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会议室的门窗紧闭,烟草燃烧的青烟在空气中盘旋。
那份刚刚出炉的《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报告》,像一块巨大的铅块,压在红木会议桌的正中央。
裴宣、房玄龄、李靖,还有刚刚赶回洛阳的财政部长刘政会,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数字,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难看。
“四千九百八十五万……”
刘政会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委员长,这个数字太可怕了。”
他指着报告,手指都在哆嗦。
“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五千万张要吃饭的嘴!是五千万个要穿衣的身躯!”
“而我们的识字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刘政会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首位的江宸,语气急促:
“这意味着,我们有四千七百多万人,除了种地,什么都干不了!他们看不懂图纸,操作不了机器,甚至连路标都不认识!”
“这庞大的人口,对于刚刚起步的工业化来说,不是助力,是累赘!是巨大的负担!”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这番话虽然难听,却像一把尖刀,挑破了所有人心头的脓疮。
房玄龄长叹一声,摘下眼镜擦了擦:
“委员长,老臣附议。如今国库空虚,又要搞建设,又要养这么多张嘴……是不是该调整一下策略?”
“有人提议,将原定用于义务教育的预算削减一半,先集中力量解决吃饭和就业问题。毕竟,识字不能当饭吃,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一种悲观的实用主义情绪,在会议室里迅速蔓延。
面对如此庞大的低素质人口,这些旧时代的精英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啪!”
一声脆响。
江宸合上了手中的报告。
他缓缓站起身,并没有走向那个令人绝望的数字,而是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共和国疆域图前。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
“累赘?”
江宸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愁眉不展的面孔。
“同志们,你们看错了。”
“这不是负担。”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那份厚厚的报告上!
“这是红利!这是上天赐予我们共和国,最宝贵、最巨大的财富——‘人口红利’!”
“人口红利?”
这个闻所未闻的新词,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刘政会眉头紧锁:“委员长,恕下官愚钝。五千万张嘴吃饭,何来红利之说?”
江宸笑了。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炭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公式。
“一个人,如果不读书,他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产出的粮食勉强够自己吃。”
“但如果,他读了书,识了字,进了工厂呢?”
江宸手中的炭笔,在黑板上重重一敲!
“一个熟练的产业工人,操作一台机器,他创造的价值,是一个农民的一百倍!一千倍!”
“刘部长,你只看到了五千万张嘴,但我看到的,是五千万双可以创造奇迹的手!是五千万个可以被开发的‘大脑’!”
江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令人战栗的激情!
“只要我们把这百分之五的识字率,变成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九十!”
“这五千万人,就会从‘负担’,变成一股足以推平喜马拉雅山的恐怖力量!”
“这就是人口红利!”
“只要有人,只要是有知识的人,我们就能在这个地球上,造出任何东西!”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江宸这逆天的逻辑震撼得目瞪口呆。
他们还在为怎么养活这些人发愁,而江宸,已经要把这些人变成征服世界的军团!
“可是……钱呢?”刘政会还是没忍住,“教育投入太大,回报太慢了,至少要十年……”
“那就等十年!”
江宸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今天省下的每一分教育经费,明天都要用百倍的代价去偿还愚昧的恶果!”
江宸走回会议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如山岳般的压迫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宣布!”
“对《第一个五年计划》进行重大战略调整!”
“第一,教育部预算,不减反增!在原有基础上,翻倍!”
“第二,强制扫盲!所有国营工厂、军队、机关,必须建立夜校!凡四十五岁以下公民,必须在三年内识得一千字!不达标者,不得晋升,不得涨薪!”
“第三,师范先行!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培养出十万名教师!哪怕是让大学生去教小学生,让中学生去教识字班,也要把这个架子给我搭起来!”
“这就是我们对未来的下注!”
“我们要用十年的时间,把这五千万‘人口负担’,炼成五千万‘钢铁洪流’!”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如同风箱拉动的呼吸声。
房玄龄看着那个站在地图前,挥斥方遒的年轻领袖,眼中的浑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高瞻远瞩!
这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啊!
当他们还在盯着眼前的米缸时,委员长已经看到了十年后,那个万邦来朝的盛世华夏!
“委员长……圣明!”
房玄龄颤巍巍地站起身,深深一躬。
“老臣这就去重新拟定预算!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学校建起来!”
“我等附议!”
所有的中央委员,全部起立!
刚才的颓废与悲观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豪情!
一场关乎国运的豪赌,就此落锤!
……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新的任务,热血沸腾地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江宸和裴宣。
裴宣看着虽然神色疲惫,但眼中光芒不减的江宸,一边收拾文件,一边低声说道:
“委员长,战略定了,但这执行起来……怕是有大麻烦。”
“哦?”江宸转过身,接过裴宣递来的一杯热茶,“你是说,地方上?”
裴宣点了点头,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那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线条上划过。
“您看。”
“我们现在沿用的,还是前朝的行政区划。”
“州、郡、县,层级繁复,犬牙交错。有的州管着十几个郡,有的郡却比州还大。政令下达,层层扒皮,到了底下,往往已经面目全非。”
“这次普查之所以这么难,除了百姓不配合,这个混乱的行政体系,也是罪魁祸首。”
裴宣转过身,面色凝重。
“如今五年计划全面铺开,教育、工业、铁路,哪一样不需要极高的行政效率?”
“这套旧衣服,已经穿不下共和国这具正在飞速长大的身躯了。”
江宸听着,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弯弯曲曲、毫无逻辑的旧时代界线。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工业化时代,追求的是高效、集权、统一。
而这种封建割据残留的行政划分,就像是无数道无形的墙,阻碍着共和国血液的流动。
“裴公说得对。”
江宸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划,仿佛一把利刃,将旧山河一分为二。
“既然要改,那就彻底一点。”
“废州罢郡,重划省界!”
“我们要建立一套真正适应工业化大生产的,现代行政区划体系!”
江宸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且,这也是清理那些地方豪强、宗族势力的最好机会。”
“裴公,准备一下。”
“下一场仗,我们要对这使用了千年的‘地图’,动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