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席卷着广袤的华北平原。
官道之上,尘土被亿万只脚掌和车轮碾起,汇聚成两条遮天蔽日的巨龙。
一条向东,一条向西。
向东的,是李唐的军队。
黑色的铁甲洪流,连绵不绝。龙旗、纛旗、各色将旗,在烟尘中翻滚,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二十万关中精锐,再加上被裹挟的门阀部曲与民夫,号称百万之众,每一步都踏得大地轰鸣作响。
那股由皇帝御驾亲征所激起的决死之气,化作了沉重压抑的杀机,笼罩在队列上空。
向西的,是同盟的军队。
统一的灰色军服,汇成了一条滚滚向前的灰色长河。队列整齐得如同刀切斧砍,士兵们肩扛着火铳,沉默地行军。没有喧哗,没有骚动,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炮车车轮碾过地面的隆隆声。
最醒目的,是那迎风招展的赤色旗帜,旗帜中央,一颗金色的五角星,在灰蒙蒙的天地间,亮得刺眼。
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条即将相撞的洪流之上。
然而,在大军主力抵达之前,战争早已开始。
在潼关至洛阳之间,这片广阔的丘陵与原野上,最顶尖的猎手们,已经展开了无声而血腥的厮杀。
……
一名李唐的斥候,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他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山岩的阴影,小心翼翼地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一队同盟军的巡逻兵正在缓缓通过。
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整整一天一夜,摸清了对方的巡逻规律。
只要等这队人过去,他就可以趁着夜色,将情报送回大营。
他很有耐心,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突然。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
斥候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在他的胸口,一个血洞正在迅速扩大,温热的鲜血浸透了衣甲。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和不解。
没有箭矢,没有弩机声。
是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报,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身体一软,从岩石后滑落。
八百步外,另一处山坡上,一名同样穿着伪装服的同盟军狙击手,冷静地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弹出。
他看了一眼倒下的目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迅速收拾好自己的装备,消失在草丛中。
这是战争。
你死我活的战争。
* * *
另一边。
一队同盟军的斥候小队,正在一处废弃的村庄里短暂休整。
队长拧开水壶,刚刚喝了一口,耳朵突然动了动。
他猛地抬手,示意全队警戒。
太安静了。
连虫鸣声都没有。
“有埋伏!”
他压低声音吼道。
话音未落。
嗖!嗖!嗖!
数十支早已瞄准的羽箭,从四面八方的残垣断壁后爆射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小院。
同盟军的斥候们反应极快,第一时间寻找掩体。
但对方显然是蓄谋已久,箭雨又快又密。
噗嗤!噗嗤!
几名战士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血泊中。
“妈的!”
队长躲在一口破缸后面,手臂上插着一支箭,疼得他龇牙咧嘴。
“是唐军的玄甲卫!”
只有李世民最精锐的斥候,才有这样可怕的箭术和耐心。
“扔雷!”队长怒吼。
幸存的几名战士,立刻从腰间掏出手榴弹,拉开引信,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奋力扔了过去。
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将几段破墙炸得粉碎。
惨叫声随之响起。
趁着爆炸的烟尘,队长带着剩下的队员,且战且退。
然而,当他们冲出村口时,却绝望地看到,数十名身穿黑甲的唐军骑兵,已经沉默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一名唐将,缓缓摘下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看着这几个浑身是血的同盟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样的。”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辈。”
同盟军的队长啐出一口血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爷爷是华夏革命同盟军,第一军侦察营,王二虎!”
说完,他拉响了怀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为了新华夏!”
轰!
巨大的火光,吞噬了一切。
……
这样的血腥厮杀,每一天,每一刻,都在这片即将成为主战场的土地上上演。
双方都派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不计代价地争夺着战场的主动权。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无声中消逝。
而他们争夺的焦点,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潼关!
西接关中,东连中原,南有秦岭,北临黄河。
天下第一雄关。
谁能控制这里,谁就能扼住对方的咽喉。
李世民深知此理,他命大将尉迟恭,率领三万玄甲铁骑为先锋,日夜兼程,星驰电掣,只有一个目的——抢占潼关!
然而,李靖对李世民的战法,早已了然于胸。
江宸的命令,比李世民下得更早。
第一军军长秦琼,早已率领麾下一个加强师,提前抵达了潼关东侧。
当尉迟恭杀气腾腾的骑兵洪流,出现在潼关城下时,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构筑完毕的炮兵阵地,和黑洞洞的炮口。
一场短暂而激烈的攻防战,在潼关城下爆发。
玄甲军悍不畏死,发起了数次潮水般的冲锋。
但在同盟军交叉的火网和精准的炮击之下,所有的冲锋,都变成了尸山血海的单方面屠杀。
冰冷的现实,让尉迟恭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个人的勇武,骑兵的冲击力,在这种超越时代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退后三十里,在潼关以西扎下营盘,等待主力大军的到来。
同盟军,抢得了先手。
数日后。
两支倾尽了国力的庞大军队,终于抵达了各自的目的地。
李唐大军,在潼关以西,背靠关中平原,扎下了连营百里的大营。从高空俯瞰,无数的营帐如同白色的菌落,铺满了整个大地。到了夜晚,数十万盏灯火燃起,亮如白昼,仿佛一条趴伏在大地上的火龙。
同盟军主力,则依托洛阳坚城,以虎牢关、潼关一线为屏障,构筑了一条坚固的防线。战壕、胸墙、棱堡、炮兵阵地……一座座标准的防御工事,在短短数日内拔地而起,将整个防线武装成了一只钢铁刺猬。
两支代表着这个时代最巅峰力量的军队,隔着天险与原野,形成了最终的对峙。
整个中原,都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空气仿佛凝固成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战,一触即发。
……
夜。
潼关以西,李唐大营。
一座高高的山岗上,李世民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迎着刺骨的寒风,沉默地眺望着东方的地平线。
那里,是同盟军的防线。
虽然隔着数十里,但他仿佛能看到那面刺眼的红星旗,能看到那个端坐在帅帐之中的身影。
尉迟恭站在他身后半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陛下,夜深了,风大。”
李世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敬德,你看到了吗?”
“臣看到了。”尉迟恭瓮声瓮气地回答,“江宸的乌龟壳,比石头还硬。”
李世民摇了摇头。
“朕看到的,不是乌龟壳。”
他的目光深邃。
“朕看到的,是一股气。”
“一股……朕从未见过的气。”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支军队,和他们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一样。
那不是一群被将领驱使着作战的士兵。
那是一群,为了某个共同的目标,而主动去战斗的人。
这种精神上的东西,远比火炮更可怕。
“陛下,”尉迟恭有些不解,“一个李靖,当真有如此大的作用?”
“不。”李世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不是李靖。”
“是江宸。”
“他用两年的时间,告诉了天下人,他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而现在,有无数人,愿意为了他描绘的那个世界,去死。”
“而朕,却要用祖宗的基业,用门阀的支持,去和他们打这一仗。”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敬德,这一战,朕……没有必胜的把握。”
尉迟恭身体一震,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位战无不胜的君主口中,听到如此没有信心的话。
“陛下!”
“但朕,不能退。”李世民猛然睁开眼,眼中重新燃烧起决绝的火焰,“朕的身后,是关中,是李唐的江山社稷。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传令下去,明日起,全军轮番叫阵,袭扰敌营!”
“朕,就不信,他的乌龟壳,当真敲不碎!”
“是!”
……
与此同时。
同盟军,洛阳总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前,灯火通明。
江宸和李靖,同样在凝视着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李唐大营的蓝色区域。
“委员长,李世民果然在潼关以西扎营了。”李靖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划过,“他这是摆出了堂堂正正,决一死战的架势。”
“他别无选择。”江宸淡淡地说道。
“是的。”李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这个人,越是身处绝境,爆发出的力量就越可怕。御驾亲征,天子守国门,如今的唐军,士气已达顶峰,是一支哀兵,更是一支骄兵。”
“哀兵,骄兵……”江宸重复了一遍,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药师公,你看,他会从哪里,打出第一拳?”
李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在沙盘上迅速扫过。
“正面强攻,是为不智。他深知我军火炮之利,不会轻易将主力投入绞肉机。”
“他最可能的选择,是以精锐骑兵,不断袭扰我军侧翼,寻找破绽。同时,以小股部队,渗透我军后方,破坏粮道,动摇我军军心。”
李靖的手指,点在了几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几个地方,是我军防线的薄弱之处,也是他最可能下手的点。”
江宸看着李靖点出的位置,和他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军神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分。
“药师公所言极是。”
江宸直起身,环视帐内。
秦琼、程咬金等一众将领,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他的命令。
“既然李世民想跟我们耗,那我们就陪他好好玩玩。”
江宸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过,在游戏开始前,我打算,先送他一份大礼。”
他转过身,看向帐篷角落。
那里,几名来自科学院的技术员,正在紧张地调试着一个奇怪的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