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南麓,茫茫荒原。
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这片古老的土地。
但此刻,比风更锋利的是共和国骑兵手中的马刀。
比风更凛冽的,是这片天地间弥漫的肃杀之气。
这是一场长达数百里的死亡追逐。
曾经不可一世、视中原为牧场的三十万突厥大军,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历史名词。
他们不再是军队。
他们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吓破了苦胆、只知道向北狂奔的惊弓之鸟。
而在他们身后,是六万名共和国的复仇骑士。
像狼群追逐羊群。
像铁锤砸碎瓷器。
……
“驾!驾!”
共和国北伐军“贪狼”军团,第三骑兵团二连列兵赵小五,正伏在马背上,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正在拼命抽打战马的突厥骑兵。
赵小五今年才十九岁。
他的脸庞稚嫩,甚至还带着几颗青春痘,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红得吓人。
那是亢奋。
是疲惫。
更是深入骨髓的仇恨。
“跑?你往哪跑!”
赵小五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他胯下的战马是河曲良马,吃的是精料,喝的是淡盐水,耐力极好。
而前面那个突厥兵的马,已经是强弩之末,口吐白沫,四蹄发软。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前面的突厥兵似乎感受到了死神的呼吸,绝望地回过头,举起手中的弯刀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赵小五手中的骑枪冒出一缕青烟。
那个突厥兵的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了一把,惨叫着跌落马下。
随后,沉重的马蹄无情地踏过他的尸体。
赵小五看都没看一眼,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壳,上膛。
这是他今天杀的第五个。
或者是第六个?
他记不清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连长的那句话:“追上去!咬死他们!只要马还能跑,就别停下!”
……
前方的一处洼地里。
数百名突厥溃兵被逼入了绝境。
他们是被秦琼的“潜龙”军团从侧翼兜过来的,前面是陡峭的土坡,后面是追兵。
战马已经跑不动了,箭矢也射光了。
看着周围围上来的那些穿着墨绿色军装、端着黑洞洞枪口的汉人骑兵。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哐当!”
一名突厥百夫长率先扔掉了手中的弯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几百名突厥兵纷纷滚鞍下马,跪在地上,双手高举,嘴里用蹩脚的汉话哭喊着:
“投降!我们投降!”
“别杀我!我是牧民!我是被逼的!”
“我有牛羊!我都给你们!”
赵小五勒住战马,停在人群外围。
看着这些曾经凶神恶煞、如今却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突厥人,他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毕竟是个农家孩子。
从小听的是“杀降不祥”的老理儿,受的是淳朴的教育。
看着那些人痛哭流涕的样子,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赵小五的心软了一下。
“连长……”
赵小五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连长王铁锤。
“他们投降了……还杀吗?”
周围的几个年轻战士也有些犹豫,枪口微微低垂。
毕竟,这是几百条人命,而且已经手无寸铁。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突厥人的哭求声在洼地里回荡。
王铁锤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那是当年守虎牢关时留下的。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跪地求饶的突厥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直接回答赵小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盒皱皱巴巴的香烟,点燃了一根。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五。”
王铁锤的声音很轻,但在赵小五听来,却像是一声惊雷。
“你家是河北哪里的?”
“报告连长!邢州南和县!”赵小五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南和县啊……”
王铁锤弹了弹烟灰,目光看向北方苍凉的天空。
“我记得武德四年,突厥颉利那个老狗南下打草谷,就路过南和县吧?”
赵小五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一幕,他怎么能忘?
那一年,他才十五岁。
他亲眼看着这群畜生冲进村子。
他亲眼看着爹被马蹄踩碎了胸口。
他亲眼看着娘和姐姐被拖进了草垛,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成了他这辈子每一个噩梦的主旋律。
后来,村子被烧成了白地。
全村三百多口人,只活下来不到二十个。
“想起来了?”
王铁锤看着赵小五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声音骤然转冷。
“那一晚,你爹娘求饶了吗?”
“你姐姐求饶了吗?”
“全村的老少爷们求饶了吗?”
赵小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地憋着不让流下来。
“求了……”
赵小五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恨意。
“俺娘磕头磕得头皮都破了……求他们放过俺姐……”
“可他们……他们一边笑……一边……”
赵小五说不下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犹豫的眼睛,此刻重新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们听了吗?”
王铁锤厉声问道。
“没有!!”赵小五嘶吼出声。
“这就对了。”
王铁锤扔掉手中的烟头,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那些跪在地上的突厥人。
“弟兄们!都给我听好了!”
“我知道你们心软,觉得他们现在可怜。”
“但你们给我记住!”
“如果今天我们放了他们,等他们跑回草原,舔好了伤口,养肥了马匹。”
“明年!后年!他们还会再来!”
“到时候,跪在地上求饶的,就是咱们的爹娘!就是咱们的婆娘和娃!”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委员长说过,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要想让咱们华夏的百姓世世代代不跪着,今天,咱们就得把这帮畜生杀绝了!”
王铁锤猛地一挥刀,发出了一声令下:
“执行命令!不留活口!”
“砰!”
赵小五第一个扣动了扳机。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他的眼神没有犹豫。
“去你娘的牧民!”
“砰!砰!砰!”
洼地里,枪声响成了一片。
硝烟弥漫。
哭喊声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
王铁锤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冷冷地吐了一口唾沫。
“走!继续追!”
“前面还有更多!”
……
追击。
不停地追击。
从白天杀到黑夜,又从黑夜杀到黎明。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比拼。
突厥人已经崩溃了。
他们没有粮食,没有水,战马跑死了就只能徒步。
很多人跑着跑着,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而共和国的军队,展现出了可怕的工业化后勤能力。
每隔五十里,就有李世民提前安排好的补给点。
战士们到了补给点,换马,灌满水壶,抓一把炒面塞进嘴里,接着追。
这种不间断的、车轮战式的追击,彻底摧毁了突厥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感觉身后的汉人不是人。
是铁打的机器。
是永远不知疲倦的死神。
……
定襄,北伐军总指挥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灯火通明。
李靖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地图上的阴山山脉。
“总参谋长,前线急报。”
一名参谋快步走来,递上一份电报。
“李世民副司令率领的玄甲师,已经在白道口击溃了颉利的断后部队。”
“秦琼将军的潜龙军团,已经封锁了向西逃往吐谷浑的路线。”
“单雄信将军的贪狼军团,正在向东迂回,切断了他们投奔契丹的可能。”
李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颉利现在身边还有多少人?”
“报告!根据侦察机……哦不,根据热气球侦察兵的汇报,颉利身边只剩下不到一千名狼卫,正向北逃窜。”
“向北……”
李靖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穿过荒原,最终指向了一个漏斗状的地形。
“狼嚎谷。”
李靖轻声念出了这个地名。
“那是阴山南麓唯一的缺口,也是通往漠北的必经之路。”
“颉利是老狼,他知道只有穿过狼嚎谷,进入漠北深处,借助那里的风雪和沙漠,才有可能摆脱我们的追击。”
站在一旁的江宸,端着一杯浓茶,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
“药师兄,你觉得他能跑掉吗?”
江宸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必杀的决心。
“跑?”
李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委员长,您还记得三天前,我就让秦琼的一支特战队消失了吗?”
江宸眉毛一挑:“你是说……”
“没错。”
李靖手中的铅笔,“啪”的一声点在了狼嚎谷的位置上。
“那张网,三天前就已经张开了。”
“颉利以为那是生路。”
“其实,那是我们给他选好的——墓地。”
……
阴山脚下,狼嚎谷。
这里两山夹一沟,地势险要,怪石嶙峋。
寒风穿过峡谷,发出凄厉的呼啸声,如同万狼齐嚎,因此得名。
“呼哧……呼哧……”
颉利可汗趴在马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金盔早就丢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污泥和干涸的血迹。
那件象征着可汗威严的金丝软甲,此刻也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像是个笑话。
“大汗!前面就是狼嚎谷了!”
身边的阿史那·社尔指着前方的谷口,兴奋地喊道。
“只要穿过这个谷,咱们就进漠北了!汉人的马受不了那边的寒气,肯定追不上来!”
颉利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那个幽深的谷口。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走!快走!”
颉利拼命地抽打着战马。
这一千多名残兵败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峡谷。
峡谷里很静。
静得有些可怕。
只有马蹄声在石壁间回荡。
颉利的心一直悬着,直到他看到了峡谷的出口。
那里有一线亮光。
“长生天保佑!长生天保佑!”
颉利激动得热泪盈眶。
只要冲出去,就是天高任鸟飞!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回到漠北,他就能召集旧部,就能东山再起!
“冲出去!!”
颉利发出了嘶哑的吼叫。
然而。
就在他们距离谷口只有不到一百步的时候。
就在那希望的光芒触手可及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沉闷的战鼓声,突然从谷口上方响起。
这鼓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也震碎了颉利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
“吁——!!”
颉利猛地勒住战马,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谷口正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
一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他身穿明光铠,外罩墨绿色战袍,手中提着一对金装熟铜锏。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宛如天神下凡。
而在那个身影的背后。
一面鲜红的赤星旗,正迎着峡谷的寒风,猎猎作响。
那人缓缓低下头,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颉利。
那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只掉进陷阱的老鼠。
“颉利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