紧皱之下,双目之中是后知后觉的愤恨。
金封淑在正厅之上对于时鸳是故意之举,时鸳在柳羡仙心中举足轻重,人尽皆知,她有此一行,不仅打了垂荫堂的脸,更是吃定他顾全大局委曲求全的性子,必定会为她收拾残局。
如此下去,日久见人心,就算秋百川未曾病愈,华山派大权,是在她金氏手中,他最终只是手无实权、背负骂名的替罪羊。
他抬眼,小心试探道:
“所以,你心底是不想放过,我秋师兄夫妇?”
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柳羡仙嗓音中的冷意缓而消融,装作如挚友般的长谈,开始瓦解温相善心中持久不衰的顾虑。
“金氏,也不想放过你,否则不会当众对我夫人动手,还要你前来收拾残局。温兄是想做华山派的中兴之主,还是金家镖局的傀儡掌门?”
秋长天处,他知道是何意,若是秋百川经竺澄或荣氏诊治后病愈,他依旧是掌门,金氏性格他一清二楚,介时会放过他与杨歆妃么?
往日秋长天管事,她的颐指气使,还有所收敛,要名贵药材,要锦绣宝石,最多向柳家开口几次,但眼下柳羡仙必定不会一一答应,他这华山掌门该怎办?
还有华山派众师弟,若他真的成了傀儡,金封淑嚣张跋扈更盛,他们呢?
那句诗,久久回响在脑海中,第一次相遇,她对自己的期许,乾坤当阔,星辰任攀!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迎来唯一翻转的时机,我为刀俎,人为鱼肉的场景,第一次浮现在温相善脑海中。
要做刀俎,但他需要柳羡仙多一点的诚意,更想确认垂荫堂或者他更高明些的本事。
“告诉我秋百川为何疯癫,林南风来到长安,我向他求证。若是真,我就答应你。”
那段柳羡仙最不愿触及的、关于她的肮脏过往,像一道沉寂许久的伤口,在此刻被他无知无觉地撩拨到徐徐渗血,不同于“剑仙”之名的师徒深情的美名,此事如污浊秽泥,不该沉渣泛起!
左手拇指紧按住九枝青脉盘上的刻痕,用力到指节泛出青白。
他眼中泛起一丝狠厉与恨意,转眸迎上他深思考量的眼神,才慢慢转过头,正视温相善,眼中冰冷之下,是徐徐杀意。
知晓她这件事的人,都该死!尤其是罪魁祸首秋百川,凌迟千万次,都不够!
冰冷的沉默,让地龙的暖意都黯然失色。
嗒——嗒——嗒——
右手手指点在扶手上,思虑一个完美对策,要守住她的秘密,还要诛温相善的心,更要被求证的林南风无可否认……
那送林南风一个难以辩白的事实,给他夫妇的北上安上一个无法言明的目的,再奉上一个秋百川不能治愈的绝佳理由!
他剑眉一抬,冷笑着坦然道:
“秋氏夫妇看着伉俪情深,秋百川实则人面兽心,他疯癫原由,是当年在杭州东篱宴前夜,对当今的林夫人荣照灵,欲行不轨。”
惊讶得目瞪口呆,温相善下意识否认道:
“柳羡仙,你信口开河!你从何知晓!若是真,林南风为何还要北上看诊?”
心胸狭窄的师父不够诛心,那行为不端、表里不一的少掌门,够诛心么?
柳羡仙轻蔑地瞥了神情凝重的温相善一眼,转头看向虚空,圆上他这谎言中的两处漏洞,道:
“前些日子剑仙与我谈起的,就在这纬星山房之中。林氏夫妇北上看诊,是为了确定秋百川未曾清醒。”
他道明消息来源,剑仙亲述,而回忆林南风的决然答应,更让温相善确认,这多半是事实。
脑海中一片空白,片刻后他才想清楚,当年东篱宴实则是林南风与慕鸳时婚约昭告全江湖的契机,若此事成真,秋百川得罪的何止林氏,他能留着一条命回来已是万幸!
面对这惊天过往,他深思良久,江南、长江,甚至中原关中,都不希望秋百川成为华山派掌门。
更深一层是,剑术有高低可以练,且秋长天对于“剑仙”称号的嫉妒,最多只是心胸不甚宽广,可一旦冠上“心术不正,行事不端”的帽子,那华山所有人,就再无无立足之地!
握着剑的手,在隐隐颤抖,低头苦笑,掩下对前半生无知无识的自嘲与痛恨,这就是他奉为天神的恩师,是他敬重佩服的师兄!
枉他一直认为与柳羡仙合作,有违师徒恩义,不想这师门中,仁义道德下,早已是不堪直视的肮脏与龌龊。
重重一声叹,温相善压着嗓音,沙哑道:
“他父子二人可以不仁,但我不能不义!华山派还要金家镖局这门姻亲,他更不能死。”
柳羡仙冷笑欣赏温相善被诛心到重塑认知的痛苦,这件事中,所有人都应当陪着他不堪的万般情绪,除了她!
现在,他在亲手为她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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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弄风云之间,亲手埋葬肮脏的过去,只有他能亲手送她新生,如同她从自尽中拉回自己!
转回头,是自信到自负的笑容,他伸掌于二人之间,只道:
“这才是一派掌门,应有的谋算。表妹夫,这柄刀要好好用。”
是一柄好刀。
出手相握,除了肩上沉甸甸的的责任,还有一种权力欲被点燃的飘飘然,温相善直视柳羡仙眼中笑意包含的野心,那是另一个陌生江湖的邀约,这一次他入局了。
*
送走温相善,柳羡仙穿过游廊小门,裁月居掩在安静的雪色之下,那株巨柳光秃秃的柳条四散在风中,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寒意肆意摆弄。
进入小客厅中,时鸳坐在榻上,一手端着定窑白瓷小碟,正在细看周围各色糖果,他推动轮椅至前,安静凝视,眉心微皱,快感莫名。
那不曾参与触及的过往,他亲手彻底埋葬。
时鸳拈了一颗冰晶林檎入口,转头看沉静不言的柳羡仙,她已猜测到他付出的筹码,未有收下华山派的兴奋,只是淡道:
“温掌门终于是收拾好了?”
那个筹码,是秋百川的过去,是她剑仙的江湖盛名。
默然点头,见她又拈起一颗冰晶林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颗糖喂到他唇边,张口咬下。
迎接着她眼中的不屑与愤然,将她拉起,揽入怀中,轻按着她的背,记得衣衫下那些可怖的伤痕,永远无法想象,那个夜晚,她经历了什么。
闭眼,额头抵在她一侧太阳穴处,不平稳的呼吸间,吐出胸怀中的不忍、心疼,以及掌控她眼下,与过往的无比快意。
“放心,温相善低头答应了。”
他按在自己背上的手指,微然蜷缩而用力,时鸳转头,映入眸中的,是他抬眼时的自负与笃定,所有细微情绪都在她转头的前一刹那,被他小心地收藏起来,却在他眼底留下,控制欲的阴影。
一手还端着那碟冰晶林檎,相比于他的摆布,她更在意那代价,阴阳怪气地冷声奉承道:
“秋氏父子不止心胸狭窄,眼下更是表里不一的衣冠禽兽,是个诛心的好理由。阿羡慷他人之慨,也这么为难么?”
尝不出嘴里糖果的甜,她眸中未有委屈,话里唯剩对他此行的鄙薄,柳羡仙更添一份快感,现在她也被自己算计了。
轻柔地捧上她的脸颊,将多一分的得意,化为逐渐拥紧的怀抱,温柔埋在冰冷谋算之下。
“我与你,怎算是他人?剑仙之名,是江湖神话,怎能和那渣滓的龌龊行径,放在一处!我只是递了一把刀,给最合适的人;用难言之隐,让所有人三缄其口。”
他脸庞的靠近,气息交缠间,温温热意与急促不稳的呼吸声中,他眼底泛起对自己的保护及占有,时鸳眼眸闪动,飞速思虑他话中深意。
他唇侧的笑意没有温度,只有居高临下与亢奋自负,想明白他言及的“最合适的人”,心中唯有震惊,她长睫颤动,意外道:
“所以,是荣照灵?女子清誉,荣照灵百口莫辩;多一处金家把柄,林南风乐见其成,秋百川疯癫无状,而温相善信以为真的部分,却是事实。”
一个完美的谎言,是所有人讳莫如深。
像在深渊边的低语,又缔造了一个暂属于彼此的黑暗秘密,占有她的现在和过往,清洗一切,比相拥更具快意与满足。
“所有知情者,都会记住我编的故事……谁都会记得那个不曾发生的夜晚;而发生过的,不再存在。”
微蹙的柳眉微弯,化作对他这一计的赞许与欣赏,不在乎是非道德的评判,只有对输赢的无限渴求。
“算计所有人的难言之隐,阿羡真是,一剂无色无味的剧毒。”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手中定窑白瓷碟落地,滴溜溜地在金砖地上打转,伴随着碟中四散滚落的冰晶林檎,一手轻抚在她下颚边,拇指突然间的用力,抵住她的下巴,强势到不许她反抗的索吻,享受这一刻最彻底的独占。
容许他的放肆,带着冷笑的眼底,轻扫过他的沉沦,安静得只剩屋外风雪,柳条依旧随风舞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