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府,议事大堂。
气氛,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硬。
裴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了沙盘中央,那座代表着东都洛阳的模型。
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委员长,刚刚收到的中原密报。”
“瓦岗李密,兵败身死。”
这个名字,让堂内几名出身瓦岗的将领,身躯微微一震。
程咬金那张黑脸,瞬间沉了下来,闷哼一声。
“那蠢货!早知他有今日!”
“坐拥数十万大军,手握天下粮仓,竟被一个王世充打得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真是丢尽了咱们瓦岗的脸!”
秦琼手按剑柄,默然不语。
他只是看着沙盘上,那座代表着瓦岗旧地,如今已插上“郑”字旗帜的区域,眼神复杂。
一个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裴宣的木杆,在洛阳城模型上,重重一点。
“王世充在洛阳城下,斩杀李密,收编其残部十余万。”
“如今,他以洛阳为都,自立为帝,国号‘大郑’。”
“声势之盛,一时无两。”
魏征抚着长须,从队列中走出,他那双清瘦的眸子,闪着智慧的冷光。
“王世充,不过一跳梁小丑。”
“此人残暴寡恩,赏罚不明,所用皆是奸佞之辈。”
“他吞并瓦岗,看似强大,实则内部早已腐烂不堪,不过是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他守不住洛阳。”
江宸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了洛阳,投向了沙盘的西侧。
那里,是一片插满了“唐”字旗帜的,广袤的疆域。
“玄成先生说的对。”
“一条疯狗,并不可怕。”
江宸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怕的,是那条疯狗身后,那个手持利刃,正准备屠狗的猎人。”
裴宣心领神会,木杆缓缓西移,最终,落在了那座巍峨的城池模型上。
长安!
“李唐,已尽取关中、河东之地。”
“其主李渊,老谋深算。其子李建成、李世民,皆是人中龙凤。”
“如今,李唐兵强马壮,国力鼎盛,已是北方最强之割据势力。”
裴宣的声音,愈发沉重。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的木杆,重新回到了那座天下之中的雄城。
洛阳!
“洛阳,乃天下咽喉。”
秦琼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若李唐夺取洛阳,便可俯瞰中原,兵锋东指,我河北之地,将无险可守。”
“到那时,我军便要两面受敌,腹背皆是利刃!”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在河北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场足以决定天下归属的旷世大战,就要在他们的卧榻之旁,轰然爆发!
这,就是天下大争!
你不去找麻烦,麻烦,会主动来找你!
就在这时。
一名情报司的信使,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嘶声喊道。
“委员长!”
“长安八百里加急!”
“唐皇李渊,已于三日前,在太极殿,下达东征诏令!”
“倾国之兵,号称三十万,不日将东出潼关,直扑洛阳!”
“天下,要变天了!”
轰!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整个中原,仿佛一锅烧开了的沸水,瞬间沸腾!
无数的军队,开始向关中集结。
无数的粮草,如同长龙,日夜不息地运往前线。
无数的探子,如同水中的鱼,疯狂地涌向洛阳周边,刺探着每一个可能的情报。
空气,变得紧张。
连风中,都带上了一股铁与血的腥味!
一场决定未来数百年国运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
……
长安,太极殿。
金碧辉煌,威严肃穆。
唐皇李渊,高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着满朝文武。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回荡在殿宇之间。
“郑贼王世充,窃据东都,残害忠良,人神共愤!”
“今,朕决意东征,扫平中原,廓清寰宇!”
“此战,关乎我大唐国运,只许胜,不许败!”
他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
“众卿,谁可为朕,挂帅出征?!”
太子李建成,出列一步,神情激动,正欲开口。
兵部尚书,已抢先一步,高声奏道。
“启奏陛下!王世充乃百战悍匪,其麾下兵将,多是亡命之徒,不可小觑!”
“此战,非有万夫不当之勇,经天纬地之才者,不可胜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望向了队列中,那个身穿亲王蟒袍的,年轻的身影。
李渊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起身,声音传遍了整个大唐的朝堂,也传向了整个天下!
“朕,意已决!”
“敕封——”
“秦王,李世民!”
“为东征兵马大元帅,总督各路兵马,即刻启程,征讨不臣!”
话音落下。
那个年轻的亲王,缓缓出列。
他抬起头,那张英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骄矜。
只有一双如同星辰般明亮,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
“儿臣,领旨!”