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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沉寂的贵女(7)

作者:紫苏黄桃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引着苏茶入暖室的画屏姑姑上前,将一个描金漆盒递到苏茶手中。


    盒内是一对成色极佳的衔珠银凤钗。


    虽只是银钗,也未镶嵌宝石,可苏茶还是忍不住手一抖,这可是凤钗。


    这般胆小,倒与兰儿说的一样。


    一对凤钗送了便送了,太子妃漫不经心地想着。


    尚未退下的画屏姑姑知晓苏承徽的担忧,轻声劝道:“太子妃赏赐,苏承徽收下便是。”


    苏茶捧着那重若千斤的一对凤钗,再次屈膝叩首谢恩。


    “谢太子妃娘娘赏赐,臣妾谨记教诲。”


    待她起身时,下首四人才看清盒中之物。


    陆承徽因着失态,险些掀翻手边的茶盏。


    好一个苏家!好一个林家!


    本朝于凤钗佩戴自有规制,唯有太后、皇后、太子妃可不受限制。


    贵妃、皇子妃乃至侯伯夫人,若想簪上一支,皆不可过于招摇,需得小心御史弹劾。


    匣中这两支银簪,不着珠玉,看清后,众人肚里不免都泛起了酸水。


    不过是两只银簪,郡主幼时都是一匣子一匣子拿着玩的,太子妃并不在意。


    苏承徽是兰儿托付给她的,背后又有苏家与林家,予她一点特殊,算不得什么。


    待苏茶依次向魏良娣、周良媛和崔良媛见礼,领了三份颇为出格的赏赐落座后,陆承徽第一个发难。


    她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有恃无恐,语调轻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委。


    “太子妃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左不过是争宠的手段,仗着腹中一块肉向新人发难罢了。太子妃不甚在意,淡淡道。


    “不当讲便不讲。”


    太子殿下子嗣不丰,自有孕以来,陆承徽还未曾被当众下过脸面。她先是一愤,被身后的弄玉轻扯了袖子,脸色瞬间转白。


    她咬了咬唇,还想再说,想搬出太子殿下,却对上太子妃冷冽的目光,终究不敢再言语。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了帕子,眼底满是怨怼与不甘,却不敢再表露半分。


    本就不是正经请安的日子,太子妃也不留人说话,给锦书姑姑使了个眼色,便干脆叫散。


    一屋子人离开,唯有苏茶被留下。


    殿下雄健过人,剽悍难当,昨日云锦阁叫水两次。太子妃留下苏承徽,是想说些女子间的私话。


    后院的大小主子中,苏承徽是年纪最小的,仅比明慧郡主大了四岁。


    见苏承徽眼中带着亲近,太子妃一时间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索性吩咐传膳。


    主子只需考虑这一桌早膳爱吃什么,月团要想的却多了,万不能在太子妃殿下跟前失礼。


    心里暗暗着急,月团手上却不停,低眉顺眼、手脚麻利地为自家主子夹起一个乳香缠花卷。


    主子啊,这花卷究竟有多好吃?您这已是第五个了!


    待苏茶咽下最后一口,月团又马不停蹄地盛上一小碗鸡丝玉帘面,刻意少挑了一筷。


    太子妃见苏承徽吃得香甜,也跟着有了胃口,让寻春多取了一块乳香缠花卷。


    她也想尝尝,这能让苏承徽身边宫女都急眼的点心是何滋味。


    奶味十足,明慧郡主自八岁起便不爱吃了。


    不过,今日这一块,太子妃倒也品出了一丝特别的甘甜。


    见苏承徽又吃起了面,太子妃也跟着喝下半碗琥珀杂粮粥。


    虽未言语,心里却一直默默数着。太子妃见苏承徽身边侍女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猜测应是差不多了。


    而月团则掐算着苏承徽的食量,最后取了两块翡翠豌豆黄,一杯温露米浆,这叫七分饱。


    对于苏承徽稍大的食量,太子妃并不惊奇。些许吃食,再多太子府也养得起。


    吃饱后的苏茶很是放松,半靠着月团。嫡姐说得不错,太子府真是来对了,瑶光殿的小厨房也好吃得紧。


    太子妃瞧着苏承徽这般情态,竟也得了一丝当初教养明慧郡主时的趣味。


    “苏承徽可吃够了?”


    苏茶对身边亲近之人的情绪感知敏锐,见太子妃模样,知她并非不悦,便夸张地点头。


    “吃饱了,吃饱了!娘娘这儿的小厨房手艺真好。”


    兰儿究竟与她三妹妹说了些什么?如今竟是将自己当成家中嫡姐一般看待了。


    太子妃有些无奈。


    “既然吃饱了,那便去吧,莫让福伴伴等急了。本宫这儿有个宫女,学了一手医术,苏承徽一并带走。”


    白芷是太子妃自幼养的医女,前几年挑了青黛在身边学着。


    太子妃看过云锦阁那一院子人的底细。


    双姑姑与玉露是殿下的人,王公公和他两个小徒弟是前院厨房的,绿卿是从自己院里出来的,松萝月团是林家养大的,还有琼枝、云舒,是母后点的人。


    唯有一个身世绝对清白的小太监小石子,太子妃没查出来历。依着经验,猜测是父皇安插的,她与殿下院里,本就有父皇好几个眼线。


    苏承徽云锦阁里这一院子东拼西凑的宫人,多一个不多,索性便将青黛也送了过去。


    有些话,太子妃不好明说。送一位已然出师的医女过去,殿下见过青黛,应当不至于太过折腾。


    太子妃如此和蔼,不但留自己用了早膳,还送了医女。苏茶左思右想,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高兴地应下。


    知晓太子妃日理万机,每日繁忙,苏茶恭敬行了个礼,领着青黛,被画屏姑姑一路恭敬地送至前门。


    双姑姑落后一步,与画屏姑姑低声耳语几句,递出一个荷包,这才快步追上苏承徽。


    苏茶并未刻意放缓脚步,不到一刻钟,便已坐回了云锦阁的榻上。


    她招来松萝,命其登记青黛名字,补发见面荷包,又将月俸补贴提了一倍。


    “往后云锦阁上下,由青黛十日检查一次。前殿、小厨房、库房,三日一查。凡我入口之物,每餐皆须验过。每日为我请一次平安脉。”


    苏承徽这一套干净利落的安排,成功让青黛有些无措。


    真如锦书姑姑所言,她大可放心来苏承徽的云锦阁。苏承徽对她竟无半分防备,就这样将最紧要之事托付。


    锦书姑姑只让她照料好苏承徽的身子,莫让人害了去。


    手中荷包沉甸甸的,外加每月补贴一倍月俸的承诺,青黛当即表了忠心。


    “奴婢领命,定不辜负主子信任!”


    青黛就这样被松萝拉走了。


    二人照着云锦阁的册子,一项一项仔细核查起来。


    双姑姑是前院来的,青黛是瑶光殿出的。


    苏承徽安置青黛,她也不便贸然插手。


    果不其然,赏赐一发,训话全无,直接安排活计。


    “双姑姑有话但说无妨。”


    “是锦书姑姑留下奴婢说了几句话。瑶光殿的晚膳与点心皆是不错,若是日后承徽得闲,不妨多去坐坐。”


    姨娘喜欢看她吃饭,嫡姐和母亲亦然,苏茶都懂.


    这是将她当做人形开胃山楂丸与健胃消食片使了。


    “这有何为难?云锦阁与瑶光殿离得这般近,日后常去便是。”


    苏茶学过规矩,也从双姑姑处知晓太子府一些不成文的惯例,知前院送赏多半在白日稍晚时分。


    既然如此,苏茶安心去了后殿。


    今日早起便诸多事忙,到此刻还未曾运动打卡呢。


    依旧是幼时姨娘教的那套无名拳法,一炷香的工夫,将身体活动开来,额头微微见汗。


    养生系统的特性,便是每每打卡时,苏茶都会投入十二分的专注。


    今日养生律动:30/30分钟 已完成!


    待系统提示音响起,苏茶一个收势转身,才惊觉身后跪了一地人,太子殿下不知何时已到了。


    “苏承徽这套招式,倒有几分名家影子,师承何处?”


    太子今日能得一日清闲,也托了苏承徽的福。


    处理罢些许杂事,便信步来了云锦阁。


    瑶光殿的事,福伴伴一得消息便禀与太子知晓。


    知道苏承徽妆匣里多了一对银凤钗,进了五枚乳香缠花卷,还领走了青黛。


    昨夜沾枕即眠,太子对苏承徽在瑶光殿的一番动静并不意外。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未让在院门守着的金锁、银锁通报,径直走到了后殿。


    苏承徽行事虽略显鲁直,效果竟还不错,这一院子人瞧着并无声色杂乱。


    双姑姑曾带回的一沓起居注中,记载着苏承徽每日晨练一事。能日日坚持,也算有些毅力。


    “是家中姨娘所教。据姨娘说,是外祖父照着书里胡乱学的。”


    姨娘,当是苏承徽那位生母。


    太子记下此事,让苏承徽换身利落衣裳,正好带她去前院的演武场。


    福伴伴身后跟着十来个太监,每人手中皆捧着赏赐。


    苏茶只得让松萝先行登记入库,万不能让太子殿下久等。


    早知有这一出,便晚些打卡了,正好一举两得。


    双姑姑与月团忙得团团转,苏茶则伸手由人伺候着。


    很快,她便换上一身月白色细布短袄,配着同色麻布裤,裤脚束进软底青布鞋中。


    又拆了头上繁琐珠钗,绾成利落的双环髻,仅簪一支素银小簪。最后,用玉扣发带将额前碎发轻轻束住。


    昨日才入太子府,尚未来得及唤府中绣娘裁制新衣。若非嫡姐提前备下,苏茶还真变不出这么一套合宜的装束。


    月团动作麻利,太子只坐了约莫半刻钟,便见苏承徽大步流星从内室走出。


    行至演武场,日头已然高悬,明慧郡主早已候在那里了。


    太子将人带到,自顾去换练功服。


    “妾身苏氏,见过明慧郡主,郡主金安。”


    明慧眼中带着好奇。未来演武场前,母亲便递了消息,说这位苏承徽是个有趣之人。


    “免礼。苏姨娘初来太子府,可还习惯?”


    姨娘一直有两层含义,这是明慧郡主与她亲近。


    “习惯,太子府好着呢,处处都好。”


    “瑶光殿的小厨房也好吃?”


    “好吃!好吃极了!云锦阁的小厨房也好吃,真好!”


    明慧郡主虽未再接话,眼中却带着怀疑。


    她自幼吃惯了瑶光殿小厨房的菜肴,连前院大厨房的都不大爱。真有这么好吃?


    “自然是真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吃便是好吃,妾身从不说谎。过两日,妾身还要去瑶光殿叨扰太子妃殿下呢。”


    只接触这一小会儿,苏茶已感知到明慧郡主释放的亲近之意。


    她是太子妃的人,自然也是明慧郡主的人。


    相比在太子身边,说话更觉放松几分。


    听着苏承徽细数她在瑶光殿所进的早膳,明慧郡主依旧没多言。


    只不过,离开演武场后,她便吩咐宫女留意云锦阁的动静。


    她也该多陪母亲用几回膳,以尽孝道了。


    与苏承徽待在一处并不难熬,明慧郡主还想听这位只比自己大几岁的苏承徽多说几句,太子却已身披银鳞软甲走了过来。


    苏茶知趣地后撤几步。明慧郡主也是一身火红骑装,她暂且抛下颇有意思的苏承徽,挽起长弓,迎了上去。


    父女二人的互动时光,苏茶原地站了片刻,见无需自己,便寻了处树荫,权当起了啦啦队。


    “箭无虚发!策马挽弓一气呵成,太子殿下的骑射功夫定是大将军级别!”


    “郡主骑射功夫真扎实!马稳箭准,动作利落不拖沓。”


    “策马挽弓姿态飒爽,箭落靶心干脆利落,殿下好身手!”


    太子领着明慧郡主做日常骑射训练,苏茶真情实感的欢呼,听着倒像是万军从中取敌首级一般激昂。


    这对天底下顶尊贵的父女是有些共性的,嘴上说着苏承徽不够稳重,心里却是受用的。


    六月的天有些热了。福伴伴不知从何处搬来一方矮杌,苏茶便追着移动的树荫,坐了一个时辰。


    待太子殿下与明慧郡主停下歇息,苏茶被双姑姑悄悄一推,提着描金食盒快步上前。


    里头是王公公提前备下的酸梅汤,虽经冰镇却已回温,温度恰好不伤脾胃,很是合乎养生之道。


    “殿下快歇歇。这酸梅汤晾了片刻,不凉不燥,正宜解乏生津。”


    福伴伴动作稍慢了些,身后小太监也只能将食盒放下。


    苏茶见太子接过,转身又给一旁的明慧郡主奉上一碗。


    “郡主也喝些,刚晾好的,喝着舒坦。”


    待太子饮罢落碗,苏茶又从月团那儿接过棉帕,为太子轻轻印去额间颈后的汗珠。


    用了四五张棉帕,太子顿觉一身清爽。


    看动作慢了一步的福伴伴终于近前,苏茶又去为明慧郡主擦拭。


    福伴伴落后一步,失了先机,怀中的桑蚕丝手帕便与小太监手中的食盒一般,没了用武之地。


    苏茶心下暗忖:哼哼,嫡姐最吃这一套,看来是通用。


    她不过是提着食盒走了几步,递上的酸梅汤转眼被双姑姑接了过去。用棉布为人擦汗也不算累,只需留意动作轻柔些。


    太子妃是从不来演武场的,明慧平日习武,也未有太子妃这般为她拭汗。


    太子经验多些,知晓苏承徽是在有意逢迎,却也觉她贴心、有眼色。


    可惜,苏茶做得再好,午膳时分,仍是独自一人回了云锦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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