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非有心者添油加醋,不会满城风雨。”
教诲,可不是白听的,对杨氏的威胁警告之后,柳羡仙儒雅稳坐,温声道:
“今年大雪早至,但也说‘长安有贫者,为瑞不宜多’。柳家终是一方商贾,挣个好名声也不易,我才允她与霜漱馆一同施粥赠药,鸳儿前去客京华,助竺家募款。不知母亲能否慷慨解囊,以垂荫堂主母身份,垂仪仁范?”
若不点头,这一份谆谆教诲之中,不过是虚情假意,更是坐实她执掌的垂荫堂为富不仁。
何氏只是看向杨氏,道:
“既是施粥,弟妹也该表一表心意,一道?”
杨氏扫了一眼这好侄儿,见他半是命令地点头要求应准之色,干笑着应道:
“谨随大嫂之后。大嫂打算赈济多少?我自该矮一头。”
“好,那最终差多少,母亲与二婶,七三分账添足了罢。”
柳羡仙一句话方完,门房来报,华山派贵客已至。
大门外,率先下马的是温相善,他转身至马车边,扶着从马车中探出头来的秋百川下车。
其妻金封淑一身衣裙简素,拢着斗篷,跟着下车,她上前扶住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丈夫,温柔安抚道:
“官人,别乱跑,这房子好看么?我们住这里。”
秋百川七尺男儿,面上却是天真烂漫的表情,睁大着眼睛,打量面前比华山大了三四倍的门户,脸上是如孩童被满足后的简单快乐,道:
“阿姊,这里好眼熟,我是不是来过?”
“来过。官人之前最喜欢住这里,别怕。”
金封淑一手轻拍着他的手背,另一手提着裙摆,在贾子通的引导下,走入别业之中。
温相善跟在他夫妇二人身后进门,遥遥地看到门内轮椅上的柳羡仙,他扭过头,满是不情愿。
进门寒暄,金封淑面对何氏仍是一副高傲俯视神态,看着秋百川再停云堂中四处打量,冷声道:
“多谢夫人与少堂主接待,今年雪大,恐要多叨扰几日了。”
柳羡仙点头,听着何氏做足门面的客套寒暄,秋百川好奇地凑到跟前,对上他单纯眼神的那一刹那,左手隐在袖中,握紧了那柄暗器。
不仅是为了自己受辱之仇,还有时鸳当年的险境。
“阿姊,我也要坐这个。”
秋百川凑回金封淑身边,拉着她的袖子央求着。
金封淑皱眉一愣,看到柳羡仙脸上的淡然,只道:
“官人,别胡闹,这不是谁都能坐的,听话。”
众人皆是心照不宣,低头不言。
而温相善心下大惊,知道柳羡仙对于往事的耿耿于怀,瞥见他面色如常,不知对秋百川会使出什么手段。
衣袖之下,柳羡仙的指尖按过鎏金管上的刻印,脸上依旧是端方知礼的笑容,朝一边的温相善道:
“温兄,数日不见,别来无恙。诸位,请入座用膳。”
温相善撇嘴,朝他抱拳行礼,随后转身跟着秋氏夫妇落座,环顾一圈,没有找到想找的人,顿时失落。
何氏见状,温和开口道:
“弟妹,怎么不见歆妃出来一道用午膳?”
杨氏和蔼回道:
“她说时娘子不在,她怕来了拘谨,就羞于见人。”
柳羡仙闻言不语,只向温相善举杯敬酒,替他掩盖这一份落寞。
主菜方上完,还没等众人动筷,秋百川已是不安分了起来。
他吃了两口饭,如孩童般坐不住,吵嚷着要离开饭桌。
“阿姊,我要去玩!”
“吃完我们去街上玩儿,官人乖,先吃饭。不要让人笑话你。”
“笑话我?我不要跟笑话我的人玩!阿姊,让我出去玩么!”
金封淑安抚了几句,秋百川还是摇头不愿,直接将她一把推倒在地,温相善与其余三个华山弟子,即刻起身来按他,却见他身形腾挪闪转,甚是灵活。
秋百川绕柱躲避开一个华山弟子,架着杨氏躲到她身后,弄得温相善畏首畏尾不敢轻举妄动,又跃上桌面,躲过两个华山弟子的夹击,已是冲向正堂方向去。
何氏扶着杨氏安抚她,金封淑起身告罪,招呼师兄弟们上前阻拦。
唯有柳羡仙淡然看向这场由疯子引起的,鸡飞狗跳的闹剧。
正堂门口,秋百川冲到檐下,兴奋大笑地回头看着追之不及的几人,跃下台阶,转头之间,几乎撞上正走上前的时鸳。
只那对视一眼的刹那,秋百川如同被冰冻般立在原地,举过头顶的双臂也僵硬在半空中,脸上笑意散去之前,全身每一处肌肉已忍不住战栗。
他瞳孔忽张,惊恐地接收着时鸳眼中的冰冷杀意,所有可怖记忆涌入脑海,那空气中弥散不去的血腥味,那地上触手冰冷粘稠的血液,那满地的残肢血尸,还有那扔到自己面前的药瓶!
那日,冰冷剑刃贴在自己喉间,她如现在一般苍白到几乎无血色的面容,歪头、挑眉、狞笑……
“啊——”
一声响彻院宇的尖叫,追上来的华山弟子惊在了原地,随后是金封淑赶来,何氏与杨氏也走到正堂上照应,最后才是哑叔推着柳羡仙出来。
秋百川眼神闪躲,瑟缩后退,被台阶绊倒,跌倒在地后,手脚并用地爬到金封淑的脚边,满面惊惧道:
“阿姊,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别杀我!”
诸人皆是不知所措,愣在原地,纵使秋百川还未痊愈,也未曾有过如此丑态鄙陋的形状,昔年知名剑客的最后一点声名,也扫了个干净。
时鸳神色一换,宛若受惊的兔子,低头掩着得意神色,步履间是弱柳不禁风,走到柳羡仙的轮椅侧,背对着众人,一副战栗害怕的背影。
金封淑无暇顾及其他,眼中只有这秋百川不顾一切的求饶窘态,弯腰抱着不敢抬头的秋百川。
“官人!官人,没事的。没人要会害你,你看她手中都不曾有兵刃!”
时鸳垂眸间的杀意与不屑,柳羡仙看得一清二楚,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满意足地望向失态到极致的秋百川,款款笑道:
“秋兄受惊,是否要先回房休息?午后竺神医会前来,可为秋兄诊断一二。”
“阿姊!阿姊!救我……救我……”
秋百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五官歪七扭八,让人不忍再看。
金封淑抬眼瞥了时鸳瘦弱背影一眼,冷冷应道:
“有劳了。”
柳羡仙转头吩咐道:
“尺蓝,先送娘子回去休息。”
与他交换一个神,时鸳低头转身走向内堂,路过金封淑身边时,却被她抓住手腕用力一拽,跌坐到了秋百川面前。
柳羡仙坐直上身,右手一按扶手,星眸中杀意一起,左手中的金针管已是对准了秋百川,呼唤的“哑叔”二字正是梗在喉头,而何氏已是上前一步,挡在自己身前,朝他含笑摇头。
“官人别怕,这娘子生得好不好看?身上一点杀气都没有,怎么会害你?你睁眼看看。”
秋百川抽泣着睁眼,面前女子低头侧首,并没有方才一眼中的杀意,他犹豫片刻,才大着胆子伸手,点向她的鼻子。
他立时破涕为笑:
“哎——好看!好香啊……阿姊,我要她陪我玩。”
秋百川的靠近即将的触碰,让时鸳仿佛回到当初,她闭眼一瞬,并非是强忍这一番羞辱,而是盖过眼中滔天的杀意,决然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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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下全身上下的战栗。
睁眼,极不情愿的妥协在众人眼中极为合理,向后靠去,躲开面前手指,婉转笑道:
“你要听你娘子的话,我一定……陪你玩,好不好?”
秋百川的手指停在她面前,犹豫片刻,收手回来,只觉得有什么让自己及其不舒服,转头搜寻,才发现是轮椅上的柳羡仙。
时鸳的以退为进,让柳羡仙心口像是被刀尖,生生拉了一道渗血不止的口子,他恨不能直接杀了秋百川夫妇!压着声音冷道:
“过两日,知棠的孩子洐儿该到了,秋兄不会缺玩伴的。”
一言将秋百川置于孩童之地,见到金封淑已是松手放开时鸳,他唇角微掀,是警告意味明显的冷笑。
尺蓝上前扶起时鸳,俯身整理她折乱的裙摆。
金封淑瞪了柳羡仙一言,转头打量着扭头委屈的时鸳,含笑道:
“听闻柳少堂主为了你,弄得全长安城皆知,今日一见,的确我见犹怜。辛苦娘子,为我夫妇作陪。”
作陪的代价,那要看舍不舍得付了,万般妥帖,却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与杀机。
时鸳只是福身行礼,淡然颔首道:
“作陪贤伉俪二人,自是待客之道。我日常照料阿羡饮药,不如将秋公子的药方予了我,每日一道去霜漱馆配了来,岂不便宜。”
金封淑满意点头。
“那有劳时娘子了。”
她低着头后退几步,走进后堂中去。
*
一场闹剧不欢而散,午膳自然也没了胃口。
柳羡仙回到裁月居主卧,见到时鸳坐在罗汉塌的貂茵上,左手拇指轻抚着中指指腹,见自己进来,只抬了眼睑,四目相对。
“尺蓝,药箱。”
所有心疼、自责、愤恨的情绪,隐在平静之下,彼此都很清楚,情愫在此刻不过多余。
从药箱中取出药油,示意尺蓝退下,他调整轮椅位置,到她面前,抬起她的右手,手腕上一整圈的淤红之色,掌中沾了药油,轻揉在她手腕上。
“他认出了你。”
手腕上的一阵温热,渐渐升温到发烫,时鸳冷道:
“我怕他认不出来。曾掌柜让我见到洛阳分号的人,该给的东西,已经给了,还你。”
她拿出袖中的九枝青脉盘,放到他腿上的玄狐皮盖毯上。
柳羡仙垂眸淡扫,继续给她的手腕上药轻揉。
“疯子出了什么意外,不会太惹人注意,找个机会做了?”
抬眼一瞟,右手手腕间一片热辣辣感觉,她收回手轻扭着手腕,轻声嘲笑道:
“什么时候与燕北还一样,动不动喊打喊杀了?”
上完药,掏出手帕擦拭手上药油,他望向她无所谓的眼神,她知道他为何起杀心,却未认同,泛起一丝气愤。
“你拿了他的药方配药,与我这意外,有何区别?”
时鸳打量他似有似无的怒意,冷声提醒道:
“你手上还是不沾血腥的好,尤其是华山派的性命。还有金封淑,阿羡难道不想将平准堂,开到长江,甚至是江南,那金家镖局更该交好。光明正大地拿到药方,再借此动药,岂不是自惹麻烦?但要他继续疯癫,还是需阿羡出手的。”
柳羡仙莞尔,伸手将她轻拉到面前,抚过她秀气的鼻尖,她狡黠如狐的眼神中,不知藏着怎样的“毒计”,亲过她的鼻尖,盖上他占有的证明。
“鸳儿,要我做什么?”
瞳中尽是温柔,却掩不住她的阴狠,她问道:
“阿羡爱吃糖么?爱吃哪一种?将蜜煎铺子里的糖果,都搜罗来。”
“等我见完温相善,陪鸳儿你,为他备下这一颗‘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